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克枪击案背后的美国困局

2025.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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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第一财经 高雅

越来越频繁的政治暴力事件正冲击着美国的政治生态。

据新华社报道，美国犹他州州长斯潘塞·考克斯和联邦调查局局长卡什·帕特尔当地时间12日证实，涉嫌刺杀美国知名保守派活动人士查理·柯克的嫌疑人已被捕。考克斯在当天上午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确认，嫌疑人为22岁的犹他州华盛顿县居民泰勒·鲁滨逊，目前关押在犹他州监狱等待被起诉。

10日，柯克在犹他州奥勒姆市的犹他山谷大学演讲时遭枪击身亡，终年31岁。

这并非美国近期唯一一起政治暴力事件。今年6月，明尼苏达州两名州议员在各自住所遭遇枪击，导致一死一伤；4月，宾夕法尼亚州州长官邸遭一名男子强行闯入并纵火；而在去年竞选期间，特朗普本人也两度遭遇未遂暗杀。

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高级研究员、美国西东大学外交与国际关系学院教授黄严忠告诉第一财经记者，当前美国政治生态对立严重，社会分裂加剧，政治光谱的两端缺乏基本共识，温和派声音式微，妥协空间几乎消失殆尽。

政治盟友遭枪击身亡 特朗普下令降半旗致哀（图源：新华社）

美国政治暴力事件频发

当前，美国针对政治人物的暴力行为正呈现出规模扩大和形式多样的特点。这类袭击似乎不受政治立场或地域限制，左右翼人士均成为目标，事件发生地既包括城市与州级公共场所，也涉及私人住宅。

除了前述案件，今年早些时候，一名男子因对特斯拉展厅及新墨西哥州共和党总部实施纵火而被起诉；2022年10月，一名闯入者用锤子袭击了时任美国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的丈夫保罗·佩洛西；2020年10月，美国执法部门宣布挫败一起针对密歇根州州长惠特默的绑架未遂案，逮捕10余名男子，其中8人为右翼民兵团体成员。

根据普林斯顿大学“弥合分歧倡议”项目的研究，美国正面临极其复杂的政治暴力风险环境。2025年上半年，该项目追踪到超过250起针对40多个州的地方公职人员的威胁和骚扰事件，较2024年同期增长9%。

芝加哥大学安全与威胁研究项目负责人佩普（Robert Pape）表示，当前美国处在一个所谓的“暴力民粹主义时代”，无论是暗杀、暗杀未遂还是暴力抗议，均达到历史高峰，且这一现象同时出现在右翼和左翼阵营。他补充道：“这已远超过去二十年来民兵组织暴力的常规波动，而是进入了一个不同量级、不同历史阶段的政治暴力时期，这已成为不容忽视的事实。”

黄严忠认为，虽然政治暗杀并非美国独有，在枪支泛滥的国家尤其难以彻底杜绝，且历史上从林肯到肯尼迪的事件也显示这类悲剧在美国并不罕见，但当前政治暴力频率的显著上升仍值得高度警惕。他强调，社会分裂与共识缺失正在不断挤压非暴力对话的空间。

民意调查同样反映出令人担忧的舆论转向。尽管大多数美国人仍明确反对政治暴力，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接受将暴力视为实现政治目标的手段。例如，在联合健康保险公司首席执行官汤普森（Brian Thompson）于2024年12月遇害后，一项埃默森民调显示，22%的民主党受访者认为这起凶杀案至少“有点”可以接受，而共和党人中这一比例仅为12%。

去年马里斯特民调等机构进行的另一项民调则显示，约五分之一的美国人认为暴力可能是“让国家重回正轨”的一种方式，其中共和党受访者支持该观点的比例甚至是民主党的两倍以上。

乔治华盛顿大学政治历史学家达莱克（Matthew Dallek）分析称，美国的政治派系日益将对方视为威胁国家存亡的敌人，在这种极端对立的语境下，心理失衡者更容易转向暴力。

