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辽宁日报)
转自:辽宁日报
李海卉
学术星空的璀璨从不靠孤星闪耀。翻阅《燕东园左邻右舍》《吴宓师友书札》《钱锺书杨绛亲友书札》《钱锺书的学术人生》几本书,一幅20世纪中国学人师友交往的生动图景徐徐展开。那里既有纸短情长的思想碰撞,也有比邻而居的日常相伴,共同织就了一张温暖而深厚的学术传承之网。
书信是那个时代学人交流的重要纽带。《吴宓师友书札》中,我们看到这位学贯中西的大家如何以笔为媒,构建起一个广阔的学术交流网络。致陈寅恪的信中,他们讨论白璧德的新人文主义;与汤用彤通信,切磋研究的心得;给年轻的钱锺书的便笺里,既有师长对弟子的殷切期望,也有同道中人的平等对话。吴宓的书信往往洋洋洒洒,不拘形式,却总能直指学问核心。他的信不只是传递信息,更是传承一种包容而有度的治学精神。
钱锺书与杨绛的书信世界则别具一格。《钱锺书杨绛亲友书札》收录的不仅是夫妻间的家常问候,更是两个卓越心灵间的学术对话。20世纪40年代两人分居两地时,书信成为他们交流学问的主要渠道。钱锺书会在信中详细描述阅读心得,杨绛则回应自己的思考见解。这种亲密无间的学术交流,塑造了一种特殊的师友关系——既是生活伴侣,也是学术知己。
《钱锺书的学术人生》从传记角度补充了这些书信的背景,让我们看到钱锺书学术道路上的师承脉络。从清华时期的吴宓、叶公超,到牛津时期的导师,再到后来学术交往中的知交好友,钱锺书的学术成长始终浸润在丰富的师友关系中。他那种打通中西的学术抱负,某种程度上正是这种多元师承的结晶。
如果说书信往来是远距离的思想交锋,那么《燕东园左邻右舍》记录的则是近距离的学术浸润。燕东园作为北大教授的住宅区,曾聚集了朱光潜、冯友兰、冰心、冯至等一批学术大家。这里的院落相邻,小径相通,学者们不仅是学术上的同道,更是日常生活中的邻居。书中记载了许多温暖场景:朱光潜先生常在园中散步,遇到年轻教师或学生,总会驻足交谈,三言两语间点拨学问之道;冯至先生常在自家院子里修剪花草,邻居学生路过,常被邀入院中小坐,谈话内容从诗歌创作到人生理想,无所不包;冰心家的茶会总是高朋满座,不同学科的学者在此畅所欲言。学术讨论与日常生活水乳交融,学问传承在不知不觉间完成。
最令人感动的是学者间的相互关照。当郑敏生病时,邻居们轮流前去看望,带去的不只是关怀,还有书籍和话题,让病榻成了另一个思想交流的空间。吴文藻的社会学思考,常在非正式场合得到同仁的反馈与完善。这种邻里相亲的学术共同体,产生了一种特殊的学术传承方式:非正式却深入,随意却持久。钱锺书和杨绛的女儿钱瑗曾回忆,童年时光里,那些来来往往的学者们,无形中塑造了她对学术的理解和向往。
在这种交流中,学问不再是冰冷的知识堆砌,而是一种温暖的生命体验,一种融入日常的人格修养。什么才是真正有生命力的学术传承?这些书籍中展示了一种学术生活的可能性:将学问与人生融为一体的学术方式。
师友情谊的温度,至今仍然能够温暖求学者的心灵。燕东园里的温暖往事与泛黄信笺上的思想碰撞,共同织就了星光闪耀的文化图景,也照亮了后来者的学术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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