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汉末三国的乱世中,上庸(今湖北十堰竹山县)是个特别的存在。这片被山水环绕的险要之地,成了魏蜀吴三国都不敢轻易触碰的“中立区”,而控制这里的新城太守孟达,更是凭借其独特的政治手腕和军事实力,在夹缝中开辟了一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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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庸的地理位置堪称兵家宝地,它西通汉中,北接汉水,南下可达夷陵,恰似一根楔子钉在三国交界处。更妙的是其地形:三面环水,四面环山,形成天然的防御屏障。
当年刘备为夺取此地,特意派孟达率四千精兵从秭归出击房陵,又令义子刘封从汉中沿沔水南下合攻上庸,足见其战略价值。
关羽北伐襄樊时,上庸的重要性达到顶峰。若刘封、孟达及时出兵支援,关羽便可形成钳形攻势:一路从江陵北上,一路从上庸东进,彻底打通汉水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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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蜀汉的益州与荆州将连成整体,进可威胁中原,退可据守天险。可惜刘封以“山郡初附,未可动摇”为由拒绝发兵,致使关羽孤立无援,最终兵败身死。
荆州失守后,上庸的价值急剧缩水。对蜀汉而言,它从战略跳板变成了孤悬敌后的飞地;对曹魏来说,这个山地堡垒易守难攻,强攻代价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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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孟达正是看准了这种微妙的平衡,在三国博弈的棋盘上,把上庸变成了自己的独立王国。
孟达的生存法则
孟达的政治生涯堪称三国版“跳槽大师”。从刘璋到刘备,再到曹丕,他每次改换门庭都踩准了乱世的节奏。
建安十六年(211年),作为刘璋使者的孟达与法正共同迎接刘备入川。他敏锐察觉刘璋难成气候,果断转投刘备阵营,受命驻守江陵要地,后升任宜都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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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建安二十四年(219年)与刘封共取上庸三郡时,孟达的人生达到小高峰,手握兵权,坐镇要冲,俨然边疆大吏。
危机在关羽败亡后爆发。拒援之事令刘备震怒,而刘封作为刘备义子,竟抢夺孟达的仪仗鼓吹,两人矛盾彻底激化。孟达上书诉苦却石沉大海,眼看将成为替罪羊,他做出了人生最关键的决定:率四千部曲及三郡地图,北投曹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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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阳,孟达迎来事业第二春。曹丕亲自接见,盛赞其“智勇双全”,封散骑常侍、建武将军、平阳亭侯,更将房陵、上庸、西城三郡合并为新城郡,委任他为太守。曹丕甚至特赐“骅骝马”,与其同乘出巡,恩宠之盛令魏臣侧目。
孟达在魏国广结权贵,与重臣桓阶、夏侯尚交好,稳坐新城八年。他治理有方,招抚流民,使辖区人口增至五万余(约合两万户),按“五丁抽一”的征兵比例,实际兵力近万。这种实力,配合地利,让上庸真正成为三国不敢轻动的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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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下四将
孟达能在乱世中掌控上庸要冲,核心在于他麾下四位将领构成的权力网络。这四人背景迥异,却微妙维系着上庸的独立运作,成为孟达反复横跳的底气。
李辅是最早追随孟达的益州旧部。从刘备入川时的四千兵马中一路成长,他亲历了孟达投魏、镇守新城的全过程。然而公元228年孟达欲叛魏归蜀时,李辅的背叛成为致命一击,他联合邓贤开城迎司马懿,直接导致孟达兵败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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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年后的魏灭蜀之战中,官至曹魏前将军的李辅率万人围攻蜀汉乐城,从边缘小卒蜕变为与关羽同衔的顶级将领,堪称乱世生存的缩影。
邓贤的身份更具戏剧性。作为孟达的外甥,他本应是最可靠的亲信,却在司马懿兵临城下时与李辅同步倒戈。血缘纽带的断裂,暴露了孟达集团内部的信任危机。史书未载其动机,但结合上庸豪族申仪对孟达的长期敌视,邓贤的选择或许暗示地方势力对反复叛主的厌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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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耽、申仪兄弟才是上庸真正的“地头蛇”。申耽早在建安五年(200年)便以东汉朝廷任命的上庸太守身份割据一方,曹操、刘备为拉拢他,均保留其官职。
其弟申仪被曹丕封为魏兴太守,却因权力分配与孟达势同水火。当孟达暗中联络诸葛亮时,申仪第一时间向洛阳告密,引爆了司马懿的闪电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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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兄弟的背叛,本质是本土豪强与空降军阀的博弈,他们可以接受名义上的臣属,但绝不容忍孟达将上庸拖入蜀魏决战的火坑。
孟达的统治曾巧妙利用四方制衡,李辅、邓贤代表嫡系军事班底,申氏兄弟象征地方治理根基。但当孟达决意二次叛魏,平衡彻底崩解。李辅、邓贤的临阵倒戈与申仪的致命告密,形成内外夹击的绝杀链。上庸这座“独立王国”的倾覆,恰是人心背离的必然。
十六日的覆灭
公元227年冬,孟达叛魏的消息传到洛阳。魏明帝曹叡急令司马懿平叛。后世常渲染司马懿“八日奔袭千里”的神速,实则关键胜机来自孟达阵营的瓦解,当司马懿大军围城时,城内早已分崩离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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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庸城三面环水、易守难攻的地形,本是孟达最大的倚仗。春秋时期楚国七战未能攻克此地,孟达更在城外加筑木栅强化防御。面对司马懿的四万大军,孟达曾放言:“吾举事八日,魏兵安能遽至!”然而他低估了对手的决心。
司马懿轻装急行,沿丹水直扑上庸,但真正的攻城战持续了整整十六昼夜。孟达部众依托山城殊死抵抗,魏军尸积如山却难破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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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负天平实由后勤决定。孟达城中存粮可支一年,而司马懿军粮仅够一月。《晋书》直言:“将士四倍于达而粮不淹月。”若战事拖延,魏军必因断粮溃退。
更危急的是,蜀将李严已率军抵近西城安桥,东吴兵马也向木阑塞移动。三国援军一旦合围,司马懿将陷入绝境。
当攻城至第十六日,邓贤、李辅突然打开城门。史书未载具体诱因,但可推测:申仪的告密早已动摇军心,而司马懿的政治许诺(如赦免叛将)击溃了守军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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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应开城后,魏军如潮涌入,孟达被斩首,首级传送洛阳,尸体当街焚毁,曹叡以此警示所有心怀贰意的边将。
此战暴露了蜀吴的短视,东吴未趁南阳空虚直取襄阳,错失控制汉水全流域的良机;蜀军停滞木阑塞,未能夺取西城打通东进通道。若有一方执行围魏救赵,上庸结局或将改写。
乱世“私企”
孟达死后,司马懿强迁申仪至洛阳,终结了上庸持续二十七年的半独立状态(200-227)。这片曾游离于三国体系外的“中立区”,彻底融入曹魏郡县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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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达的悲剧在于误判时势。他试图以万人兵力在三巨头夹缝中经营“私企”,却忽略了两大铁律,地理屏障难抵人心向背,投机智慧不如大势所趋。
当曹丕、夏侯尚等靠山倒塌,当蜀汉因荆州之恨永不信任,当本土豪强申氏兄弟离心离德,上庸的独立神话便注定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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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东吴孙权嗤笑:“孟达反复之人,竖子不足与谋。”这位乱世枭雄的十年经营,终成司马懿向新君表忠的垫脚石,亦为诸葛亮肃清后方隐患,历史从不给真正的投机者留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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