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他今年52岁,身着一套深蓝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能映出人影,手里稳稳地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这身打扮和过去20年里每个工作日去上班时一模一样。
前台负责接待的小妹小芳看到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热情地打招呼:“吴总,下午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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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国微微点了点头,轻声回应:“下午好。”他的脸上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但那深邃的眼神里,却隐隐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
电梯慢悠悠地向上爬升,终于到了八楼。电梯门缓缓打开,销售部的同事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吴建国。
有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吴建国那平静如水的表情,又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重新低下了头。
整个销售部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键盘敲击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吴建国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办公室的玻璃墙让他能够清楚地看到整个部门的情况。
这个位置,他已经坐了整整10年。从一个普通的销售员,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汗水,一步步走到了销售总监的位置。盛华机械60%的业绩,都来自他带领的团队。
他缓缓走到墙边,目光落在墙上的业绩表上。那上面清晰地写着:过去四年,他的团队年销售额从未低于4500万元,今年前九个月,更是已经完成了6200万元的销售任务。
这些数字的背后,是他20年来用心积累的客户信任,是无数个夜晚他独自在办公室里熬夜加班的艰辛付出。
走进办公室前,吴建国在大厅里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被一块有些褪色的铜牌吸引住了,那是2003年公司刚起步时,他获得的“年度最佳销售”奖牌,上面还刻着他和钱文强的合影。
那时的钱文强,还是一个充满热血和激情的青年,经常拉着他一起熬夜修改销售方案,为了一个项目能讨论到天亮。
吴建国盯着铜牌,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两人挤在一间简陋的办公室里,就着泡面汤畅谈未来的画面。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注意到一个新员工正好奇地打量着铜牌,便微笑着向对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电梯。
这一刻,他心里隐隐感觉到,属于自己的那个时代,正在被一股新的潮流无情地取代。
早上九点半,吴建国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泰和集团的采购部长刘海涛打来的。
电话那头,刘海涛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关切:“吴总,我听说你要离开盛华了?这消息是真的吗?”
吴建国犹豫了一下,回答得有些含糊:“还在谈呢,还没完全定下来。”
刘海涛的语气变得更加急切:“吴总,咱们都合作了15年了,你这一走,我们心里可真没底啊。”他顿了顿,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不是业务的问题,是信任的问题啊!吴总,你知道的,我们信的是你这个人,不是盛华的那个招牌。”
挂了电话,吴建国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从昨天开始,类似的电话就像潮水一般,一个接一个地打来。永泰机械的王经理、恒达工程的孙副总,还有好几个中小客户的采购负责人,都在纷纷打听他要离开的消息。
这些客户的担忧,让他意识到自己在行业里的影响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就在这时,吴建国的邮箱里弹出了一封新邮件,是恒达工程孙副总发来的。
邮件里,孙副总回忆起了四年前盛华的一次交货延误事件。当时,吴建国亲自开车,连夜把货物送到了工地,才保住了恒达的工期。
孙副总在邮件里写道:“老吴,你不仅仅是我们的供应商,更是我们信得过的朋友。如果你要走,咱们得当面喝一杯。”
吴建国读完邮件,盯着屏幕沉默了许久。
他想起那次送货后,孙副总请他吃夜宵,两人一直聊到凌晨,分享着各自创业过程中的酸甜苦辣。
他敲下回复:“老孙,改天一定聚。”可心里却明白,这次离职可能不仅仅意味着换个工作,而是他整个生活都将发生巨大的转变。
上午十点,总经理钱文强推开门走了进来。
48岁的他,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既有对吴建国的歉意,又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建国,咱们聊聊?”钱文强在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
“我一直在等你呢。”吴建国起身,坐到了他的对面。
20年的合作,让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即便是在这样沉重压抑的时刻,也能感受到彼此之间的那份熟悉。
“公司的事,你都听说了吧。”钱文强吐出一口烟雾,缓缓说道,“董事会那边压力很大,新来的副总孔伟带来了一套全新的管理思路。”
“我知道,标准化流程、数据化管理、客户资源共享,听起来确实挺先进的。”吴建国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建国,你别误会,这不是针对你,是公司发展的需要。”钱文强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我们不能总是依赖个人能力,得建立一套制度化的体系。”
“什么时候走?”吴建国没有绕弯子,直接问到了关键问题,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地争辩。
“下周一。”钱文强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补偿的事,我跟董事会争取了很久,96万元,一次性付清,按照你20年的工龄,这是最高标准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竞业协议,这个你应该能理解吧?”
