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评的边界

获得马拉松冠军的女护士，因为赛后的言论遭到口诛笔伐，也失去了品牌的合约。还引发了更多的争论，有作者对她的言行和影响进行批评，有作者认为“过”了，说这不过是底层互害，项栋梁还特意区分了讨厌、批评和网暴：讨厌可以不需要理由不关心对错，批评应该基于事实来判断是非，网暴则是赤裸裸的攻击和伤害。

关于讨厌和网暴两个层级，我同意他的观点。说到批评，我想延伸解释一下，我自己认同并恪守的批评边界。

是否借助“第三方力量”，是我践行的批评边界。

项栋梁认为批评“应该基于事实来判断是非”，这是一种理想状态，人对事实的掌握常常有偏差，不同人的是非标准也不一致，也可能因经历差异有各自的好恶。因此不存在、也不必要塑造所谓完美批评者，畅所欲言就好，哪怕批评中带有恶意甚至攻击性的言语。

当然，还有两个前提：不能捏造事实，不能诉诸行为。捏造事实本身就是歪曲，我们可能被误导，但不该说谎，哪怕为了所谓正义的目的。诉诸行为可能触犯刑律，在结果上做起法官和暴力机器，是无知也是傲慢。

在这两个前提下，实现自由批评还需要一个边界，就是我刚才提到的，是否借助“第三方力量”。常见的方法有扣帽子、逼品牌、搞举报等等。

扣帽子就是对人不对事，开始利用“事”之外的判断标准，比如攻击这个护士“相由心生”，利用长相来攻击便落了下乘，那么不喜欢这类长相的人都可能引为“同道”，通过不相关的变量增加自己的舆论第三方，却偏离了最初对她言行的判断和分析。还有更常见的方式，给对方扣上X毛、X美分的标签，用立场代替事实，一旦涉及立场，对方仿佛说什么都是错，这就是变相剥夺对方表达的权利。

逼品牌就是利用利益相关方来施压，比如很多观众冲到361度的直播间里，威胁品牌方和该护士解约，品牌方迫于舆论压力，往往不得不妥协。这也逾越了批评的边界，骂不过就断人粮草，不太合适。更不体面的是拉无关第三方，比如前段时间郑州续面纠纷，店主污蔑客人为“七匹狼”，“正义”的网友又冲到七匹狼品牌直播间里，要求品牌方起诉这个店主，这种法不责众的要挟不仅抽象，而且开了一个坏头，难测的舆论让品牌方可能增加无妄之灾。

搞举报则是借助更大的权力来消灭对手，这里不是指那些对违法犯罪行为的指控，而是特指风闻言事。在这件事中，还有人要求医院开除她，这就属于通过权力来实施所谓惩罚了。诗人戴名世在文章中提及南明政权年号，被人举报 “怀念前朝、图谋不轨”，他被凌迟处死，家族流放。徐述夔因诗句 “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被开棺戮尸，子孙处死。回看他们的言语文字，可曾真有讽刺或图谋。不过是打击异己和权力震慑罢了。你要真有观念分歧，直言批评，开放辩论，真理在阳光下才得以传播和伸张，宵小之辈因为无能才会借助权力。

在法治领域，我们需要公正第三方的裁决，在舆论范畴，急着借助他者之力，看似强大和正义，却只暴露出内心的孱弱。我也会批评这个女护士，也写了文章，但我还要恪守边界，警示自己，不要借助舆论扣帽子、不要借助资方逼品牌、不要借助权力搞举报。只有在没有讨论、分析和批评能力的人，才会逾越批评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