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嫌隙生，法官“账”算清

编者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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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盛夏，甘肃省镇原县某村里，聒噪的蝉鸣，让张小美心烦意乱。

五年前，作为家中独女的小美就要出嫁了，但是她放心不下自己智力残疾的父亲张甲。在祖母的协调下商定，小美的彩礼由张甲的侄子、小美的堂哥张小帅保管；同时，张小帅负责照料张甲的日常饮食起居，张甲名下的楼房亦由张小帅继承，并达成赡养协议。

祖母离世后，张甲与其二哥、张小帅的父亲合住一起生活。

2025年春，张小帅将张甲接到自己的住处照料。期间，因琐事张小美质疑堂哥对张甲没有尽到妥善照顾义务，兄妹间嫌隙渐生。

5月初，张小美将张小帅起诉到法院，要求解除赡养协议并返还代为保管的14万元彩礼款。

“硬让堂哥给我爸当半个儿子”

接手该案后，法官李聪聪敏锐地捕捉到，该案并非简单的赡养纠纷，背后涉及三代人对家庭与亲情的深切诉求。

为了解实情，李聪聪多次入村走访问询情况。

“结婚时家里说我是女子，老一辈硬让我堂哥给我爸当半个儿子。但我哥没把我爸照顾好，还让他一个人到处乱跑……”张小美担忧道，“是真不敢再让我爸跟着我哥生活了，再说我现在也有能力养活我爸。”

“村上组织庙会，叫三叔（张甲）回去帮忙，中间我和媳妇还回去看过，我妹就说我不管他了。”张甲回老家帮忙的几天里无事发生、一切正常，张小帅认为这并不算对张甲“不管不问”，他委屈地解释着，“当年应承这事也是遵从我奶奶的意思，现在反倒弄得我里外不是人，落得我妹抱怨。”

有知情村民向李聪聪介绍了张甲的情况：“他精神状态时好时坏，脾气还大，动不动就骂人拉闲话惹是非。”

据了解，村里不少人都夸张小帅孝顺，“他奶奶摔伤瘫痪那几年，都是小帅和他爸伺候养老送终的”。

隔阂，在协议签订之初便已埋下。信任，也随着“一地鸡毛”消磨殆尽。这份维系了五年的亲情契约，已到尽头。

李聪聪是甘肃省镇原县人民法院新集人民法庭的员额法官，依他多年办案经验，此类纠纷判决虽易，但执行难，效果亦不佳，更易损伤亲情。

他说：“我们要做的不只是化解矛盾，还要修复他们的兄妹之情，更要解决好张甲后续的赡养事宜，不能让他老无所依。”

对于如何处理这件棘手案子，李聪聪心中有杆秤。

“这笔账，还是要算清楚才好”

7月22日，大暑。村民小组长家客厅里，调解工作的进展略显沉闷……

“其实，算不上赡养不周，解除协议会让外人觉得我对三叔不好，也对不起我奶奶的临终嘱托。”对于张小美解除赡养协议的提议，张小帅一开始并不同意。

然而张小美态度坚决，张甲也多次表达了想和女儿一起生活的意愿。

此前，法官入村调查时，曾问询张甲个人意愿：“你想跟谁一起生活？想住城里还是老家？”张甲虽口齿不清，却微笑答道：“跟我女儿呀，家里美。”

一番推心置腹地劝说后，张小帅初步同意解除协议并主动放弃张甲房屋的继承权。

接下来，争论焦点转移到彩礼款金额上。

“刨除为我举行婚礼花费的1万元，他应退我13万元。”张小美笃定道。

张小帅说道：“这些年给我妹结婚办酒席、陪嫁，我奶奶过世办葬礼，还有照顾三叔的花销，七七八八花得差不多了，现在大概还剩3万多。”

彩礼款到底花在哪里了，还剩下多少？兄妹各执一词，谁也不服谁。

李聪聪见状，决定采取“背靠背”方式分别进行调解。

法官并没有将当事人对财产的执念视为“刁难”，而是将其理解为“渴望被公平对待”的诉求。

亲兄弟明算账不假，可李聪聪也深刻明白一点：这个账又不能算得太细——苛求细枝末节不利于矛盾化解。

经了解，张甲享受低保、失地补贴等福利，基本满足日常生活用度，近年来也未有大笔花销。

“这笔账，还是要算清楚才好。”

结婚收礼金5640元，酒席每桌588元，陪嫁支出3万余元，埋葬祖母花费……一笔笔、一条条，法官算得明明白白，兄妹二人也是心服口服。

当谈到照料张甲的补偿费用时，二人又争执不下。

“你们照顾的是自己的亲人，既不是当免费保姆，也不是打工挣钱，何不各让一步？”

面对法官的灵魂发问，兄妹二人都低头不语。

和村干部商量后，李聪聪取了个折中方案，参照当地给独居老人做饭的报酬，适当下浮确定补偿标准。

李聪聪提出：“当着大家的面，今天把账给你们算清楚了，剩余的钱应是7万元，你们也都看得明明白白，既然承认了，以后便不能再翻旧账。”

兄妹二人最终接受调解结果，解除赡养协议。

图为案件调解现场照片。

放下执念，依旧是兄妹

账算清了，“疙瘩”也慢慢解开。

考虑到张小帅上有老下有小的实际困难，调解协议里注明“张小美同意张小帅分四次将7万元退还”。

现场筹完钱的张小帅按照调解协议约定，当即将第一笔1万元款项转账给张小美。

看着四处溜达的张甲，李聪聪心头一紧：女儿在外务工，形影相吊的他，今后生活又将怎样呢？

如何让关爱不再缺位、让监护不再缺失，护其“老有所安”？

思索再三，法官和张小美叮嘱一番：“虽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但依法律规定，你有义务和责任把你爸照顾得好好的，这样你奶奶也泉下安心……”

“如果你不能妥善尽到赡养责任，今天镇村干部也都在场，村委会可以依法定程序指定新的监护人。”

闻此，张小美连声保证：“事情处理完后，我就把我爸接到身边亲自照看，请大家也都放心。”

（文中当事人均为化名）

来源：人民法院新闻传媒总社

策划：张伟刚 刘曼 王俏 吴凡 陈政

记者：杨书培 通讯员：黄建国

摄影：黄建国

编辑：杨书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