美国政治极化加剧

美国政治暴力事件为何越来越频繁地发生？

黄严忠分析称，首先，当前美国自由派与保守派不仅在观点上相互对立，且在某些问题上立场趋于极端。其次，过去二十年，双方在某些议题上尚能找到共识，存在协商的可能性，但如今双方对彼此的观点不仅不屑一顾，甚至发展到人身攻击的程度。

他认为，美国的政治生态开始呈现一种“全赢/全输”的政治博弈模式，即呈现“你死我活”的对抗思维，双方视对方为仇敌，缺乏政治妥协的意愿。

这一社会心态的转变在民调数据中也得到印证。根据盖洛普2025年1月发布的调查，自称为“温和派”的美国民众比例已从1992年的平均43%下降至2024年的34%，创下有记录以来的最低水平。皮尤研究中心于7月30日发布的一项民调进一步显示，80%的美国成年人认为，在国家重大议题上，共和党与民主党的支持者之间不仅存在政策分歧，更在基本事实认知层面缺乏共识。

自由派主播、拥有超过200万粉丝的网红派克尔（Hasan Piker）认为，政治暴力被一些人视为“压力阀”，而本应承担这一职能的应是民主制度本身。“当民主无法回应民众诉求时，不满情绪便会不断积聚。一些人被推至绝望与愤怒的边缘，最终投身于那种冒险性、去中心化的暴力行为。”他说。

美国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全球政策与战略学院教授沃尔特（Barbara Walter）表示，在四种情况下政治暴力更容易发生：民主体制迅速倒退；社会因种族、宗教或族裔问题而分裂；政治领导人容忍或煽动暴力；以及公民容易获得枪支。她称：“美国正满足所有这些条件。”

她进一步表示：“民主党缺乏足够的选票和勇气来强化民主制度。共和党则从当前有缺陷的民主体系中获益，缺乏推动改革的意愿。种族矛盾虽有所缓和，但仍不足以彻底消解冲突。特朗普及其‘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阵营中的盟友依赖威胁和暴力手段制造恐惧，而国会却在枪支管制问题上持续陷入僵局。这一切都意味着，局势很可能将进一步恶化，而非改善。”

沃尔特预测称，暴力事件往往在选举期间激增，这意味着2026年和2028年的选举可能成为冲突的爆发点。

分歧如何弥合

在此次事件后，美国最高层的民主党和共和党领导人一致谴责了柯克遇害事件。美国前民主党总统克林顿呼吁“进行严肃的自我反思，并加倍努力充满热情却保持和平地参与辩论”；前共和党总统小布什强调“暴力和恶言必须从公共领域清除”；美进步自由派参议员桑德斯也表示：“柯克被谋杀是政治暴力抬头的一部分，这种趋势有可能掏空我们的公共生活……必须终结政治暴力。”

然而，特朗普在柯克枪击案后的白宫讲话中更为直接地将矛头指向政治对手：“激进的左派政治暴力伤害了太多无辜的人，夺走了太多生命。”特斯拉创始人埃隆·马斯克也在其社交平台X上发文称“左派是谋杀的党派”。

同时，原本在美国众议院会议厅为柯克举行的祈祷仪式也转变成了一场激烈的党派争斗。民主党议员批评共和党几乎无视同日发生的校园枪击案，佛罗里达州共和党议员则暗示民主党应对这起暴力事件负责。

黄严忠表示，在美国高度极化的政治氛围中，自由派与保守派对这一事件的解读往往截然不同。立场差异使双方对事件成因的理解存在根本性分歧。

英国考文垂大学和平与安全中心的政治社会学教授布舍（Joel Busher）表示，当前政府及其周边人士可能会倾向于要求打击“激进左翼”，但这种反应不仅误解了政治暴力升级的机制，还可能导致更多暴力。

美国巴纳德学院政治学副教授蒙卡达（Eduardo Moncada）认为，当前，柯克遇害事件已陷入熟悉的党派叙事，改变美国政治氛围需要许多步骤，但一个立即措施是降级。“政治领导人必须跨党派明确谴责暴力。我们必须追究使用非人化或威胁性言论的官员和媒体人物的责任。”他表示。

微信编辑| 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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