吴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车间机器的轰鸣声。这20年来,这些声音就像他生活的背景音乐,陪伴着他度过了无数个忙碌的日子。
他想起2003年刚进公司时的情景。那时候,盛华只是一个小厂房,十几个人挤在一间漏雨的仓库里办公。
他作为公司的第一个销售员,拿着粗糙的样品,四处去跑客户,经常被客户拒之门外。
那时的钱文强意气风发,经常和员工们一起加班到凌晨,大家一起讨论市场形势,分析竞争对手的情况。
20年过去了,小厂房已经变成了年产值近亿元的企业,钱文强也从那个充满激情的创业者,变成了一个精明的企业家。
而他吴建国,也从那个青涩的愣头青,变成了行业里响当当的销售专家。
可现在,一切都要画上句号了。
“我需要一周时间来交接工作。”吴建国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但十分坚定。
“没问题,客户那边……”钱文强连忙点头。
“我会处理好的。”吴建国站起身,“钱总,没别的事,我先忙了。”
钱文强也站了起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吴建国的肩膀。
当他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吴建国已经坐回了办公桌前,低头认真地翻看着文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一幕,让钱文强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20年来,吴建国一直是公司的定海神针。无论公司遇到多大的危机,他总能冷静地应对,从不抱怨一句。
钱文强突然想起了六年前那次资金链危机。当时,公司差点破产,是吴建国主动联系了几家大客户,争取到了提前付款,才让公司挺过了难关。
那时候,吴建国拍着他的肩膀说:“钱总,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跑不了。”
可现在,他却要亲手把这个曾经救过公司的人推下船。
谈话中途,钱文强点烟的手突然抖了一下,烟灰洒在了裤子上。
他苦笑着说:“建国,还记得2008年那场大水吗?厂房被淹了,咱们俩穿着雨靴去客户那儿解释,保住了泰和的订单。”
吴建国点了点头,回忆起那晚他和钱文强冒雨开车去客户那里,车胎还陷在了泥里,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车弄出来,差点就回不来了。
钱文强叹了口气:“那时候咱们多齐心啊,现在却让你走,我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吴建国低声说:“钱总,时代变了,咱们的船也不一样了。”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扎进了钱文强的心里。他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没再说话。
这一刻,两人都明白,他们之间的友情和信任,已经被现实的裂缝撕得粉碎。
下午一点半,人事总监王丽轻轻地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吴总,这是离职协议,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王丽小心翼翼地把文件放在了桌上。
吴建国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着。竞业限制协议、保密协议、财务结算单,每一页他都看得格外认真。
“这里有问题。”他指着竞业限制条款说道,“范围太模糊了,时间也太长了,三年,这太离谱了。”
王丽凑过来看了看,试探着问:“吴总,您觉得该怎么改呢?”
“限定在重型机械配件制造和销售这个范围,时间改成一年。”吴建国说得很慢,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接着说:“我今年都52岁了,还能干几年啊?三年的竞业限制,等于直接让我退休了。”
王丽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意识到三年对于一个52岁的人来说,可能真的意味着职业生涯的终结。
“我跟法务再商量一下吧。”王丽低声说道。
“不急,周一再签也不晚。”吴建国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王丽走后,吴建国站在窗前,俯瞰着楼下的厂区。
20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他亲眼看着一栋栋厂房建了起来,生产线从无到有,公司从十几个员工发展到了现在的200多人。
每一条生产线,他都了如指掌;每一道工艺流程,他都参与过优化。
这些,都是他20年来的心血啊。
可现在,这些心血都要跟他无关了。
在翻看协议的时候,吴建国注意到了一条小条款:离职后需归还所有公司设备,包括他用了六年的工作笔记本。
这台笔记本里,存着他和客户这么多年来往的邮件,还有女儿小时候用画图软件给他做的电子生日卡。
他皱了皱眉,对王丽说:“这台笔记本我买下来,算我个人资产。”
王丽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吴建国会对一台旧电脑如此执着,但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
吴建国心里清楚,这台笔记本里的东西,不仅仅是回忆,更是他未来可能用到的“底牌”。
下午两点,副总孔伟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这个35岁的MBA高材生,四个月前空降到了盛华,带来了一堆新潮的管理理念,也引发了不少矛盾。
“吴总,有空聊聊吗?”孔伟的态度很客气,但眼神里却透着一种自信。
“坐吧。”吴建国指了指沙发,然后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我知道你对公司的改革有点意见。”孔伟开门见山地说,“但你得理解,这是大势所趋。”
“我明白,变革是必须的。”吴建国的语气温和,但话锋一转,“不过孔总,你觉得客户关系到底是什么?”
