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猛强：茅公好人

茅公好人

（根据中学课文茅盾《风景谈》改写）

你们在哪里！！

快出来！！

茅总到，

猩猩峡外的沙漠，

这边来了！！

这里虽然不能，

称为“戈壁”，

在地图上，

不过是，

一个无名的小点，

但是已经让肉眼，

无法望到边际！！

如果在大中午，

碰到，

阳光猛射的时候，

那强烈的反光，

还会把眼睛，

刺得生疼！！

没有隆起的沙丘，

也看不见半间泥房，

四顾只是茫茫一片，

那样的平平无奇，

连一个“坎儿井”，

也找不到！！

（5）

非常的索然无味，

即使偶尔有些什么驼马的枯骨，

反出微小的白光，

也早已溶入，

周围的苍茫！！！

只有热空气在哄哄作响！！

（6）

不过！！

人啊！！

你们在哪！！

快点出来！！

让茅总看看，

他只是喜欢看人！！

（7）

他认为，

只要看到人，

就不能说，

这里没有，

“风景”！！

（8）

来！！

你们快点出来！！

快点出来！！

让他看看！！

（9）

他想看到，

地平线上，

忽然出现一个黑点，

紧接着，

更多的黑点，

成为线，

成为队！！

（10）

想看到，

微风，

把铃铛的柔声，

叮当叮当，

送到耳鼓，

那些昂然高步的骆驼，

已经排成整齐的方阵，

安详而坚定地愈行愈近！！

（11）

想看到，

那些驼队中，

领队的所掌的，

那一杆，

长方形，

猩红大旗，

耀入眼帘！！

（12）

想看到，

大小叮当，

和谐地，

齐奏，

灌满，

耳朵！！

（13）

这样，

心里，

就会，

涌上，

如此的感慨，

多么庄严啊，

多么妩媚啊！！

（14）

虽然这里，

原是大自然的，

最单调，

最死板的一面，

但是只要有人，

只要加上人的活动，

他就觉得，

完全改观，

有了风景！！

（15）

他就是，

喜欢看人，

只要在沙漠这边，

看到人，

他就会高潮起来：

啊！！

自然是伟大的！！

但是人类更加伟大！！！

（16）

你们在哪！！

快点出来！！

快点出来！！

茅总现在，

来到了，

“黄土高原”！！

（17）

这边的山，

多数都是秃顶的，

然而，

层层的梯田，

将秃顶，

装饰成，

稀稀落落，

像有些黄毛的癞头！！！

特别是，

那些高秆植物，

颀长而整齐，

像等待检阅的队伍，

在晚风中摇曳，

别有一种，

惹人怜爱的姿态！！

更妙的是，

三五月明之夜，

天是那样的蓝，

几乎像透明，

月亮离山顶，

似乎近在咫尺，

远看山顶的谷子，

也宛如人头上的竖起来的怒发！！

不过，

这些还都不是最妙的！！

人啊！！

你们在哪！！

快点出来！！

快点出来！！

茅总来了！！

他到黄土高原这边来了！！

（21）

他想看到，

这个时候，

忽然从山脊上，

长出两支牛角，

随即牛的全身也出现，

掮着犁的人形也出现！！

（22）

不需要多，

只要三两个，

或者再带个小孩，

正姗姗而下，

在蓝的天，

黑的山，

银色的月光的背景上，

成就一幅剪影，

他就认为，

这个才是最妙！！！

（23）

如果，

还可以听到，

这些晚归的种地人，

还把那粗朴的短歌，

以愉快的旋律，

从山顶上飘下来，

直到他们没入山坳，

歌声依旧缭绕不散，

在那只有蓝天明月黑山之中，

那就更棒！！！

（24）

人啊！！

你们在哪！！

你们在哪！！

还有吗！！

还有可以，

再出来，

配合一下，

给茅总看一下的吗！！

（25）

茅总现在，

还在，

“黄土高原”，

这边！！

不过，

现在，

已经，

换了一个时间，

换了一个场面！！！

（26）

夕阳在山，

干坼的黄土，

正吐出，

它在一天内，

所吸收的热量，

河水汤汤急流，

