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更夫救下小鬼，睡觉时小鬼来敲门，他说要小心你的妻子

河北保定府的清苑县，有个叫刘老实的更夫。四十来岁，身材魁梧，脸上带着道疤痕，是年轻时跟人打架留下的。

刘老实爹娘死得早，打小在城隍庙长大，靠着打更糊口。他为人憨厚，见了谁都乐呵呵的，镇上的人都喜欢叫他老刘。

三十岁那年，他娶了个媳妇，姓孙，小名叫春燕。春燕是邻村的，丈夫死了，带着个五岁的女儿，嫁给了刘老实。

春燕长得不算顶美，却手脚勤快，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刘老实打更回来，总能喝上口热汤，身上的衣裳也总被浆洗得干干净净。

他对春燕的女儿也视如己出，买了糖糕总先给孩子吃。街坊都说，老刘这辈子总算熬出了头，有了个像样的家。

那年冬天，特别冷。寒风像刀子似的刮着，夜里能冻掉人的耳朵。刘老实裹紧棉袄，提着灯笼，背着梆子，照样在街上巡逻。

走到西街的老槐树下，他听见 “呜呜” 的哭声，像个孩子在哭，又带着股说不出的阴森。刘老实心里发毛，却还是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树底下，蹲着个小娃，也就七八岁的样子，穿件破烂的红棉袄，冻得瑟瑟发抖，小脸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娃，你咋在这儿？大半夜的不回家？” 刘老实把灯笼凑近了些。

小娃抬起头，眼睛黑黢黢的，直勾勾地看着他：“我找不到家了。”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刘老实心一软。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总在夜里哭着找爹娘。

小娃摇摇头：“我不记得了。他们都不要我了。”

刘老实叹了口气。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丢个孩子不算稀奇。“天太冷，先跟我回家吧，明天再找你爹娘。”

他脱下棉袄，裹在小娃身上，背起他往家走。小娃很轻，轻得像片羽毛，趴在他背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回到家，春燕还没睡，正在灯下纳鞋底。见刘老实背回个孩子，吓了一跳：“当家的，这是咋了？”

“捡的，在老槐树下冻着，先让他住一晚。” 刘老实把小娃放在炕上，“找件你的旧衣裳，给娃换上。”

春燕抿了抿嘴，没说啥，转身翻箱倒柜找了件小棉袄。小娃却死活不肯脱那件红棉袄，缩在炕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春燕。

春燕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搓着手说：“我去烧点热水，给娃擦擦脸。”

她刚走到灶房，小娃突然开口了，声音尖尖的：“她不是好人。”

刘老实愣了一下：“你说啥？”

小娃却把头埋进怀里，再也不肯说话。刘老实只当是孩子怕生，没往心里去。

第二天一早，刘老实醒来，发现小娃不见了。炕上叠着他的棉袄，那件红棉袄也没了踪影。他以为孩子自己走了，叹了口气，照样提着梆子上工去了。

打那以后，怪事就开始了。

刘老实打更回来，总发现桌上的饭菜少了些，像是被人动过。春燕说可能是老鼠，他却觉得不像 —— 老鼠哪能吃得那么规整？

有天夜里，他起夜，看见窗台上蹲着个黑影，像只大猫，眼睛绿油油的，直盯着屋里。他咳嗽一声，黑影 “嗖” 地一下就没了。

他跟春燕说，春燕却笑他：“你是打更打糊涂了，哪来的黑影？怕是看走了眼。”

刘老实挠挠头，也觉得可能是自己眼花了。

可没过几天，更邪门的事来了。

那天他值完夜班，累得够呛，倒头就睡。刚合上眼，就听见有人敲门，“笃笃笃”，很轻，像是用手指关节敲的。

“谁啊？” 刘老实迷迷糊糊地问。

门外没人说话，还是 “笃笃笃” 地敲。

他不耐烦地爬起来，披件衣裳去开门。门外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雪花，打着旋儿。

“怪了。” 刘老实嘟囔着，关了门。

刚躺回炕上，敲门声又响了，还是那么轻，那么有节奏。

这次，刘老实醒了盹。他悄悄走到门边，猛地拉开门 —— 门口站着的，竟是那天他救下的小娃！

小娃还是穿件红棉袄，小脸冻得通红，眼睛黑黢黢的，直勾勾地看着他。

“娃，你咋来了？” 刘老实吓了一跳。这三更半夜的，孩子从哪儿冒出来的？

小娃没回答，却往屋里看了一眼，春燕睡得正沉。他凑近刘老实耳边，声音尖尖的，像冰锥子似的：“你要小心你的妻子。”