“商业合作,基于产品质量、价格和服务。”孔伟回答得很快,就像是在背书一样。
“那你说,泰和集团为什么选盛华?我们的产品质量在行业里排第几?价格有优势吗?”吴建国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孔伟愣住了,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
“我告诉你。”吴建国放下茶杯,“我们的产品质量只能算中上,价格也没啥优势,但泰和选我们,是因为信任。”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刘部长信任我这个人,相信我推荐的产品靠谱,相信我承诺的交期不会出岔子。”
“这种信任,是20年一点点攒起来的,不是靠数据就能复制的。”
“信任可以靠制度来保障。”孔伟试图反驳。
“错了。”吴建国摇了摇头,“信任是人和人之间的,制度只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代替不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他看着孔伟,继续说道:“如果你把我开了,谁来维持这种信任?新人吗?他们得花几年才能让客户放心?”
孔伟沉默了,低头陷入了思索。
“孔总,你的理念没错,但得慢慢来。”吴建国笑了笑,“先把制度建好,再慢慢转移客户关系,可能得花两三年。”
“可董事会等不了那么久。”孔伟叹了口气。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吴建国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孔伟走后,吴建国继续站在窗前。
他知道,自己的话孔伟未必能听进去。
年轻人总是觉得自己能够改变一切,可有些东西,只有时间才能证明。
孔伟离开前,从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管理咨询报告,递给了吴建国。
“吴总,这是我们参考的案例,数据化管理在其他行业效果很好,您看看。”孔伟的语气很诚恳。
吴建国翻了几页,平静地说:“孔总,这报告是快消行业的,机械行业不一样,客户决策慢,信任比数据重要。”
孔伟被噎住了,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他留下报告,悻悻地说:“您再看看,或许能理解我们的方向。”
吴建国把报告塞进了抽屉,没再多看一眼。
他心里清楚,理论再漂亮,也敌不过现实的复杂。
下午三点,销售部的几个老同事陆续敲门进来了。
“吴总,真要走啊?”销售一部的经理老陈坐下,语气里满是不舍。
老陈今年48岁,在盛华已经干了14年,是吴建国一手带出来的,两人的关系就像兄弟一样。
“嗯,公司要改革,我这把老骨头该退场了。”吴建国给老陈倒了一杯茶,语气尽量轻松。
“可那些大客户……”业务主管小钱欲言又止。
小钱今年30岁,是吴建国的得意门生,他手里的几个重要客户,都是吴建国亲自牵的线。
“会有人接手的。”吴建国拍了拍小钱的肩膀,“你们都干得不错,好好干。”
“吴总,客户会不会……”老陈皱着眉头,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会有点影响,但不大。”吴建国安慰道,“只要质量过关,服务跟得上,客户不会轻易换供应商。”
但他心里清楚,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吴总,接下来有啥打算?”小钱抬头问道。
“先歇一阵子吧,女儿在国外读书,我想去看看她。”吴建国笑了笑。
几个人聊了半天,气氛始终有些沉重。
吴建国大多时候都在静静地听,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笑。
“吴总,你教了我们这么多,我们真舍不得你走。”小钱的眼圈有点红。
“没啥宴席不散的。”吴建国拍了拍小钱的背,“你们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老陈临走前停在了门口,低声说:“吴总,这些年跟着你学了不少。”
“客户关系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吴建国站起身,“慢慢来,记住,诚信最重要。”
52岁的吴建国攥着装有96万元补偿金的银行卡,脚步沉重地跨出了公司大门。这20年来,他为公司拼尽全力,贡献了公司60%的业绩,却仅仅因为一句“改革需要”,就被无情地扫地出门。
当天入夜,吴建国坐在昏暗的客厅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180个同事的微信联系人,手指机械地点击着删除键,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从列表中消失。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边,吴建国的手机却像被施了魔咒一般,响个不停。屏幕上不断闪烁着未接来电的提示,数字很快飙升到了99个,全是公司领导打来的。
吴建国最后一次踏入盛华机械的大门,是在一个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的周五下午。
等同事们陆续离开,办公室重归静谧。
老陈在临走前,从包里掏出一个有些陈旧的笔记本,递到吴建国面前。笔记本封面上,用黑色粗体字写着“吴总的销售秘籍”。
“吴总,这是我刚进公司那会儿,您手把手教我怎么跟客户打交道,我把那些要点都记在这个本子上了。”老陈一边说着,一边挠了挠自己的头,“现在把它还给您,就当作个纪念吧。”
吴建国接过笔记本,缓缓翻开,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熟悉的字迹。那些字迹记录着他年轻时传授给老陈的谈客户技巧,比如“客户发火时,先耐心听他把话说完”。
看着这些,吴建国的眼眶微微发热,他嘴角上扬,露出温和的笑容说道:“别还给我啦,留着它,以后还能教给新人呢。”
老陈离开后,吴建国紧紧握着那个笔记本,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当年。他仿佛又看到自己带着老陈四处跑客户,两人挤在一辆破旧面包车里,为了谈成一笔业务四处奔波的场景。
在这一刻,他内心突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意识到自己的离开,不仅仅意味着告别这家公司,更像是告别自己的一段青春岁月。
晚上六点,公司里大部分员工都下班离开了。然而,吴建国依旧坐在办公室里,忙碌地处理着手头的事务。
他走到保险柜前,熟练地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摞厚厚的文件。这些文件可是他二十年来在工作中积累下来的“宝贝”,里面有详细的客户资料、过往的合同记录,还有一些涉及敏感信息的文件。
他坐在办公桌前,将这些文件分成三堆。其中一堆被他装进文件袋,打算妥善保存;另一堆则被他扔进了碎纸机,随着机器的嗡嗡作响,这些文件被一点点粉碎;还有一堆,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放进了黑色公文包。
