孙孟晋：男性和女性，永恒的话题

保罗·杰诺维奇明白人类的复杂性，他所有的电影都在讲一件事，人是偶然来到这个世界的，爱，也没有必然性。

《关于约会的一切》，显然是《完美陌生人》的反方向，保罗·杰诺维奇抓住了这个时代的人对于爱情的盲目性和陌生感，这是一场开盲盒的实验，从交友平台到私密空间的约会，距离和时间都直接快进掉了，这场试探游戏最终以喜剧的方式宣告彼此中了头彩。

保罗·杰诺维奇是技术派的导演，他在男女双方的脑袋里分别架设了四种不同的人格，也可以理解为，在玻璃盒子里一对男女的现场直播，周围一群播客主给到完全不同的参考意见。电影里的这种真空感，是杰诺维奇强叙事文本的必然对应，保罗·杰诺维奇的电影是靠偶然性推动故事进展的，《关于约会的一切》比《完美陌生人》更进一步，《完美陌生人》在几小时内释放所有的毁灭性的导火线，而《关于约会的一切》本身就是一次偶发的事件。

保罗·杰诺维奇不是弗洛伊德一路的，其实弗洛伊德一直有他非常感性的一面，我们找不到导演深层次的受伤害的一面，所以他的电影完全不感性。杰诺维奇的厉害就是他的精确，他应该是先有完整的概念，然后再去分解所有的细节。一个在他所有的电影里都充斥着机缘巧合的导演，那他的电影可以用A至Z来排列，他的人物的情感谱系也可以这样划分。但我非常佩服他的台词能力，当如此密集的对话保持着高度的缜密，剖析的就不是具体的个人，而是群体，以男性和女性区分。

男性和女性，这是永恒的话题。侯麦镜头下的男女关系是一种即兴的变奏，而伍迪·艾伦的讽刺是针对婚姻本身的，他为什么那么喜欢风格上和他完全不同的伯格曼，就是这个道理。保罗·杰诺维奇即使抓住人性的弱点，也露出善意的微笑，《完美陌生人》已经都崩裂了，还是加了一个光明的尾巴。伯格曼的男女边界是永不交错的，保罗·杰诺维奇就是在这边界上做文章，《关于约会的一切》是勇敢地跨过了边界，尽管他使用了高倍率的显微镜。

《关于约会的一切》是一部在形式上远超内容本身的电影，最后八个“幕后”男女抛开男女主，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匹配，是一次成功的复制，犹如安迪·沃霍尔的梦露或者猫王。在这部新片中，保罗·杰诺维奇知识分子化的抖书袋也是恰到好处，从卡尔维诺到皇后乐队的“Somebody To Love”。而在《人生初日》里是莱纳德·科恩的歌，还有《完美陌生人》里的平克·弗洛伊德乐队的《月缺》，都是分毫不差的埋伏，前者是鬼魂们怀恋人间，后者已经扯下生活的面具了，怎么可能再有“月圆”的完美。

论剧本的严谨，论室内戏的调度，保罗·杰诺维奇都堪称楷模，他也是懂得节奏变化的导演，无论《关于约会的一切》，还是《完美陌生人》，都有人物关系相对柔软的片段。在导演的小说《都怪弗洛伊德》里，有句可以追溯到他创作出处的句子：“毫无疑问，世间最普遍的疾病一定是爱情。”不禁想问，导演拍了这么多两性关系的电影，他是相信爱情的吗？看过《都怪弗洛伊德》的电影或者小说的，都会被他的机巧带动的喜剧感所迷住，那是一个老爸和三个女儿的故事，他可以接受其中一个女儿爱上一个小偷，他决不接受另一个女儿爱上一个比他大的男人，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单身的他邂逅而喜欢的女性是那个大叔的太太。这在别人的电影中出现，叫无厘头，但在保罗·杰诺维奇的逻辑中，叫闯进别人的人生的“人间喜剧”。

说实话，《关于约会的一切》里的女性要比男性更有魅力，保罗·杰诺维奇明白人类的复杂性，他的电影不是落在唯美里的痛苦，他的时间是透明的，他所有的电影都在讲一件事，人是偶然来到这个世界的，爱，也没有必然性。

作者：孙孟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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