刘老实懵了：“你说啥？我媳妇咋了？”

小娃却转身就跑，红棉袄在雪地里像团火苗，转眼就没了踪影。

他愣在门口，雪花落在脸上，冰凉刺骨。小心春燕？春燕对他那么好，咋要小心她？

回到炕上，刘老实翻来覆去睡不着。春燕的呼吸很均匀，胸脯起伏着，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可他一闭眼，就想起小娃的话，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从那以后，刘老实开始留意春燕。他发现，春燕总在夜里出去，说是起夜，却要去很久。他偷偷跟着看过一次，见她在院子角落里烧纸，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说些啥。

他还发现，春燕藏了个小布包，锁在柜子里，从不给他看。有次他趁春燕不在家，撬开柜子，发现里面是些头发和指甲，用红线缠着，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刘老实心里越来越慌。他想起小娃的话，想起那些丢失的饭菜，想起窗台上的黑影。难道春燕真有啥问题？

这天，他打更路过城隍庙，看见个老道在摆摊算卦。老道白胡子白头发，眼睛却很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施主，面带晦气，怕是遇着不干净的东西了。” 老道主动开口。

刘老实心里一动，坐下来说：“道长，您给算算，我家里是不是有啥问题？”

老道掐着手指算了半天，眉头紧锁：“施主，你家有凶煞之气，是你身边亲近之人带来的。这煞气会吸你的阳气，再这样下去，不出半年，你就……”

刘老实吓得脸都白了：“道长，您说清楚，到底是咋回事？”

“你是不是救过什么东西？” 老道问。

刘老实想起那个小娃，赶紧说了。

老道叹了口气：“那不是普通的娃，是城隍庙里的小鬼，感念你当年在城隍庙长大，特意来提醒你。你妻子，根本不是人，是个吊死鬼，想找个替身，好投胎转世。”

刘老实如遭雷击，瘫坐在地上。“不…… 不可能！她对我那么好，怎么会是吊死鬼？”

“鬼最善伪装，用温情迷惑你，好慢慢吸你的阳气。” 老道说，“你看她是不是从不晒太阳？是不是总在夜里烧纸？”

刘老实点点头，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锁在柜子里的，是你的头发指甲，用来下咒，让你离不开她。” 老道从怀里掏出张黄纸符，“这符你拿着，今晚她再去烧纸，你就把符贴在她背上，她就会现原形。”

刘老实接过符，手抖得厉害。他还是不敢相信，春燕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是鬼？

回到家，春燕已经睡了。刘老实坐在炕边，看着春燕的脸，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这几年的点点滴滴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春燕的好，春燕的笑，还有她女儿甜甜地叫他 “爹”。

他把符纸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贴，还是不贴？

后半夜，春燕果然悄悄起来了，拿了些纸钱，往院子角落走。刘老实咬咬牙，跟了上去。

月光下，春燕的脸白得像纸，眼睛里没有一点神采。她蹲在地上，划了个圈，把纸钱扔进去，嘴里念叨着：“王二麻子，快些来替我……”

刘老实的心彻底凉了。他猛地冲过去，把符纸贴在春燕背上。

“啊！” 春燕惨叫一声，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她的脸开始扭曲，舌头伸得老长，眼睛翻白，脖子上出现一圈深深的勒痕 —— 果然是吊死鬼的模样！

刘老实吓得连连后退，瘫坐在地上。

“刘老实，我待你不薄，你为啥要害我！” 春燕的声音变得尖利，像指甲刮过玻璃。

“你…… 你是鬼，你想害我！” 刘老实鼓起勇气喊道。

“我害你？” 春燕冷笑一声，“若不是我，你早就被那小鬼吃了！”

刘老实愣住了：“你说啥？”

“那小鬼是城隍庙里的饿死鬼，专吃活人阳气！” 春燕说，“他见你阳气足，想害你，我一直在暗中护着你！那些饭菜，是我替你喂了他，免得他害你！”

这时，那个小娃突然从墙头上跳了下来，红棉袄在月光下格外刺眼。他看着刘老实，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怯懦，满是贪婪。