似乎能把那些河床中的卵石全都冲走！！

（27）

而茅总还是，

非常喜欢看人，

只要有人，

他就觉得，

这里就有，

风景！！！

（28）

他想看到，

这时候，

沿河的山坳里有一队人，

刚刚“生产”完毕，

下班归来，

兴奋的谈话中，

至少有七八种不同的方言！！

（29）

想看到，

忽然间，

他们又用，

同一音调，

唱起雄壮的，

歌曲来！！

（30）

想看到，

他们的，

爽朗的笑声，

落到水上，

使得河水，

也仿佛在笑！！

（31）

想看到，

他们的手，

可能是惯拿调色板的，

也可能是昨天还在拉着提琴的，

或者经常不离木刻刀的，

或者洋洋洒洒下笔如有神的，

但现在却一律是，

被锄锹的木柄磨出了老茧！！！

（32）

他想看到，

他们在山坡下，

被另一群迎住！！

那里正燃起熊熊的野火，

多少曾调朱弄粉的手儿，

已经将金黄的小米饭，

翠绿的油菜准备齐全！！！

（33）

这时候，

太阳已经下山，

却将它的余晖，

幻成了满天的彩霞，

河水喧哗得更响，

跌在石上，

就喷出雪白的泡沫！！！

（34）

他想看到，

那些人们，

把沾着黄土的脚，

伸在水里，

任它冲刷！！

想看到他们，

或者掬起水来，

洗一把脸！！！

（35）

只要可以，

在这背山面水的地方，

能够看到，

静穆的自然里，

还有一群这种弥满生命力的人，

他就觉得，

这也是一幅织成的绝美的图画！！！

（36）

蓝天明月，

秃顶的山，

单调的黄土，

浅濑的水，

似乎都是最恰当不过的背景，

无需更换！！！

只要有人就可以！！！

（37）

茅总就是认为，

自然是伟大的，

但是，

人类更加伟大！！

充满了崇高精神的人类活动，

才是伟大中之尤其伟大者！！！

（38）

人啊！！

还有人吗！！

你们在哪！！

茅总又在

这个下雨天，

转战到一个，

一边是黄褐色的浊水，

一边是怪石峭壁的崖岸的地方！！！

（39）

这儿，

马蹄探入泥浆，

都得非常小心，

有时还不免，

打一下跌撞，

四面静寂灰黄，

没有一点所谓生动鲜艳！！！

（40）

但是没有关系！！

茅总只想看人，

只要有人，

茅总就觉得，

这里就有，

伟大的风景！！！

（41）

他想在这儿，

忽然抬头看见，

高高的山壁上，

有几个天然的石洞，

三层楼的亭子间似的，

一对人儿促膝坐在那里！！

（42）

想看到，

只凭剪发式样的不同，

就能辨出，

其中一个是女的，

他们被雨赶到那里，

大概聊天也聊够了，

现在只是两个人，

头凑在一处，

刷视频！！！

（43）

只要这样一个场面，

映入他的眼睛，

此时此刻，

在这样一个，

沉闷的雨天，

寂寞的荒山，

原始的石洞，

他就会觉得是一个“奇迹”！！！

就会感到大自然顿时生色！！！

（44）

那两个人，

是否是恋人，

已经落在问题之外！！

他所见的，

已经变成，

两个生命力旺盛的人，

两个受到规训却仍有无限创造力的人！！

（45）

在任何情形之下，

他们都懂得，

随机应变，

虽然他们的行为，

已经都驯化成，

必须沿着一定轨迹，

但也能在任何情况下，

搞出一副，

怡然自得！！！

（46）

是的，

只要可以看到人，

特别是看到这种人，

茅总就会，

再次认为，

人才是“风景”的构成者，

没有人，

就没有什么可以称道！！！

（47）

就会再次觉得，

如果不是内在生活极其丰盈，

拥有无限可能的人，

作为这里的主宰，

这里也是，

没有什么，

值得留念！！！

（48）

人啊，

人啊，

你们在哪！！

还有人吗！！

茅总又换了个地方，

现在莅临这儿的，

一片桃林！！！

（49）

现在这儿，

花时已过，

绿叶满株，

没有一个，

桃子！！

（50）

只有二三十棵桃树，

半爿磨石，

几尺断碣，

还有荞麦、大麻和玉米，

这些其他地方，