其实,这些东西他原本并没有打算使用。但如今,情况发生了变化,他不得不重新考虑。
就在碎纸机运转的时候,吴建国在文件堆里翻到了一封2009年的旧传真。这封传真记录着他当年和一家供应商的往来情况。那次,公司采购了一批质量有问题的零件,差点引发严重的质量事故。是他连夜与供应商沟通解释,承诺进行退换处理,才好不容易保住了那笔订单。
在传真的背面,他看到自己当年写下的一句话:“诚信比订单重要。”
吴建国盯着这句话,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他便果断地将这封传真塞进了公文包。此时,他心中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坚守的原则和信念,或许会成为他未来道路上的重要筹码。
晚上八点,吴建国仔细检查好办公室的门窗,确认无误后,轻轻锁上了门。他最后一次缓缓走过销售部,此时空荡荡的办公区里,只有几盏应急灯在闪烁着微弱的光。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当他走到电梯口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销售部的牌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二十年了,他从当初那个青涩懵懂的小伙子,成长为如今行业里颇有名气的大咖。他把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都奉献给了这个地方。
走进电梯,里面只有他一个人。透过电梯的玻璃门,他看到销售部的同事们还站在那里,默默地注视着电梯缓缓下降。
他轻轻按下了“1”键,此时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些闷闷的。
周六早上,吴建国破天荒地睡了个懒觉。他慢悠悠地起床洗漱,又慢悠悠地吃着早饭。家里安静得有些不习惯,女儿上个月刚去国外读研究生,现在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上午十点,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吴建国拿起手机一看,是泰和集团的刘海涛打来的。
“吴总,我听说你要离开盛华了?”电话那头,刘海涛熟悉的声音传来。
“对,下周一就去办离职手续。”吴建国没有隐瞒,直接说道。
“哎呀,真是太可惜了。咱们都合作15年了,突然换人,我们还真有些不习惯。”刘海涛在电话里叹了口气。
“新负责人会跟你们联系的,业务方面不会有什么影响的。”吴建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刘海涛突然问道:“吴总,方便咱们见个面吗?盛华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让吴建国愣了一下。刘海涛在行业内摸爬滚打多年,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显然是从盛华最近的一些异常情况中嗅到了什么。
“没啥大问题,就是公司要进行一些改革。”吴建国回答得十分谨慎。
“吴总,咱们都合作15年了,你就别瞒我了。”刘海涛压低了声音,“盛华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吴建国沉默了几秒钟。他心里清楚,自己可以继续敷衍过去,但刘海涛的话也提醒了他,泰和集团可是盛华最大的客户,他们有权知道真相。
“刘部长,电话里说这些不太方便,要不咱们下午见个面?”吴建国思索片刻后提议道。
“行,那就老地方见。”刘海涛爽快地答应了。
刚挂断刘海涛的电话,吴建国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永泰机械的王经理打来的。
“吴总,我听说你要走了?盛华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王经理的语气显得十分急切。
“就是正常的人事调整。”吴建国还是用这句官方回答来应对。
“老吴,咱们可是老朋友了,有话你就直说,盛华是不是发生什么变故了?”王经理继续追问。
“等改天咱们有空再详细聊吧。”吴建国没有多说。
一上午的时间,吴建国接了十多个类似的电话。每个客户都在担心盛华的稳定性,从他们的语气中,吴建国能感受到客户们对他的信任。
到了中午,吴建国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有15个未接来电,全是客户打来的。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离职消息已经在客户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波动。
中午时分,吴建国收到了永泰机械王经理发来的微信语音。王经理在语音里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老吴,恒达的孙总说你昨天见了泰和的刘部长,盛华是不是真的出什么大事了?”王经理的声音里满是试探。
吴建国平静地回复道:“王总,就是老朋友聚聚,叙叙旧而已。”
可没过五分钟,王经理又发来一份竞品供应商的报价单,还附了一句话:“老吴,你要是有别的路子,带上我们一起走。”
吴建国看着这份报价单,嘴角微微上扬,笑了笑,没有回复。此时,他心里已经明白,客户们已经开始为自己寻找退路了。
下午两点,吴建国开车来到了市郊的一家茶楼。当他走进包厢时,看到50多岁的刘海涛已经坐在那里,并且泡好了茶。刘海涛穿着一件灰色POLO衫,整个人气质沉稳。
“老吴,总算见到你了。”刘海涛看到吴建国进来,连忙起身迎接,“我听说你要走,盛华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老刘,你的消息还挺灵通的嘛。”吴建国笑着坐下,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咱们这个圈子就这么大,有什么风吹草动根本瞒不住。”刘海涛直截了当地说道,“盛华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吴建国喝了口茶,没有急着回答。
“老吴,咱们可是有15年的交情了,你就别藏着掖着了。”刘海涛再次压低声音,“我昨天跟永泰的王总、恒达的孙总通过电话,大家都慌了。”
“慌什么?”吴建国抬起头,看着刘海涛问道。
“慌盛华还靠不靠谱!”刘海涛毫不客气地说道,“你这一走,我们都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
吴建国放下茶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位老朋友。
“老刘,如果我说,盛华可能会发生一些比较大的变化,你会怎么做?”吴建国试探性地问道。
“什么变化?”刘海涛的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管理层可能会进行大换血,经营策略也会有调整,还有……”吴建国停顿了一下,“可能会出现产品质量方面的问题。”
“质量问题?”刘海涛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这可不是小事啊!”
