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自由”席卷中国，第四性取向或将成为未来主流

小时候作文里常写选一个人，爱一辈子。可长大后才知道，人和人的需要并不是相同的。

2015年6月，美国最高法院判决全国承认同性婚姻；2019年5月，台北民政事务所门口排起长队，第一对登记成功的同性伴侣拥抱得很久。

那天新闻播出的时候，手机弹幕里清一色的恭喜。屏幕合上，楼下巷口的相亲角照样热闹，叔叔阿姨们会把合不合适挂在嘴边。但世界在往前走，街角还在原地打转，两种节奏叠在一起，听久了耳朵就会乱。

我第一次认真面对“无性恋”这三个字，是偶然间刷到了一个网名为夏夏的网友的故事：28岁，被家里安排一轮又一轮相亲。她不是不愿意接触，不抗拒牵手、不排斥拥抱，也懂得照顾对方的情绪。只是关于“上床”这个话题，她一直绕过去。

相亲进行到第三个月，对方摊牌说如果没有那一步，就别谈结婚。夏夏犹豫了一周，去做了体检，抽血化验、激素六项，医生看着化验单说各项指标正常。她有些急，问是不是性冷淡。医生停了一下，告知了另一种可能：不是故障，不是病，也不是不合群，只是她的身体和心理对性没有欲望。这也是她第一次听到“无性取向”这个说法。

2001年，一个叫David Jay的年轻人因为找不到能理解自己的人，在网上建立了一个交流社区，后来被很多人称为“无性恋可见性与教育网络”。从那之后，论坛上开始有了一个个具体的故事：有人说自己可以恋爱、会心动、愿意长期陪伴，但就是对性没有兴趣；也有人解释，禁欲是选择，无性是本来就如此。

2010年代，中文互联网里也陆续出现自述帖，我爱他，但不想和他发生关；我愿意婚姻，但不需要性生活，点赞数并不高，评论却很长。有人劝去治一治，也有人回这不是病不应该被指责。

夏夏最终和谈了半年的男友走到那一步。过程不顺利，她拼命咬牙，结束时两个人都沉默。她唯一的感觉是好像丢了自己，男友也把被拒绝理解成对方不够爱。

两人去做了第二次咨询，咨询师让他们把需求写下来：他需要被渴望，她需要被理解；他把做爱当作亲密的证明，她把陪伴和对话当作亲密的核心。三个月后他们还是分开，原因并不复杂——都没错，只是不匹配。

这里有几个容易混淆的概念，很多人把无性和性冷淡柏拉图混在一起。性冷淡往往伴随困扰、痛苦，甚至身体反应障碍，需要排除器质性问题；柏拉图是主动追求精神恋爱，常带有明确的选择意味；禁欲是理念或宗教决定的节制，可以随时改变；

而无性恋更像一种稳定的取向：可以喜欢一个人、可以谈恋爱、可以进入长期关系，但对性本身缺乏欲望，时间推移也很少变化。有人会因为伴侣需要而做，也有人选择不做，这些行为不等于取向被改变，只是关系中的协商。

那这种关系会结婚吗？这是最常被问到的，答案并不一致。有人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会在交往初期说明边界；有人在家庭压力、年龄焦虑、社会期待的连环推搡下，尝试迎合，靠意志扛着过日子。

也许在同一时间，另一个城市里，一个男生领取了结婚证，他的配偶知道他是无性恋，两人签了相处备忘：每周一次约会、每天半小时聊天、节日旅行，关于性这件事，谁也不勉强谁。两年过去，他们养了一只猫。旁人可能看不懂他们的亲密方式，可这不是判断幸福的标准。

为什么有些人会是无性恋？有人天生如此，从青春期开始就对性没有兴趣，哪怕看再多情爱影视、听再多亲密故事，也不触动；有人在成长中发生过不舒服的经历，身体选择了躲避；也有人长期高压、长期疲惫，性被生活的琐碎淹没，以为是阶段性冷感，后来才发现这份“无”并非一时。

医生通常会先排除身体问题，再确认当事人有没有困扰感。如果身体健康、不以此为苦，诊断里就不会把它写成病名。可现实里，人不光要过自己的关，还要过别人的关：父母的焦虑、伴侣的误解、朋友的玩笑、社会的好奇，这些共同织出了一张看不见的网给人压力。

而且在这种关系中最难的往往是沟通。有人把“我不想要”翻译成“我不爱你”，有人把“我需要你”翻译成“你必须配合我”。

旁观者总爱给建议，可越是拿正确答案去压一个人，越容易把他推到角落里。更好的方式也许是先问一句你需要我做什么？家人可做的是降低婚育和性的绑定度，不用传宗接代四个字把孩子的人生打包；伴侣可做的是在确定开始前就把边界摆在桌面上，再决定要不要同行，而不是让对方为自己改变。很多事情并不宏大，只是一点点具体的体谅。

这或许只是一小撮人，但只要存在，就值得被看见。有时候我们把人分得太快：异性恋、同性恋、双性恋、无性恋，好像只要贴上标签就能读懂一切。标签有用，是为了让孤单的人找到彼此；标签也有限，真正的相处，还是要回到你是谁，你要什么。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步频往前走，爱情有直线，也有支线；亲密有热烈，也有安静。有人追风，有人爱树荫。不同并不稀奇，真正的可贵的是愿不愿意给对方一片能呼吸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