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文章：美国“去工业化”进程的真相

参考消息网9月7日报道 世界报业辛迪加网站9月2日刊登题为《美国的去工业化迷思》的文章，作者是巴西巴西利亚大学经济学教授若热·阿尔巴谢和巴西财政部前副部长、世界银行前副行长奥塔维亚诺·卡努托。全文摘编如下：

传统观点认为，美国最近几十年经历了大规模去工业化进程，其制造业部门据称正在萎缩。这种说法引发了关于产业政策、经济民族主义和制造业回流的争论。但是，如果这只是部分属实呢？如果美国工业并未消失，而只是更换了生产地址呢？

仔细研究数据就会发现，美国在本土制造业中失去的，或许已在全球生产布局中收获了回报。美国工业不但没有崩溃，反而实现了国际化。

诚然，制造业占美国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有所下降。1970年，制造业约占美国经济的24%，到2023年，这个比例不到11%。工业就业人数也急剧下降：自20世纪70年代达到峰值以来，就业岗位已减少近700万个。

这些数字是美国“放弃”工业这一说法的证据。但是，有两点需要注意。

第一，随着技术发展，很多国家制造业的就业人数减少。例如，德国在制造业领域的持续成功也伴随着就业人数下降。

第二，过去40年间，在工厂就业岗位减少的同时，美国实际（去除通胀因素后）制造业增加值（投入成本与净产出价值之差）一直在上升。制造业的构成特点是，先进技术和航空航天产品等高附加值产品所占份额不断上升，而制造业工人在减少，自动化程度在增高。

在此期间，中国成为制造业强国。但是，如果据此认为这预示着美国工业领导地位的下降，则忽视了一个关键事实：这里使用的数据如工业增加值，是以国家领土为基础计算的，这意味着它们只衡量一个国家境内的实际生产量。

这种方法的问题在于它忽略了21世纪经济的一个重要特征：生产链国际化。无论是通过子公司、合资企业，还是与当地供应商签订合同，美国大型企业在海外保持着广泛的生产网络。这种生产通常是由美国的工程师和高管设计、监督和控制的，即使它实际发生在世界其他地方。

因此，美国制造业并未消失，而是换了地方。在欧洲、亚洲、拉丁美洲和其他地方运营的美国工厂正在供应当地市场和全球市场，并整合了全球价值链。

有关美国去工业化的一些困惑，也源于我们计算行业国内生产总值的方式。在工业生产特别是高附加值生产活动的增加值中，很大一部分归类为服务业。物流、研发、工程、软件、专利、品牌、分销、设计和供应链管理都完全融入了制造业，但是却被计入不同的经济分类。

因此，当波音这样的公司使用全球供应商协调生产时，美国境内的大部分增加值没被记录为制造业，尽管它与制造业密切相关。

因此，真正的问题不仅仅是关于产量与产地（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执念），而是关于谁控制并获取工业供应链的价值。从这个角度来看，美国仍然高度工业化，尽管是通过一种复杂的全球化商业模式。

这个现实对有关再工业化、贸易、关税和产业政策的辩论具有重要意义。问题不只是“工厂回归”，而是了解谁在控制，价值在哪里产生，以及如何以更具弹性、更高效、更加可持续的方式组织生产网络。

美国去工业化的实际情况要比很多人想象的更复杂，而且没那么悲观。美国可能失去了工厂，但没有失去工业产能。工业产能只是变成了跨国性质。

借助产业回流政策和关税措施，将劳动密集型供应链环节重新迁回国内的努力对美国制造业的影响不大。制造业的复兴将以牺牲更高增加值的活动为代价，因为美国企业将需要重新分配有限的劳动力资源。无论是否建立国内供应链，目前受益于低成本进口商品的低收入家庭都将面临价格上涨。试图重建原有的制造业不仅会失败，还会让美国人更穷。（编译/郑国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