“我说的是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吴建国强调道,“新管理层为了节省成本,说不定会在质量上打折扣。”
这句话让刘海涛皱紧了眉头。作为采购部长,他最担心的就是供应商出现质量事故。一旦发生这样的事情,后果将不堪设想。
“老吴,你的意思是……”刘海涛试探着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有些风险需要提前防范。”吴建国语气平静地说道,“当然,这可能只是我多虑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老吴,你离开盛华之后有什么打算?”刘海涛换了个话题。
“还没想好呢,先好好休息一阵子。”吴建国笑着回答道。
“要是有新的发展计划,记得联系我们。”刘海涛话里有话地说道,“靠谱的合作伙伴可不好找啊。”
吴建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刘海涛从包里拿出一份盛华近期的供货记录,指着上面几次延误的订单说道:“老吴,这几个月交货总是出一些小问题,是不是管理层已经乱了套?”
吴建国叹了口气,说道:“老刘,这些问题我早就跟上面反映过了,但是新团队只看重成本,根本不考虑长远发展。”
刘海涛皱着眉头问道:“老吴,你手里的客户资源还能用吗?”
吴建国笑了笑,说道:“资源都在人身上,又不在公司里。”
这句话让刘海涛眼睛一亮,他拍了拍吴建国的肩膀,说道:“老吴,你要是打算干一番大事业,我跟着你!”
晚上七点,吴建国回到了家。他简单地吃了点饭,然后坐在书房里,打开了电脑。
他登录微信,看着好友列表里那180多个联系人。这些联系人大部分都是工作关系,有同事、客户、供应商,还有合作伙伴。二十年来积累的这些人脉,就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铺满了整个屏幕。
吴建国的手指停在鼠标上,迟迟没有点击。他想起下午和刘海涛的对话,知道刘海涛已经开始考虑更换供应商了,其他客户估计也会跟着效仿。这就是所谓的连锁反应,而他很可能就是那个推倒第一张骨牌的人。
在删除刘海涛的联系人时,吴建国点开了两人的聊天记录。他看到三年前刘海涛发过一张两人一起钓鱼的照片,照片里夕阳下的湖面波光粼粼。刘海涛当时还写道:“老吴,退休后咱俩可得常聚。”
吴建国盯着这张照片,手指悬在删除键上,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有删除刘海涛的联系方式。他心里明白,有些关系,比生意更加珍贵。
晚上九点,吴建国开始清理微信。首先是销售部的工作群,这是一个有120多人的大群,他在这个群里当了四年的群主。
在删除这个群之前,他在群里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大家好运。”
接着,他又陆续退出了客户群、供应商群、管理层群,并将这些群一一删除。然后,他开始删除微信好友,按照字母顺序从A到Z,一个一个地点删除。
每删除一个好友,他都会停顿几秒钟,仿佛在回忆与这个人有关的点点滴滴。老陈,是和他并肩作战了14年的老战友;小钱,是他亲手带出来的业务骨干;钱文强,是和他一起奋斗了20年的老搭档……
当删除到钱文强时,吴建国犹豫了很长时间。这个男人曾经是他的兄弟,他们一起创业,一起熬过了无数个艰难的时刻。可如今,他们却站在了对立面。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点了“删除”键。
整个清理过程花了两个小时。到了晚上十一点,吴建国的微信里只剩下15个好友,大多是亲戚和老同学。工作相关的人,已经被他全部清空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关掉电脑,走到阳台上,点燃了一根烟。夜色中,城市的灯火通明,远处的工厂还在不停地运转。
二十年来,他就像这座城市工业链条里的一个齿轮,虽然渺小,但却起着重要且不可或缺的作用。可明天,这个齿轮就要停止转动了。
然而,停转并不意味着消失。有时候,一个齿轮停止运转,整台机器都可能会出现问题。
就在吴建国抽烟的时候,他收到了女儿发来的微信语音:“爸,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
他犹豫了一下,回复道:“今天没事,就早点休息了。”
“爸,你声音听起来好累啊,工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女儿的语气里满是担心。
“没事,就是……可能要换个工作环境了。”吴建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换工作?爸,公司是不是有问题啊?”女儿继续追问。
“别瞎想,爸爸会处理好的。”吴建国笑了笑,“你在那边好好读书就行。”
