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地 | 子游在儒学道统中的角色

儒学道统是按照从孔子到子游，再到子思、孟子这一路径延续下来的。

原文 ：《子游在儒学道统中的角色》

作者 |常熟市言学书院副院长 蒋伟国

图片 |网络

传统儒学道统

儒学的道统观始创于唐代学者韩愈。他在《原道》中明确提出，儒家的“道”，有异于佛、老，用他的话表述，就是“斯吾所谓道也，非向所谓老与佛之道也”，而是“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由是而之焉之谓道，足乎己，无待于外之谓德”。在他心目中，先秦时期，孔子承袭尧、舜之“道”，开启了后世儒学之“道”，所谓“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

在韩愈看来，孔子身后，众多的追随者产生分化从而形成的不同儒学派别，是构成他所搭建道统谱系框架的基本力量。他认为，“孔子之道，大而能博，门弟子不能遍观而尽识也，故学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其后离散，分处诸侯之国，又各以所能授弟子，源远而末益分……孟轲师子思，子思之学盖出曾子。自孔子没，群弟子莫不有书，独孟轲氏之传得其宗”，不容分说把孔门后学中的曾子、子思、孟子等不同代之徒子徒孙，视为得到孔子真传的儒学正统继承人。

韩愈提出道统谱系说，最初的用意是为与佛教的佛祖传法世系相抗衡。他所提出的儒学在先秦时期从孔子到其直传弟子、到其再传弟子渐次传承的观点，契合了当政者和众多儒家学者的想法，因此，此说面世后便成为意识形态的主流。

理学是儒学发展到宋代后的一种重要表现形态。作为宋代理学的代表人物，程颢、程颐、朱熹等在其传世文章中，都有着孔子之后传播儒学最力者是曾子、子思、孟子的看法。《二程集》所记“孔子没，曾子之道日益光大。孔子没，传孔子之道者，曾子而已。曾子传之子思，子思传之孟子，孟子死，不得其传，至孟子而圣人之道益尊”和《朱子语类》中“曾子唯一贯之旨，遂得道统之传……卒传夫子之道。后来有子思、孟子，其传亦永远”的表述，显然都是这种意思。

子游在儒学思想发展中不可遗漏

孔子之后，经曾子到子思，再到孟子的传统儒学道统，从儒家学说的传承脉络上考量，大抵是言之成理的。但从孔门弟子在儒学传播存在的层级递进上去衡量，这一前后承续的关系似乎缺少了一个不可遗漏的中间环节。

何益鑫在《儒家心性之学的转出——论子游的思想创造及其道统地位》中指出：“在孔门七十子中，子游是非常突出的一位。这不仅是由于他代表后期弟子、位列文学科第一名，更重要的是他在思想上的创发。从《论语》《礼记》等记载看，子游得力于礼乐之教，尤其对乐教有深入的领会。”通过《性自命出》的阐述，“子游展示出了一条以人性发生学为根底的，以天、命、性、情、道、义等为逻辑环节的新的思想道路”。它“贯通天人、内外，融摄了《诗》《书》礼乐，经由‘心术’的工夫，归于‘生德于中’的宗旨。它在继承孔子之学的德教本质的同时，为礼乐教化的必要性和作用方式作出了新的论证，也为后人讨论人性、性情、心性等问题提供了思想框架”。从荀子在《非十二子》中批评“思孟五行说”之时提到的“子思唱之，孟轲和之，世俗之沟犹瞀儒，嚾嚾然不知其所非也，遂受而传之，以为仲尼、子游为兹厚于后世”之语中，人们不难推断：在思孟后学的自我认知中，“五行说”虽是子思所创，却是继承孔子和子游而来。据此可以得出下述结论：“子思虽或与曾子有过师生之谊，但其代表性的思想则是继承和推进了由子游所开创的思想道路。换言之，子游所开创的思想道路，对于先秦儒家思孟学派的发生，对于心性之学的发展，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在此意义上，我们可以将子游视为孔子、子思之间儒学思想发展的中间环节。”

与何益鑫持论相同，所作表述更加直接的则是廖名春在《上博楚竹书〈鲁司寇寄言游于逡楚〉篇考辨》中的提法。他指出，孟子在评述孔子及门弟子时，曾把子夏、子游、子张三位孔门高足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上，认为他们“皆有圣人之一体”，但无论是出土楚简还是传世文献都显示，“子游在孔门中的地位，实质上要远胜于子夏、子张之辈。上承孔子，下启思、孟的，不是颜、曾，而应该是子游，这是我们读上博楚竹书《鲁司寇寄言游于逡楚》篇和《荀子·非十二子》篇所获得的新启发”。

当然，持有上述看法的远不止他们二位。近现代的其他学者在引述《荀子·非十二子》中的有关提法论及孔子后学时，有着相同或类似的观点：刘师培在《荀子补释》中认为，“孟子之学说，未尝不出于子游”；康有为在为《孟子微》作序时写道，“子游受孔子大同之道，传之子思，而孟子受业于子思之门”；郭沫若通过《十批判书·儒家八派的批判》强调，“既言思、孟之学乃‘仲尼、子游为兹厚于后世’，这便是他们出于子游氏之儒的证据了”，“本处之所以独言‘仲尼、子游’者，乃指子思、孟轲的道统”。

一直以来，思孟学派被认为是孔门儒学的重要传承者。“至少从宋代起，它已被看作得孔子之真传，居儒学之大宗。”但子思、孟子与子游“关系显然更为密切，属于同一思想发展系列，荀子说思孟后学曾推重子游……说明他们之间确实存在联系”。从这种意义上说，子游“构成了思孟学派形成、发展的一个环节”。有了这样的前提，我们可以认为，思孟学派承接的是从孔子处习得了儒学精髓的子游之思想，也就是说，儒学道统是按照从孔子到子游，再到子思、孟子这一路径延续下来的。诚如姜广辉结合近年考古发现的文献资料，在《郭店楚简与道统攸系》中得出的结论：“孔子、子游、子思、孟子这一儒学谱系，代表了真正的儒家道统。”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1962期第5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本期责编：潘 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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