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番外】妈妈的训狗手册 林茜

很快，我拿了全市的钢琴比赛金奖。
奖金五千块。
颁奖典礼结束，妈妈在后台找到了我。
她拿着我的获奖证书和奖杯，笑得合不拢嘴，对着周围的家长不停地说献丑了。
一回到家，她就把证书和奖杯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她向我伸出了手。
茜茜，奖金呢？
我把信封递给她。
她当着我的面拆开，把里面崭新的钞票一张张数了一遍，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不错，这笔钱正好可以把给你报钢琴课的钱赚回来一点。
妈妈，我想用这笔钱买一个新的画板。
听到我的话，她脸色马上不好看。
画画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弹琴，好好学习，以后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别想那些没用的。
她把钱塞进自己的钱包里。
这钱我先帮你‘存’着。
又是存着。
我看着她，没有再争辩。
我只是点点头，说：好的，妈妈。
她的脸色缓和下来，又摸了摸我的头：这才乖。
夜里，我再次打开了她的手机。
精英妈妈群里，她发了一张我捧着奖杯的照片。
下面是她的发言：阶段性成果展示。‘小狗’的服从性训练初见成效，已经开始有产出了。
第一个回复：恭喜！这说明前期的投入没有白费！你这‘训’得好啊！
另一个人说：我家那个就不行，让她学个钢琴，哭天抢地的，还是得用王姐说的方法，饿她几顿就好了。
妈妈回复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主要是要让她明白，她的一切都是你给的，她所创造的任何价值，都理应归你所有。
我关掉手机屏幕，屋子里很黑，我却能清楚地看见自己手上的纹路。
从那以后，我不再在妈妈面前提任何关于画画的事。
但我没有停下。
我用省下来的早饭钱买最便宜的画笔和速写本，在学校的午休时间，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在每一个她看不见的角落画画。
我画的东西，都藏在一个她绝对找不到的旧书包里，塞在床板底下。
几个月后，我的画得了国际青少年艺术大赛的银奖。
因为是网络投稿，证书和奖牌是直接邮寄到学校的，由我的美术老师转交给我。
老师拍着我的肩膀，激动地说：林茜，你太有天分了！这个奖项含金量很高的！你以后可以考虑走艺术生的路子！
我把证书和奖牌也塞进了那个旧书包。
这件事，我没告诉任何人，这是我的秘密。
到了期末，我的成绩在全校名列前茅。
妈妈为此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家庭宴会，请来了所有亲戚。
宴会上，她拉着我的手，向所有人宣布：我们家茜茜，目标是市里最好的初中，将来是要考清华北大！
亲戚们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恭维的话不绝于耳。
妈妈你真会教女儿。
茜茜以后可了不得，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些穷亲戚啊。
妈妈笑得嘴都合不拢：哪里哪里，孩子还小，以后还要大家多帮衬。
我像个木偶，被她牵着，对每一个大人露出得体的微笑。
宴会结束后，她把我叫到书房。
茜茜，今天妈妈是不是特有面子？
我点头。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给我长脸了。你记住，你的价值，就是让爸爸妈妈骄傲，让这个家有面子。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宣传单，拍在我面前。
我给你报了这个暑假的小升初预备班。你给我好好去学，别整天想着那些画画的破事。
我看着那张印着超神学霸轻松数学的宣传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低声说：我不想去。
这是我第一次明确地反抗。
妈妈的脸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我直视她，拒绝道：我说，我不想补课，我想画画。
她气得笑了起来：画画？林茜你脑子坏掉了？画画能挣几个钱？我辛辛苦苦供你吃穿，是为了让你去当个穷画家的？
你从来没问过我喜欢什么。
她马上暴怒，我不需要问！我是你妈！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我走的路比你过的桥还长！我为你规划的才是最好的路！
那不是我想要的。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想要？你一个孩子，你懂什么叫你想要？你的任务就是听话！服从！
争吵惊动了在客厅的爸爸。
他快步走进来，手抬了抬，想去拉妈妈的胳膊，却又在中途缩了回去，只是把手搭在了门框上。
妈妈指着我，对他哭诉：你看看你的好女儿！翅膀硬了！现在敢跟我顶嘴了！我为她好，她还不领情！我白养她这么多年了！
爸爸皱着眉看我：茜茜，怎么又惹妈妈生气了？快给妈妈道歉。
我反驳道：我没错。
妈妈扬起了手。
你！
爸爸赶紧拦住她：行了行了，孩子还小，你跟她计较什么。
他转头对我说无奈地说道：茜茜，妈妈也是为你好。画画当个爱好就行了，不能当饭吃。听话，啊？
我看着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我垂下眼帘，轻声说：好，我去。
妈妈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她冷哼一声：早这样不就好了。这个暑假，你的零花钱减半，画具全部没收。什么时候你彻底断了那个念头，什么时候再说。
她说到做到。
当天晚上，她就冲进我的房间，把我所有的画具，画纸，颜料，全都扔进了垃圾袋。
包括我藏在床板下的那个旧书包。
她把书包里的画稿一张张拿出来，当着我的面撕成碎片。
让你画！让你画！我今天就让你断了这念想！
她撕碎的是我所有的心血。
我站在旁边，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我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因为我知道，这些都没用。
等她发泄完，提着两大袋碎片走了，我才慢慢蹲下身，从一地狼藉中，捡起一小片残画。
那是我画的，一只冲破牢笼的鸟。
现在它的翅膀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