挂断语音后,吴建国望着阳台外的夜景,突然觉得,女儿的关心是他最大的动力。他暗暗下定决心,离开盛华,并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周一早上八点半,吴建国准时来到了公司。他还是穿着那身深蓝色西装,手里提着黑色公文包,步伐却比平时显得轻快了一些。
“吴总。”前台小芳看到他,主动打招呼,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毕竟,公司上下都知道他要离开的消息了。
在走廊里,他遇到了不少同事。有的同事会主动过来和他寒暄几句,而有的同事则尴尬地避开他的目光。吴建国都一一回应,态度十分温和,没有表现出半句怨言。
“吴总,真舍不得您啊。”财务部的小刘主动走过来,眼睛红红的。
“公司得继续向前发展,你们也要好好干。”吴建国笑着安慰道。
“吴总,那些大客户会不会……”生产部的老马欲言又止。
“会有人接手的,你们不用担心。”吴建国拍了拍老马的肩膀。
但他心里清楚,员工们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在盛华,销售部就是公司的命脉,他的离开,注定会在公司里掀起一阵波澜。
走进办公室,吴建国看到桌上放着一束鲜花,旁边还有一张卡片。他拿起卡片,看到上面写着:“吴总,谢谢您这些年的教导,祝您一切顺利!——销售部全体”。
他的目光扫过卡片上那些熟悉的签名:老陈、小钱、小芳……这些名字的背后,是无数个并肩作战的日子。
他突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带着小钱去跑第一个客户。当时小钱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是他轻轻拍着小钱的背,鼓励道:“别怕,客户也是人,只要咱们真心对待他们,就能换来真心。”如今,小钱已经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业务骨干了。
吴建国把卡片塞进包里,心里感到暖暖的,同时又有些酸酸的。
上午十点,离职交接仪式正式开始。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有钱文强、王丽、财务总监,还有销售部的几个骨干。孔伟也在,但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
“吴总,这是最终的协议,您再仔细看看。”王丽把文件递给吴建国。
吴建国戴上眼镜,认真地翻看协议。他发现协议比上次详细了不少,但其中关于竞业限制的条款还是让他皱起了眉头。
“这里还是不行。”他指着条款说道,“一年半的时间太长了,而且限制的范围也太宽了。”
“一年半是行业里的惯例。”法务总监解释道。
“我在这个行业干了20年,不应该受到这么多限制。”吴建国语气坚定地说道,“改成一年,而且只限制直接竞争的业务。”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起来。所有人都感受到,这个52岁的男人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强硬态度。
“好,那就改成一年。”钱文强咳嗽了一声,示意法务进行修改。
新协议很快就打印出来了,吴建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拿起笔。
在签字前,他抬头扫视了一下全场,然后问道:“钱总,我想确认一下,公司对我20年的工作,是认可的吧?”
“当然认可!”钱文强连忙点头,“建国,你的贡献,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所以我的离开,只是因为公司的战略调整,和我的个人能力以及职业操守没有关系,对吧?”吴建国再次问道。
“当然!”钱文强回答得非常迅速。
“行,我签。”吴建国微微低下头,手中的笔在文件上快速移动,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希望各位都能把今天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这简短有力的话语,让在场的众人心里猛地一紧,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多问一句。
当吴建国签字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平静得如同波澜不惊的湖面,握笔的手稳稳当当,仿佛此刻签下的不过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合同。
签完字,他将笔轻轻放下,抬起头,目光直视前方,问道:“交接工作什么时候开始?”
