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述》里,有一个众所周知的故事:陈师曾在琉璃厂看到齐白石刻的印章,便到法源寺见他,两人一见如故,即成莫逆。齐白石曾于《题陈师曾画》中论及彼此相熟到“君无我不进,我无君则退”,但在齐白石日记中,因陈师曾“诸子”未曾邀请其出席雅集而纠结于心,却鲜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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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师曾老照片
民国十年(1921)农历六月六日,陈师曾、姚茫父、陈半丁、萧俊贤、杨潜庵等人在凌文渊的简庐雅集,没有邀齐白石。凌文渊与陈师曾、姚茫父、陈半丁既是同龄,又很友善。这天,他们酒后合写花卉扇,杨潜庵题款识:
辛酉六月六日,姚崇光、陈师曾、陈半丁、萧厔泉同集简庐作荷花会。酒阑共制此扇,以应 刘先生。潜庵杨昭隽(儁)记。
过了三天,齐白石为姚茫父作扇32柄,心情之好,是平生作画第一回也。齐白石这样记录:“初九日,为姚茫父画扇卅二柄。未有不成画者。此余平生作画之高兴第一回也。”在《自述》中并没有记录齐白石与姚茫父友好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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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茫父老照片
到了农历六月二十四日,旧俗为荷花的生日,这次是齐白石召陈师曾、姚茫父、凌文渊等雅集庆祝。众人挥毫吟诗,兴致极高。齐白石画荷花30余幅,其中一幅系为凌文渊而作,姚茫父在画上题诗一首,齐白石次其韵和诗曰:
衰颓何苦到天涯,十过卢沟两鬓华。画里荷花应笑我,五年不看故园花。
在高兴之余,齐白石这样记道:
初七日,自画荷花四幅,题记云:辛酉(1921)六月六日,江西陈师曾为荷花生日约诸友人,并张各家画荷以庆。师曾知余有所不乐从,竟能舍余。然余不能于荷花无情,亦能招师曾诸子以廿四日再庆。余画荷花四幅。此第一也……今日为荷花生日,余画荷花大小三十余纸,画皆未丑。有最佳者惟枯荷。又有四幅,一当面笑人,一背面笑人,一倒也笑人,一暗里笑人。师曾携去四幅,枯荷暗里笑人在内。有小横册页最佳,人不能知,师曾求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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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白石书画作品《荷花》
从这里可见,齐白石与陈师曾、姚茫父的关系有张有弛。齐白石在日记中悄悄记下了因陈师曾“诸子”未曾邀请出席凌文渊家的雅集之郁闷,于是不仅自组雅集,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画荷示人,名为荷花笑人,实际上分明满含怨气。齐白石与他们交往间的微妙情绪与敏感性格,于此可见一斑。
在作家凌叔华(1900—1990)的笔下,陈师曾“虽是仕宦人家生长,父亲又是有名诗人陈散原,但是他的举止言谈都很谦和洒脱,毫无公子哥儿习气”。而齐白石的忘年交胡佩衡(1892—1962)曾经回忆,陈师曾在自己的画室指着墙上所挂齐白石作品对他说道:“齐白石的《借山图》,思想新奇,不是一般画家能画得出来的。可惜一般人不了解,我们应该特别帮助这位乡下老农,为他的绘画宣传。”
如今很难确切知道陈师曾的原话和措辞,胡佩衡与其儿子胡橐合作编写《齐白石画法与欣赏》一书的时间已经到了1959年,“乡下老农”四字有那时期的特征,后人解读陈师曾对齐白石的态度可能也有不敬之处,也有学者认为这是陈师曾“实则终究是世家子嗣门第陈(成)见的自然流露”,对于出身卑微、生性敏感的齐白石会造成伤害。但是,我们还可以从另一个角度解读,那时齐白石年龄比陈师曾等人大一轮,他们交往中也时常有风趣嬉戏的成分,就像梁启超给他女儿的信中称姚茫父为“姚胖子”, 还有凌叔华在《回忆一个画会和几个老画家》中描述:“姚茫父拍拍他的大肚子,笑道:‘别忘了这里面装的都是主人家的酒菜呢。’”我们不能以齐白石现在的地位和身份去过度地解读或衡量当时他们之间的“敬”与“不敬”。
有学者惊讶地发现:“关于齐、陈相交的事实,只留下了白石老人一个人的记述。而且通过追忆使之变成了一个充满了故事性的‘佳话’,由于他的长寿和盛名,更由于后来读者对于伯乐善识以及知己有恩的心理期待和偏好, 这一故事得以彰显并被反复谈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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