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爸爸最好的兄弟,赵叔叔,带着他老婆来家里吃饭。
爸爸特别高兴,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炒了好几个拿手菜。
赵叔叔一进门,就给了爸爸一个熊抱。
“老陆!想死我了!”
“你小子,就会说好听的。”爸爸捶了他一拳,笑得合不拢嘴。
赵婶,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她一头黄色的大波浪卷发,在灯光下特别显眼。
我盯着她的头发,总觉得在哪见过。
妈妈从厨房出来,看到赵婶,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笑着招呼他们坐。
“嫂子,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我们在车上就念着你这口呢。”赵叔叔嘴很甜。
“就是,国强哥有福气,娶了嫂子这么好的老婆。”赵婶也跟着说。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条缝,直勾勾地看着我爸。
饭桌上,爸爸和赵叔叔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他们聊着车队里的事,聊着路上的见闻。
赵叔叔喝得满脸通红,搂着我爸的肩膀说:“哥,说真的,要不是你带着我跑运输,我们家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喝西北风呢。”
“现在我们家能买上房子,全靠我哥你提携!”
爸爸被捧得很高兴,大手一挥:“说的什么话!我们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赵婶在一旁给我爸夹菜,夹得比我妈还勤快。
“国强哥,你多吃点,看你跑车都累瘦了。”
她的手指甲涂得红红的,和我爸的酒杯碰在一起,特别刺眼。
我妈一直很安静,只是默默地吃饭。
突然,她抬起头,看着赵婶,笑了笑。
“弟妹,你这头发是在哪做的?颜色也好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想起来了,赵婶的头发,和我在爸爸卧铺里找到的那根,一模一样。
赵婶得意地撩了一下自己的卷发。
“好看吧?嫂子你也去做一个呀。”
她瞥了我爸一眼,娇笑着说:“国强哥也说我这个发型最漂亮,显得年轻。改天有空了,我带你去。”
空气,在那一刻好像凝固了。
爸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狠狠地瞪了我妈一眼,眼神像刀子。
“你一个家庭妇女,天天在家待着,弄那些时髦玩意儿给谁看!”
他把筷子“啪”地摔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吃你的饭!话怎么那么多!”
赵叔叔赶紧打圆场:“哥,你喝多了,怎么跟嫂子发火呢。”
“就是,国强哥,嫂子也是夸我嘛。”赵婶也假惺惺地劝。
我妈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我看见她的手在桌子下面,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那顿饭,后来谁也没再说话。
从那天起,我发现妈妈变了。
她开始偷偷看爸爸的手机。
爸爸去洗澡的时候,她就把手机拿过来,飞快地翻着什么。
她还开始研究爸爸车上的行车记录仪。
我看见她把里面的小卡片取出来,插在电脑上,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
她的眉头,总是紧紧地皱着。
妈妈的发现,是从一张加油票开始的。
爸爸每次出车回来,都会把一沓票据给妈妈,让她记账。
那天,妈妈像往常一样整理着那些票据。
突然,她停了下来。
她捏着一张加油票,看了很久很久。
那是一张在邻省服务区的加油票,时间是凌晨三点。
可爸爸的行车记录仪显示,那段时间,车明明停在另一个服务区里,“坏掉了”。
行车记录仪的画面,从进入那个服务区开始,就变成了黑屏。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才重新亮起。
中间,整整消失了三个小时。
爸爸的说法是,记录仪老旧,接触不良。
妈妈拿着那张加油票,又找出爸爸的ETC通行记录。
两个记录一对,爸爸的谎言不攻自破。
他根本没在记录仪“坏掉”的那个服务区停留。
而是在凌晨两点半,从一个我们家谁都不知道的小县城出口下了高速。
那个小县城,我妈后来在地图上查过。
是赵叔叔和赵婶的老家。
那天晚上,爸爸回来后,妈妈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把那些证据,一张一张,摆在了爸爸面前。
加油票,ETC通行记录,还有一份打印出来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那个小县城的位置。
“陆建章,你不是说记录仪坏了吗?”
“你不是说你在服务区睡了一夜吗?”
“你去赵家庄干什么了?”
爸爸的脸,先是变白,然后转为铁青。
他看着那些证据,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几秒钟后,他突然暴怒起来。
他一把挥掉桌上所有的纸,冲着妈妈大吼:“你查我?你竟然敢查我!”
“我天天在外面累死累活,为了这个家,你就在家里怀疑我?”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还比不上一张破纸?”
妈妈被他吼得后退了一步,但她没有怕。
她红着眼,一字一句地说:“陆建章,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爸爸恼羞成怒,声音更大了。
他指着妈妈的鼻子骂:“我看你就是闲的!一个女人家,天天在家胡思乱想!是不是我太久没收拾你了,你皮痒了?”
他说着,扬起了手。
我吓得尖叫起来:“爸爸!不要打妈妈!”
我冲过去,张开手臂挡在妈妈身前。
爸爸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就在这时,家里的电话响了。
爸爸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赵叔叔。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接了电话,对着电话那头就喊:“兄弟!你快来我家一趟!你嫂子疯了!她要跟我闹离婚!”
不到十分钟,赵叔叔和赵婶就赶了过来。
赵叔叔一进门,不是来问是非曲直的。
他直接走到我爸身边,拍着他的肩膀,对着我妈说:“嫂子,你这是干什么啊?我哥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他为了这个家,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怎么能这么伤他的心呢?”
“我们当兄弟的,在外面跑车,互相有个照应,有时候去我家那边加个油,落个脚,这不是很正常吗?”
“你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怀疑我哥呢?你这是要拆散我们兄弟的感情啊!”
赵婶也跟着演戏,她拉着我妈的手,眼泪说来就来。
“嫂子,你可千万别误会国强哥,也别误会我。”
“那天国强哥就是顺路,看我们家老人身体不好,送了点东西过去。我们留他吃了顿饭,他坐了一会儿就走了,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她哭得梨花带雨,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这么一闹,以后让我在车队里怎么做人啊?让别人怎么看我啊?这要是传出去,我还活不活了?”
他们一唱一和,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爸爸站在他们身后,一脸的理直气壮。
好像犯错的人,是我妈妈。
妈妈看着他们三个,突然笑了。
那笑声,听起来比哭还让人难受。
“好,好一个兄弟情深。”
她指着赵婶,问我爸:“那这个呢?这个你怎么解释?”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肉色的“大萝卜”。
还有那根黄色的长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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