钱文强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说道:“要是现在方便的话,咱们现在就可以开始,这次交接主要涉及客户资源这一块。”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吴建国开始详细地介绍每一个大客户的情况。从客户的采购习惯,到对价格的敏感程度,再到决策流程,他讲得头头是道,条理十分清晰。同事们纷纷埋下头,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然而,只要稍微细心一点的人就会发现,吴建国所说的这些,大多都只是些表面的信息。那些真正核心的内容,比如客户背后的私人关系网络、决策过程中那些不为人知的潜规则,他始终只字未提。
“泰和集团是我们目前最大的客户,每年的采购额大概在1200万元左右。”吴建国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调出了相关的资料。
“他们公司的刘部长,对产品的质量把控非常严格,价格方面相对来说并不是他考虑的首要因素。”他接着补充道。
这时,新来的业务员小王忍不住开口问道:“那泰和集团的决策流程具体是什么样的呢?”
吴建国不紧不慢地回答道:“一般是采购部先提出需求,然后技术部进行评估,接着财务部门审核,最后由副总进行审批。”他的回答标准得就像从教科书里搬出来的一样。
但他没有说的是,刘部长在实际决策中其实拥有很大的自主权,尤其是对于那些合作已久的熟客的订单,他完全有能力直接拍板决定。
“那永泰机械的情况呢?”小王又接着问道。
“永泰机械更看重成本因素,他们公司的王经理在采购时喜欢货比三家,多找几家供应商进行比较。”吴建国依旧只是提供着这些表面的信息。
可实际情况是,王经理只要对吴建国足够信任,并且报价在合理范围内,订单基本上都会毫不犹豫地给到盛华公司。
吴建国继续有条不紊地讲述着,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每一个要点都阐述得十分清晰。
但他心里却十分清楚,自己所说的这些信息,对于真正想要维护好这些客户关系的人来说,还远远不够。毕竟,维护客户关系,依靠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冷冰冰的数据,而是人与人之间那份深厚的信任。
当小王问到泰和集团刘部长的个人喜好时,吴建国微微思索了一下,说道:“刘部长平时喜欢喝普洱茶,不过具体喜欢什么口味的,这就需要你们自己去慢慢摸索了解了。”他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
会议结束后,小王匆匆追了上来,满脸期待地央求吴建国能再给他一些更实用的建议。
吴建国看着小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递给他一张便笺。小王接过便笺,只见上面写着:“用心比技巧重要。”
小王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他大概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回答,随后便失落地离开了,并没有注意到便笺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信任只给懂珍惜的人。”
吴建国望着小王渐渐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心里明白,对于这些新人来说,想要顺利接手自己辛苦积累下来的客户,可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
中午十二点,交接工作终于全部结束。
钱文强走到吴建国身边,热情地提议道:“吴总,中午咱们一起吃个饭吧,就当是给你送别了。”
吴建国一边收拾着桌上的文件,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不了,家里有点事儿,我得赶紧回去。”
钱文强又问道:“那下午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交接的事项了?”
吴建国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没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各位,咱们后会有期。”
他这句话说得平淡无奇,但却让在场的众人心里莫名地一沉,仿佛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
钱文强伸出手,真诚地说道:“建国,咱们在一起合作了20年,真的非常感谢你这期间的付出。”
两人紧紧地握了握手,钱文强明显感觉到吴建国的手凉得像冰一样。
“钱总,我也祝愿咱们公司以后能够发展得越来越好。”吴建国眼神平静地看着钱文强,但钱文强却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下午一点,吴建国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几本专业书籍、一个用了多年的茶杯、几张珍贵的照片,20年在办公室的点点滴滴,最后竟然只装了半个小小的纸箱。
他缓缓地坐在椅子上,最后又环视了一圈这个自己待了20年的房间。透过玻璃墙,他看到销售部的同事们还在忙碌地工作着,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很多人其实都有些心不在焉。
吴建国心里清楚,自己的离开,已经在公司内部引起了不小的波动,让很多人的心思都不在工作上了。
在收拾东西的过程中,吴建国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张2005年的合影。那是公司年会时拍的,全体员工都挤在老厂房前,他和钱文强站在最前面的显眼位置。照片里的钱文强笑得十分豪爽,还亲密地搂着他的肩膀。
吴建国盯着这张照片,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那晚年会之后。两人喝了不少酒,醉醺醺地坐在路边,兴致勃勃地聊着公司未来要上市的伟大梦想。
这时,小芳轻轻走了进来,看到吴建国手中的照片,轻声说道:“吴总,那时候您和钱总看起来可真年轻啊。”
吴建国笑了笑,感慨道:“年轻的时候,可不一定就懂得珍惜眼前的一切啊。”
说完,他把照片轻轻地塞进了纸箱,但心里却像被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隐隐作痛。
下午两点,吴建国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吴总,我是泰和集团的刘部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刘部长,您好啊。”吴建国礼貌地回应道。