“老东西，竟敢坏我好事！” 小娃的声音变得尖尖的，身体开始变大，脸上长出尖牙，哪里还有半分孩子的模样。

“果然是你！” 春燕挡在刘老实面前，对着小鬼怒吼，“我早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小鬼扑了上来，春燕也不甘示弱，和他打在一处。刘老实看得目瞪口呆，他这才明白，春燕烧纸，不是在诅咒他，是在请帮手对付小鬼；她藏的头发指甲，是用来做护身符，护着他。

就在这时，老道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桃木剑，对着春燕就刺：“妖孽，竟敢在此作祟！”

“是你！” 春燕认出了老道，“你这个装神弄鬼的骗子！收了小鬼的好处，来害我们！”

老道冷笑一声：“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他一剑刺向春燕，春燕躲闪不及，被刺中了肩膀，惨叫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

小鬼见状，哈哈大笑：“老东西，没人护着你了吧！”

他扑向刘老实，就在这时，春燕的女儿突然从屋里跑了出来，抱着刘老实的腿，哭喊着：“娘！娘！”

小鬼看到孩子，愣了一下。春燕的声音突然在院子里响起：“甜甜，快用你爹给你的平安符！”

孩子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平安符，那是刘老实前几天给她求的。她把平安符往小鬼身上一扔，小鬼惨叫一声，化作一缕黑烟，被符纸收了进去。

老道见状，骂了句 “晦气”，转身就跑。

刘老实抱着孩子，看着春燕消失的地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错怪了春燕，是春燕一直在保护他。

第二天，刘老实去城隍庙烧香，祈求春燕能安息。庙祝告诉他，春燕确实是吊死鬼，当年被丈夫虐待，不堪受辱，吊在了老槐树上。

她之所以缠着刘老实，不是想害他，是因为刘老实和她死去的爹长得很像，她想找个依靠，也想保护孩子。

而那个小鬼，确实是饿死鬼，专找阳气足的人下手。春燕一直暗中保护刘老实，还帮他挡过好几次灾。

刘老实这才明白，春燕烧纸，是在祭拜她死去的爹；她夜里出去，是在和小鬼周旋；她藏的头发指甲，是怕自己哪天被小鬼害了，留个念想。

他回到家，打开那个小布包，里面除了他的头发指甲，还有张纸条，上面是春燕歪歪扭扭的字：“当家的，若我不在了，好好待甜甜。”

刘老实抱着纸条，哭得像个孩子。

他再也没续弦，一个人拉扯着甜甜长大。甜甜很懂事，帮他洗衣做饭，陪他打更，夜里总在他身边说：“爹，娘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有人问刘老实，后悔吗？他总是摇摇头。

后悔的是，他没能好好对春燕，还错怪了她。不后悔的是，他明白了，鬼也有好鬼，人也有坏人，不能只看表面。

就像春燕，虽然是鬼，却有着比人还真的感情；像那个老道，虽然是人，却比鬼还坏。

许多年后，甜甜嫁了个好人家，生了个大胖小子。刘老实成了爷爷，抱着孙子，总爱讲起春燕的故事。

他说，春燕是个好媳妇，是他这辈子对不住她。

镇上的人也渐渐忘了春燕是吊死鬼的事，只记得她是个勤快贤惠的女人，记得刘老实对她女儿视如己出。

刘老实打更打到七十岁，再也走不动了。临终前，他让甜甜把他葬在老槐树下，离春燕近一些。

下葬那天，甜甜在他坟前放了件红棉袄，那是她娘生前最喜欢的。

有人说，那夜，看见老槐树下站着个穿红棉袄的女人，还有个打更的老汉，两人手牵着手，慢慢走进了月色里。

也有人说，刘老实和春燕在阴间成了真夫妻，再也不分开了。

不管是哪种说法，清苑县的人都记住了这个故事。他们说，人心比鬼更难测，有时候，你最信任的人，可能害你最深；而你最怕的东西，可能一直在默默守护你。

老槐树下，后来长出了棵新苗，枝繁叶茂，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爱与误解、人与鬼的传说。

这世上的善与恶，从来都不在表面。就像春燕，她的爱，带着死亡的阴影，却也带着最真挚的守护。而刘老实的悔，带着一生的痛苦，却也带着永恒的思念。

有些相遇，哪怕隔着阴阳两界，也能温暖一生。有些离别，哪怕过了千百年，也能让人铭记于心。这大概就是情吧，不分人与鬼，只分真与假。

刘老实的故事，就这样一代代流传下去，告诉人们，不要轻易相信眼睛看到的，要用心去感受，才能找到真正的善恶与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