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脱口秀 | 像飘萍浮花一样活着

一部将近三个小时的文艺片，在当下还能吸引多少人坐下来注目凝视？电影《但愿人长久》给出了这样一道拷问。不过，从“全国艺术电影放映联盟”到网络，影片不在影院，就在流媒体，总有容身之处。话说回来，这个电影时长，已经表明一种态度，就是要悠悠长长讲述一段女性命运，大小浪花，事无巨细，也是非如此不可。

何为“但愿人长久”，电影里的这对姐妹，姐姐名叫夏婵，妹妹名叫夏娟，凑起来就是苏轼词中的“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是一种人间愿景，和和美美，相伴相依，但也如月光一样遥不可及。妹妹全程没有现身，故事全由主人公夏婵主导，她的童年创伤，她的现实困境，包括纷至沓来的育儿问题，妹妹的女儿又寻上门来求助，凡此种种，把她围困在一张无形大网之中。如何突围，夏婵并没有主张，无非是走一步看一步，缺钱的时候搞钱，崩溃的时候淌泪，不知不觉当中，三个小时也就似水年华一般过去了。

电影说是书写三代女性情感史诗，其实更像另一版本的《乔妍的心事》，所有重担负载于一代人身上，是这代人的左右互搏。在《乔妍的心事》里，姐妹争执集中于那个合法身份，因为彼时生育政策所致，必须抢夺唯一的生存资源，才有后来那些故事。在这部电影里，半生恩怨也由此产生，姐姐一早被送出去了，因此心有怨怼，因为一路缺了家庭温暖，独身一人闯荡成都，也会把所有问题归结于原生家庭。电影一开始，她被骗生下一女，后来妹妹因病去世，她女儿找来，于是有了一个由三个女性组成的临时家庭。这个临时家庭的建立与延续，成为整个故事的主体部分，一个单身母亲要照看两个后辈，同在一个屋檐下，三个女性一台戏，必然演绎无数悲欢。最大难题是女儿上学的问题，夏婵找人买学位，再次被骗，那边厢侄女也有自己的生活与梦想，一时出走一时回归，这个家庭看似岁月静好，其实也风雨飘摇，岌岌可危。这是漂泊者的宿命。

于是所有问题又回到夏婵身上。说起来她面目姣好，气质不凡，平时在风月场中打转，经常给陌生人各种安慰，只是一到关键时刻，谁也帮不了她。因为故事发生在成都，城市便成为不可忽视的另一主角，大有上海之于王琦瑶的性质。成都也是一个繁华坐标，春熙路、大熊猫爬墙雕塑、寻常巷陌广场舞，足以建构出一个切实可感的背景，拼尽全力容身于此，却也茫茫无依，人物的苦难与挣扎，因此又渐渐地有了一种飘萍浮花的味道，更加像是一个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夏婵虽非道德楷模，她的不完美，恰恰就是主创眼里的完美，带有强烈的抒情与审美意味。

没想到的是，在一个类似传销性质的场所，影片还搬出作家三毛的一段采访，那个采访端出了这个城市的底色。三毛柔柔地说道，这是一个很温暖的城市，成都人相当温柔。尽管这是诈骗团伙的某种话术，却也歪打正着，在假模假式中揭开一点真相，故事主人公们身处的，确实是一个温暖人间。领会到这一点固然让人感动，但要抵达这种认知，却又要经历千山万水，要一次次试错，学会去辨识去搏斗，才能“看山还是山”。尽管片中的一些对白，“男人一个都靠不住”“女人都是骗子”，略有些幼稚，但他们也是如此这般磨砺成长，直至成为温暖人间的一份子，于这座城市而言，他们既是面子，也是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