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美剧第一名的位置没动摇过

甘琳

在孤身闯荡的大城市，你正在肉眼可见的成长和变老，你和父母积攒了20多年的复杂情感，时不时跳出来捆绑并掺合到你的私人社交中，你有了麻烦，你不能完全依靠父母。

你需要朋友，你需要支持。

以上就是1994年《老友记》第一季在NBC播出时，制片人玛塔·考夫曼和戴维·克里恩解释《老友记》为什么需要在当时的美国出现的解释。

他们想让六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电视剧集里组建「家庭」，不是美满婚姻下的核心家庭剧场，而是永恒友谊里的陪伴支持。

《老友记》第十季

从第一季开始，六位老友的原生家庭总有或多或少的问题，菲比的母亲在她年幼时就自杀，钱德勒的跨性别父亲一直困扰着他关于承诺和家庭的定义，莫妮卡和罗斯分别在父母非正常的苛刻和溺爱教育下长大，就连需要看百科全书了解美国文化的意大利人乔伊也发现了父亲对母亲的欺骗。

亲情没得选，友情却可以挑，通过选择而结成的关系之所以牢靠有力，原因在于关系中的主角自发主动地渴望并保持这段关系。

在莫妮卡的牵头（美食诱惑）下，老友们在合租的曼哈顿公寓度过了一个又一个节日。过节回老家是不可能的，在老友宇宙里，所有的日常和节日庆典，都必须发生在这个宽敞的纽约曼哈顿合租公寓和悠闲的中央公园咖啡馆。

Y2K年代，在四线小城用《老友记》憧憬美国文化的我，曾一度以为宽敞、整洁、文明就是纽约的代名词，当然，后来都不用等我亲自去纽约祛魅，看完《出租车司机》的纽约黑夜，我才发现，《老友记》里更多是美好生活的幻想。

首先是咖啡馆「慢悠悠」的幻想，中央公园咖啡馆的沙发容纳的不止是6个闲聊的年轻人，而是慢悠悠的时代泡沫。在一杯咖啡都有外卖倒计时长的中国，花数小时和朋友在咖啡馆闲聊已是奢望。

其次是对公寓「合租」的幻想，在前几季经常陷入财务困境的老友们，却总能承担的起纽约大公寓的房租。朋友间不是没有经济纠纷，但矛盾的最后却总能大而化之。

脚踝受伤而需住院的瑞秋曾因没医保而冒用过莫妮卡的保险；从头到尾一直保持中产身份的钱德勒和罗斯，和从没富裕过的菲比和乔伊，在罗斯生日庆祝的一集，曾短暂表露过朋友间存在的贫富差距确实可以激起矛盾。

友谊当然也逃脱不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老话，朋友间彼此接触的过程就是两段社会史试图共存的过程，有时在一段关系的发展中，即便它很短，也是在阶级「习惯」的惰性作用下的两个阶级之间的相互碰撞甚至伤害。

当然，《老友记》之所以能成为《老友记》，正是因为在互相碰撞的过程中，老友们能够始终把朋友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当中产一派的钱德勒说自己赚得多是应得时，莫妮卡被领导开除的坏消息一下子就把贫富对垒的尖锐转化成了朋友落难必须帮衬的温情场面。

《老友记》第二季

「找呀找呀找朋友， 找到一个好朋友 ，敬个礼呀握握手，笑嘻嘻呀点点头， 你是我的好朋友 。」

「找朋友」当然不像儿歌里唱的这么简单，撇去那些极具功利性的商务塑料友谊，真正的友谊永远都需要无计划的互动和真诚吐露，特别是在手机还没有完全捆绑人的时代，《老友记》里那种需要时刻碰撞的合租生活，才是最重要的交友之道。

比如，从没受过正统主流教育的菲比，曾质疑过「进化论」的正统性，古生物学家出身的罗斯一直将进化论当作权威的科学信仰，他当然无法接受菲比的反叛，但当菲比站在罗斯的方法论上，用「原子论」「平地论」的科学史解释「进化论」或许也可以被质疑时，善用自我批评和反省的科学家罗斯同样也接受了菲比的反叛。

两个朋友在换位思考的理解中完成了价值观和方法论的碰撞，完成了友善的相处之道。

戏里的「相处之道」甚至也成为编剧修改人物走向的理由，在第三季之前，莫妮卡帮钱德勒减肥的情节，编剧注意到两个角色居然可以碰撞出远超预期的火花，所以他们才决定在第四季末将二人配对。

《老友记》第四季

朋友变成恋人，很容易就写成狗血的言情故事，但放在钱德勒身上，就变成了大男孩的成长蜕变。

起初，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认真的恋爱关系，也不明白该如何拒绝与珍妮丝关系，并一直逃避关于「承诺」的关系，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和莫妮卡的陪伴，他慢慢找到了克服恐惧和敏感的方法，最后甚至在中不溜的年纪转行广告圈从头来过，跑去干自己喜欢的事情。

当下视野里，一群人即使共处一个物理空间，却能各顾各玩手机，注意力不集中在一处，这种「群体性孤独」的疏离在《老友记》里几乎不会出现，因为陌生人之间的善意一直是《老友记》丰盈人物角色的重点。

菲比在销售墨盒时曾劝解了一位企图自杀的格子间员工；乔伊在医院探望罗斯怀孕的前妻时，顺手照顾了陌生的单亲孕妇；公寓楼上的怪老头去世后将所有的家当都留给了公寓住户，在翻看老头的相册时，钱德勒突然理解了这个怪老头的世界......

三联生活周刊曾在《老友记》开播25周年的契机出过一期《老友记》封面特刊，八篇专题文章里，从60后到00后，中国的老友粉丝都不约而同的把《老友记》里的所有文化价值都植入到了自己的日常生活。

不仅仅是乔伊的「How you doing」和美国甜心的「瑞秋头」发型，在粉丝们的想象和自洽里，在个体经验的自我代入下，自己就是莫妮卡、钱德勒、罗斯、瑞秋、菲比和乔伊中的一员。

在单身独居社会正成为一种空前强大、无可避免的社会变革时，所有关于都市青年共同生活的美好想象，都在小荧幕里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