“昨天咱们聊完之后,我回去仔细想了想,有些事情还是得慎重考虑一下。”刘海涛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用词。
“哦?是什么事情呢?”吴建国问道。
“就是关于咱们两家的合作。”刘海涛的语气显得十分谨慎,“如果盛华公司这边真的发生一些变化的话,我们也得提前做好准备啊。”
“您的意思是……”吴建国试探性地问道。
“我们考虑再增加一个新的供应商。”刘海涛解释道,“这并不是说要跟盛华公司翻脸,只是多一条选择的道路而已。”
吴建国心里明白,刘海涛这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于是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您这个想法挺明智的,多元化供应确实能够有效降低风险。”
“那你以后要是有新的发展,咱们还能保持联系吗?”刘海涛话里有话地问道。
“当然没问题。”吴建国笑了笑,回答道。
挂了电话不久,永泰机械的王经理、恒达工程的孙副总也纷纷打来了电话。电话内容大致都差不多,都表示愿意跟吴建国以后的新项目进行合作。
这些电话让吴建国意识到,自己在行业里的价值,似乎比自己原本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下午三点,吴建国又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吴总,我是泰和集团的技术顾问老马,咱们之前见过几次面的。”对方语气显得有些急促。
“马工,您好啊,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吴建国有点意外地问道。
“我听说您要离开盛华公司了,我还听说盛华公司最近在质量检测方面好像有点问题,您知道这件事吗?”老马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
吴建国心头微微一震,但表面上依然平静地说道:“马工,这件事我还真不太清楚。”
“吴总,您要是以后有新的去处,能不能带上我们泰和集团的技术需求啊!”老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吴建国笑了笑,说道:“有机会的话,咱们再详细聊。”
挂了电话,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公文包,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下午三点半,吴建国拎着装满私人物品的纸箱,缓缓走出了办公室。
“吴总,您真的要走了吗?”秘书小芳眼圈红红的,声音有些哽咽。
“嗯,是的。”吴建国把办公室的钥匙递给了她,说道,“以后这间办公室就归你使用了。”
“吴总,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小芳强忍着泪水说道。
“放心吧,我会的。”吴建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记住我教给你的,做事情一定要诚信第一。”
走出销售部,同事们都纷纷站了起来。有的人鼓起了掌,有的人大声喊着祝福的话语,还有的人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不舍。
吴建国一一点头回应,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吴总,以后咱们一定要保持联系啊!”老陈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睛里闪烁着湿润的光芒。
“有机会的话,咱们肯定还能再合作的。”吴建国拍了拍老陈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
走进电梯,里面只有他一个人。他透过电梯的玻璃门,看到同事们还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电梯缓缓下降。
一楼大厅里,小芳站起身来,对着吴建国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吴总,祝您一路顺风!”
“谢谢。”吴建国停下脚步,认真地说道,“小姑娘,你一定要记住,诚信是一个人在社会上立足的根本。”
“我记住了!”小芳用力地点了点头。
走出公司大门,强烈的阳光刺得吴建国有些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然后迈开大步,朝着停车场走去。他没有回头,但他心里清楚,此刻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的背影。
在停车场,吴建国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在发动汽车之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公司大楼。那是一栋八层高的建筑,灰白色的外墙显得有些陈旧,巨大的盛华标志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20年了,这里就像他的第二个家一样。他突然想起女儿小时候来公司找他玩的情景,那时候女儿指着大楼,天真地问道:“爸,这房子是你盖的吗?”
他笑着回答道:“不是爸一个人盖的,是爸跟很多人一起努力撑起来的。”
而现在,这栋曾经承载着他无数心血和回忆的大楼,已经跟他再无任何瓜葛。
绿灯亮了,吴建国轻轻踩下油门,汽车缓缓驶向远方。
下周六早上,一场噩梦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八点半,泰和集团打来电话,正式宣布暂停与盛华公司的合作。
九点,永泰机械也打来电话,取消了之前已经谈好的订单。
九点四十,恒达工程同样打来电话,终止了与盛华公司的合同。
短短两个小时的时间,盛华公司就接连失去了四个核心客户,涉及的合同金额超过2800万元。
钱文强像疯了一样,不停地拨打吴建国的电话,一连打了130次,但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下午两点,更糟糕的消息传来了。财务总监战战兢兢地走进钱文强的办公室,小心翼翼地说道:“钱总,几个供应商纷纷要求提前收回货款,还有……”
“还有什么?”钱文强的声音因为紧张和焦虑而有些颤抖。
“银行那边打来电话,说有人举报我们公司财务造假,要对我们的账目进行彻查。”财务总监低着头,不敢看钱文强的眼睛。
钱文强听到这个消息,如同遭受了雷击一般,整个人呆立在了原地。
这时,秘书小李匆匆走进来,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说道:“钱总,这是吴总走之前放在您抽屉里的。”
钱文强颤抖着双手打开纸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