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黑暗中，烟头的红光微微晃动，那个低沉而耳熟的声音继续说道：“把门关上。我们时间不多。”
我的心跳如擂鼓，但还是依言反手推上了沉重的铁门。仓库内部几乎完全黑暗，只有远处港口灯塔的微光偶尔透过高处的缝隙扫入，瞬间照亮无数飞舞的尘埃。
“你是谁？”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右手在口袋里紧紧攥着电击器。
“一个和你一样，对7号矿感兴趣的人。”那人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微弱的红光消失，仓库重归黑暗，但我的眼睛已经开始适应。
隐约中，我看到一个男人的轮廓，靠在堆叠的木箱上。
“李英玉的父亲是谁？”我直接问道。
那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苦涩和嘲讽：“李哲镇。一个名字曾经响彻平壤，后来却比灰尘还要微不足道的人。”
李哲镇？我快速搜索记忆，确信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他是什么人？”
“曾经是铁道部的资深工程师，参与过一些……特殊的国家级项目。”黑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即使在这里，也怕被监听，“一个过于认真，又恰好看到了一些不该他看到的东西的人。”
“他看到了什么？”我追问。
“看到了一些文件的副本，关于7号矿的真实用途，关于那些‘政治犯’的真正工作，以及……某些通过铁路秘密运输的东西。”黑影顿了顿，“他天真地认为，上层并不知情，只是地方上的腐败和滥用。他想通过正当渠道反映，结果……”
结果不言而喻。李英玉曾说她父亲是“因言获罪”。
“所以李英玉是因为她父亲才……”
“不全是。”黑影打断我，“李哲镇很谨慎，他留下了一些东西。他出事前，预感到了危险，把东西交给了当时还在读大学的女儿。安全省一直怀疑有拷贝证据存在，但多次搜查一无所获。李英玉很聪明，隐藏得很好。直到最近，她可能觉得自己无法再隐藏，或者……她想做点什么，露出了马脚。”
我立刻想到了那枚徽章和里面的microSD卡。李英玉交给我的，很可能就是她父亲用生命换来的证据！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警惕地问，“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黑影沉默了片刻，然后我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他向我靠近了一步。灯塔的光再次扫过，一瞬间照亮了他的脸——那张饱经风霜、此刻写满了复杂情绪的脸！
是老崔！那个刚刚把我扔在山路边、劝我明哲保身的卡车司机！
“是……你？！”我惊得差点叫出来，完全无法理解，“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开车的？”老崔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没错，我确实是个开车的。但我以前是李哲镇工程师的司机，跟了他很多年。”
我彻底愣住了，这个反转太大了。
“李工是个好人，一个真正为国家着想的人。”老崔的声音带着哽咽，“他出事前，让我离开，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才能安全。我照做了，躲到了罗先，开了卡车。我以为我能忘了……直到你出现，直到你提到7号矿，提到李英玉……我知道，躲不掉了。”
“那条短信……”
“是我发的。我用的是黑市买的不记名手机卡，打完就扔。”老崔语速很快，“安全省确实盯上你了，他们在工厂问话后，又设了路卡盘查通往港口的车。你和你那个小翻译，现在很危险。”
“那你为什么还冒险找我？”
“因为李英玉那丫头和她父亲一样，做了选择。而你，看起来是唯一能帮他们把东西带出去的人。”老崔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着光，“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好人因为同样的事消失。”
“我该怎么带出去？海关根本不可能！”
“不走海关。”老崔斩钉截铁地说，“走铁路。”
“铁路？”