也随处可见的东西！！！

（51）

如果将这些，

看成这个景区的，

最主要的，

景点，

茅总也会，

贻笑大方！！！

（52）

中国之大，

比这丰富多彩的，

比这美得多的，

所谓景区，

景点，

数也数不完，

这个根本不算什么！！！

（53）

不过，

茅总还是来看人的，

只要有人，

他也是觉得，

就可以，

只要有人，

他也是觉得，

就有风景！！！

（54）

茅总，

现在，

在这儿，

先坐了下来，

点了一杯清茶，

两毛钱枣子，

作了一下桃园的茶客！！！

（55）

不过，

他还是想看人！！

而且指定想先看女的！！

比如，

那边可以有三四个，

其中有一位，

还是像刚刚接到家里寄给她的一点钱，

现在来这儿请同伴！！

（56）

又如，

那边也可以有几位，

围着一个石桌子，

但只把随时携带的手机，

代替枣子和茶！！

（57）

以及，

还有两位虎头虎脑的青年，

他们走过“天下最难走的路”，

现在却静静地坐着，

像佛了一样！！

（58）

还有，

一群男女混合的，

有坐的，

也有蹲的，

在争论一个什么问题，

时时自己也都忍俊不禁！！

（59）

而就在他们近边，

长石条上，

还可以，

再来一位，

躺着刷什么，

电子榨菜的！！

只要这样就够，

不用再多！！

（60）

只要这样，

茅总就觉得，

就有风景了，

就很生动了，

就有了特别的氛围！！！

（61）

只要这样，

茅总就觉得，

这里就非常值得留恋，

人类的可爱精神的辐射，

就填补了自然界的贫乏，

而充满了景色！！！

人就创造了第二自然！！！

（62）

人啊！！

你们在哪！！！

你们在哪！！

还有人吗！！！

茅总这会儿，

又转场了，

来到了，

清晨的五月的北国！！！

（63）

虽然，

这里，

到处万籁俱寂，

只有窗纸，

微微透白！！

但是也是，

只要有人就可以！！！

（64）

茅总很爱人，

很喜欢人！！

他现在想，

听到，

嘹亮的喇叭声，

破空而来！！

（65）

想从喇叭声中，

听出，

严肃，

坚决，

勇敢，

和高度的警觉！！！

（66）

然后想，

披衣出去，

在非常清冽的空气中，

看到朝霞笼住左面的山，

看见山峰上，

有一个小号兵！！！

（67）

霞光射住，

他的额角，

异常发亮！！

离他不远，

还有一位荷枪的战士，

面向东方，

严肃地站在那里，

犹如雕像一般！！！

（68）

只要这样就可以，

只要可以，

看到这个，

茅总就会，

惊叹得，

叫出来！！

（69）

如果可以，

再看到，

晨风吹着喇叭的红绸子，

一直在动，

战士枪尖的刺刀，

在粉红的霞色中，

闪着寒光，

一直很刚，

他还会整个人都镇住了！！！

（70）

茅总就是这样，

他很爱人，

很喜欢看人！！

像这种场景，

他就会觉得，

仿佛看见了民族的精神的化身！！！

仿佛看见了那才是风景中的真风景，

伟大中的最伟大！！！

（71）

喂！！

你们这里现在还有人吗！！！

茅总现在回到，

他的部长办公室了！！！

要是有的话，

请你们都赶紧滚开！！！

（72）

他虽然非常爱人，

非常喜欢看人，

但是主要是喜欢看，

那种可以充当风景的，

工具人，

那种可以被他抒情的，

工具人！！！

（73）

现在！！

他已经不想再看任何人了！！

他只想在那个，

好不容易奋斗来的，

可以一个人独享的领导办公室，

谁也不想见，

谁也不想看！！！

（74）

这些工作的地方，

到处都是人堆儿，

都是乱乱哄哄，

吵吵闹闹，

甚至尔虞我诈，

勾心斗角！！

（75）

只有这种可以自己一间，

不用跟任何人搞在一起，

弄得终于像个寡人的，

才像什么世外桃源，

才是这儿风景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