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同的期限里 寻回爱情本来的模样

◎筱囡

《大话西游》里有一段经典独白：“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子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作为人类生活中永恒的主题，爱情与时间的关系亦敌亦友，时间会滋养爱情，也会消磨爱情。于七夕节登陆院线的《7天》以奇幻设定实现了《大话西游》中至尊宝提及的“爱情期限”，只不过，一方是“永恒”，另一方是“7天”。影片借助这段“不对等的关系”照见现实，在二人的相处中慢慢剖析——究竟什么是爱情？爱情会被时间打败吗？

什么是爱情

牙医陈丑时（蒋奇明饰）和患者温倩（张艺凡饰）在牙科诊所初次见面，影片对这段关系的处理非常大胆，不到一天就让他们完成了从相遇到相爱的全过程。有网友认为“这太快了，无法理解”，但其实影片是做了大量铺垫的：陈丑时相信穷奇一家的故事，敏锐地捕捉到温倩想吃甜汤圆、想翻墙进学校的需求；温倩则认真聆听陈丑时小时候想成为调屁师的梦想，并不时追问。这份契合贯穿在被略去的彻夜长谈中，所以炙热的情感才能在二者之间疾速生长。此时，他们头顶上的倒计时只是一见钟情的表现形式，全方位的同频共振才是爱情开始的理由。

陈丑时说：“我的胳膊肘特别嫩。”温倩说：“真的很嫩！”然后，两人一起大笑……

这就是爱情在平淡生活中的模样吧：是和有聊的人一起做无聊的事，是我能接住你所有的奇奇怪怪，你能懂得我全部的莫名其妙。而到了情感浓烈之际，温倩追问未来，陈丑时避而不谈，二人之间第一次出现矛盾。陈丑时向温倩坦白，自己能在对方头顶看到这段爱情的时长只有7天，温倩相信了，但她没有告诉陈丑时，自己也能看到，但时长是一辈子。此时，他们头顶上相去甚远的时间就是不同爱情观的外化：一个追求永恒，一个只争朝夕。

直到二人在陈丑时父亲（杨皓宇饰）的葬礼上再度相遇，他们发现彼此之间的感情并没有因为分开而减弱，倒计时只会在见面时开启，此时的爱情因双方在某种程度上的“自私”而被计算着。温倩惧怕自己头顶上的时间归零后，热烈的双向奔赴会变成她一个人的孤独怀念，所以她要把7天拆开过。陈丑时则固执地要抓住对方，“就算不爱了我们也在一起，我们每天吵架，我们讨厌彼此，但是我们就是在一起。”最后，温倩还是离开了，她选择把7天过成两个人的一辈子，七年之约是一场豪赌，既是考验对方，也是考验自己。

时间会打败爱情吗

现实生活中，我们总是被告知爱情会随时间的流逝而改变，或是转化成亲情，或是被生活的一地鸡毛消磨殆尽，但在《7天》里，无论时间长短，爱情就是爱情。断联七年后，陈丑时准时去赴温倩的一纸之约，还带着一点赌气的傲娇。他们走在海边的大雾里，时间没有带走两人之间的默契，虽然仍看不清未来，但爱情未曾改变丝毫。

影片借温倩之手重新定义了分别，镖跟靶的每次分离都是为了能够再一次重回靶心，故事开始时那段关于顺时针的儿童剧开始变成现实。陈丑时和温倩的独白交替出现，“车马慢”的形式让人感受到一种爱情本该有的纯粹。在悠长的书信往来中，等待的日子变得充实而温馨，在无法逆转的时间里，他们成长，他们忘记，他们成为彼此的“猴和山”，最终再次重逢。

七年很长，长到足以让青丝变白发，七年也很短，短到不够酿一瓶好酒。在七年又七年的累加里，没有人放手，陈丑时和温倩始终都在双向奔赴。可是，当他们以为自己突破了时间的桎梏，温倩才发现对面的敌人还可能是死亡。

必须承认的是，车祸情节的加入让全片在收尾处有些落入俗套，但私以为这并不是影片本身的失误，而是长久以来各类爱情片对“绝症、车祸、失忆”情节的滥用，让人产生了观感上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对《7天》来说，当时间和距离都不再成为阻碍，爱情面临的挑战就只剩下生死。为此，影片从开场就在用陈丑时梦里那把拿不起来的镰刀进行铺垫，直到他大难不死，温倩再次不告而别，陈丑时终于拿起了死神的镰刀，砍碎悬浮在空中的时间巨石。最终，他们再次相遇，双方头顶上的数字消散，一切都在时间里破败，除了他们的爱情。

女性视角中的爱情

《7天》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女本位（一种强调以女性为中心或出发点来审视社会现象，进行文化创作的观念）爱情，故事里由温倩引领这段感情的走向，故事外则是全女创作班底。监制尹露此前成功制作《小小的我》《妈妈！》《我的姐姐》等片，导演兼编剧邱玉洁此前是《风中有朵雨做的云》《兔子暴力》《开端》等作品的编剧，摄影指导余静萍则以细腻的、充满情绪流动的摄影风格而闻名。

因此，透过《7天》，我们可以看到女性视角中爱情的纯粹、细腻、永恒。穷奇乘着海风划伤了陈丑时，穷奇的妈妈却忘了撒药，于是两个人的初吻如期而至，暧昧恰到好处。久别重逢后，情欲流转间，是温倩主动表达出“七年里有半年我都在想这件事，你做的比我想的好”，镜头游移中充满浓烈的、大银幕中鲜少见到的女性欲望气息。

除此之外，当女性成为爱情故事中的主导者，温倩不必依靠男人才能过活，她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事业和生活。陈丑时也不会在初次分别时给出虚假的保证，他可以为爱痛哭流涕，也可以在爱人面前暴露脆弱。爱情是两个人之间的唯一联结，却并非彼此生活中的全部。在“智者不入爱河”和“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的喧嚣中，《7天》用一场极致的相爱与相守，剥离开一切得失算计和世俗规则，剥离开婚姻制度和爱情结晶，让爱情回归到爱情本身。

显然，这并不是一个现实主义的故事，但却有一场真挚爱情应该有的坚守。

（北京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