“有一条旧的货运专线，偶尔用来向矿区运送补给，也会运出一些‘特殊’货物。每周只有一班，明晚凌晨一点左右，会有一列运煤车从罗先郊外的编组站发出，它会绕过主要检查站，穿过山区，最终的目的地是……中国珲春边境附近的一个小站。车上的人，我有办法打点。”
“偷渡火车？”我的心提了起来，这听起来比闯海关更加危险。
“这是唯一的机会。”老崔逼近一步，“安全省现在重点布控的是公路和口岸，他们对这条老旧线路反而松懈。但那列火车条件极其恶劣，被称为‘移动的7号矿’，藏在煤堆里，九死一生。而且，一旦被发现……”
一旦被发现，在荒郊野岭的火车上，下场可想而知。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仍然无法完全信任他，这转折太过突然。
“我不是在帮你。”老崔的声音变得冰冷，“我是在帮李工，帮英玉那孩子，也是在帮我自己赎罪。当年我选择了逃跑，现在，我至少要做点什么。”他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明晚集合的地点和时间。来不来，你自己决定。”
他说完，不再多看我一眼，转身迅速融入仓库更深处的黑暗，消失在一堆货物之后，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仓库中央，手里握着那张仿佛滚烫的纸条。
巨大的信息量和艰难的选择再次压在我肩上。老崔是真心帮忙，还是另一个更精巧的陷阱？逃亡列车，听起来就像是送死。
但我还有更好的选择吗？安全省已经逼近，留在罗先等于坐以待毙。那份名单和SD卡，像一团火在我胸口燃烧。
我走出仓库，海风冰冷，却无法浇灭我内心的躁动。我看了看时间，离和老崔约定的两小时还有十几分钟。
我没有回住处，而是找了个偏僻的公共电话亭（用事先准备好的朝币），拨通了小金的手机。
“小金，是我。听着，计划有变。你立刻回住处，带上我们所有的重要物品和现金，然后去‘南山饭店’大堂等我。记住，不要回房间，直接去！我马上到。”
我必须假设我的住处已经被监控。南山饭店是罗先较大的涉外饭店，人流复杂，相对安全。
半小时后，我在南山饭店的咖啡座见到了坐立不安的小金。他看到一个“陌生”的煤灰脸男人径直朝他走来，吓了一跳，直到我开口才认出是我。
“老板！你没事！太好了！”他几乎要哭出来。
“长话短说，”我压低声音，“我们被安全省盯死了，必须立刻离开罗先，但不能走常规渠道。”
我简单说了老崔的计划（省略了他的身份细节，只说是“一个线人”提供的途径）。
小金听完，脸比纸还白：“偷渡运煤火车？老板，这……这太疯狂了！会死人的！”
“留下来，落在安全省手里，可能生不如死。”我盯着他，“小金，你帮我很多，我不能强迫你。我给你钱，你可以自己想办法回国，就当从未认识过我。”
小金剧烈地挣扎着，最后猛地一咬牙：“不！老板，我跟你走！你是个好人，不该是这样的下场。这条路我虽然没走过，但总比留下来强！”
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们在饭店的卫生间简单清洗，换了衣服，然后分别离开，前往城市另一处不起眼的小旅馆开了一个房间，等待明晚的到来。
这一天一夜，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窗外任何异常的声响都让我们心惊肉跳。
名单上的143个名字，徽章里的SD卡，李英玉绝望的眼神，老崔复杂的目光，还有那列未知的、通往自由或是死亡的“逃亡列车”……在我脑海中不断盘旋。
终于，在极度焦虑和疲惫中，我们熬到了第二天深夜。
根据老崔的指示，我们丢弃了大部分行李，只背上必要的食物、水和那个装有无价证据的布袋，趁着夜色，向罗先郊外那个荒凉的铁路编组站摸去。
寒冷的夜风中，我们潜伏在杂草丛生的路基下，能听到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和车辆编组的撞击声。
黑暗中，时间仿佛凝固。
突然，一束微弱的手电光在我们不远处闪了三下——这是老崔约定的信号。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最后的逃亡，就要开始了吗？老崔真的可靠吗？那列火车，会将我们带向生天，还是直接驶入地狱？
（未完待续）
下一章预告： 移动的牢笼——生死煤车！安全省的突击检查不期而至，卧底就在身边？冰冷的铁轨前方，是希望的曙光，还是最终的绝望？黑金列车的秘密，即将揭晓……
导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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