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首发•邵氏闻见录•卷四•052韩琦的对策

01

译文

神宗皇帝派人向富弼、韩琦、文彦博和曾公亮送去亲笔诏书。诏书的内容是：“我们和契丹已经通好八十年了。但是近几年，契丹天天找事。这代北地区没有明确划定界限，他们故意找事，想要重新勘定边界。这之前我已经派遣官员和契丹人一同勘察完毕了，我们的地图文书证据都十分清晰，但是契丹人就是不认。现在他们又派来使者，就是想要达成他们无理的要求，这件事应该不会这么轻易了解了。如果发生不可预测的冲突，我们应该如何应对呢？自古国家大事都会征询老臣的意见……”都是之类的吧。

（这段不逐词逐句的翻译了，我给提炼出大题意见吧。）韩琦的意见是：契丹之所以搞事情就是因为他们怀疑我们有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意图。他们的国主虽然是无能之辈，但是他们的大臣就想通过这个争端来窥视我们的意图。

至于说契丹怀疑我们的意图的原因有以下七点：一，高丽国原本是契丹的属国。但是现在我们却通过商业将高丽国拉进了距离。契丹怀疑我们会和高丽结盟对付他们。

二，吐蕃没有统一的首领，是一盘散沙，对我们构不成威胁。但是我们却强占了他们的土地，攻占了熙和，杀了数万老弱，耗费的钱财不计其数。契丹会觉得我们下一步将要针对他们。

三，边境的西山，地势非常高，无法修建人工湖。现在朝廷派人在那里种上了榆树柳树，希望这些树木长大以后能够制御契丹的骑兵。这个和契丹以前在庆历年间指责我们修筑工事没有区别。

四，原来的义勇民兵，将校的编制都很科学，训练也有素。现在突然搞出什么保甲法，搞得一路（一省）都乌烟瘴气的，义勇民兵十成走了七成。新法破坏了原来的好办法，指获得了增加兵力的虚名。

五，河北地方，不管是在前线还是在内地，都在大兴土木修筑城池。还增加了城防的器械，检查了兵甲器械。

六，设立了都作院，更新了弓刀的新样式，大量制作战车。这都是有目共睹的事，契丹的间谍很容易就侦查到了。我们花费了大量的资源先把自己耗死了。

七，在河北安排了三十七个将领，掌管军政大事，行政长官都不得干预，还声称要出兵，这更显得我们形迹可疑。

契丹本来就是我们的敌国，他们因为疑心而挑起事端实在是不得不如此，这也算是他们善于为自己打算的表现。

现在他们派遣使者来，从最初的嚣张试探我们的意图。况且代北和雄州本来就有约定好的边界，如果就这么答应他们的无理要求，他们未来会提出更无理的要求。如果不答应他们的要求，他们就会自认为自己占理，就算不大举入侵，也会侵扰边关。那个时候现在的和谐关系必然会被破坏。

我曾经说过青苗法的弊端，但是我一说这个事就被说成是诬陷。要不是陛下圣明，我早就被干掉了。等到新法不断的颁布，我为了避嫌，就不再讨论新法的事情了。现在我被陛下下诏问询，而且事关国家安危，若是明明知道却不讲出来，那就是犯下了死罪。

微臣私下推测，最初为陛下谋划的人一定是说：祖宗之法实在是不太科学。治国的根本是应当先求富强，积聚钱粮，藏兵于民。这样的话就可以横扫四夷，恢复大唐时期的版图。然后再制作礼乐，让天下太平。所以先用青苗法，让百姓们出血。然后又推出免疫法，用来敛财。不过这两项新法虽然打了很多补丁也终归不是好办法，这不过是他们口中的富国之术罢了。新法还在京城内外设置市场，让小商平民无以谋生。再加上新法朝令夕改，官员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执行不到位的又会被追责，所以官员的严苛程度超过了汉武帝的“告缗令”。

如今农民在田间怨恨，商贾在旅途中哀叹，官员在惴惴不安中工作，我恐怕陛下根本就不了解现如今的情况。陛下想要降服四夷，使天下太平，却先让国家根本动摇，民心离散，这实在是为陛下出谋划策的人的大失误。

陛下您有尧的仁德，有舜的智慧，知道错了也不会不改。但是那些人都不顾国家利害，只知道战事一起自己就能有了富贵，他们一定会说敌虏不行了，只是空有其表罢了。以陛下的英明神武，只要派遣一个将领就进攻敌虏就能一举击溃敌虏。这完全就是胡说八道。

如今河朔地区连年遭灾，民力困乏，边境城市粮草也不充足。选派的官员，都写是有勇无谋之辈。义勇保甲法刚刚推行，士兵还没有接受训练。如果带领这些士兵驻扎到敌人的坚固的城池之下，再加上粮草不急，腹背受敌，就算是曹彬、米信这样的宿将也难免再遭受一次歧沟之败。

按照微臣的愚见，陛下还是派遣使者回访契丹，多送些礼品，明确地表示我们的举措都是正常的战备修缮。我们和契丹通好已经很长时间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我们怎么会破坏这份美好呢？你们这是被间谍误导了。再说了，这边界如果没有确定，就应该维持原状，请契丹召回侵占我们的领土，不要让这个事毁坏了两国多年来的和平。

希望陛下将那些会招来怀疑的新法都罢去，消除契丹的怀疑。这样就可以争取到时间了。陛下就可以趁这个时间恢复民力，选贤任能，远离奸佞之臣，进用忠诚耿直之臣。到时候天下的人都支持陛下，边境的储备也会充足，国库之中有积财。敌虏果真想要出兵或者有衰败的迹象，再一举出兵恢复故土，让心怀忠义不平的那些人快意恩仇，一雪祖宗多年来累计的愤怒。

02

原文

帝遣中使赐富韩公、韩魏公、文潞公、曾鲁公手诏，其略曰“朝廷通好北虏几八十年。近岁以来，生事弥甚。代北之地，素无定封，故造衅端，妄求理辩。比敕官吏同加案行，虽图籍甚明，而诡辞不服。今横使复至，意在必得，虏情无厌，势恐未已，万一不测，何以待之？古之大政，必诏故老”云云。

韩魏公疏曰：“臣观近年以来，朝廷举事则似不以大敌为恤，虏人见形生疑，必谓我有图复燕南之意。虽闻虏主孱而妄弱，岂无强梁宗属，与夫谋臣策士，引先发制人之说，造此衅端？故屡遣使以争理地界为名，观我应之之实如何尔。其所致虏之疑者七事：高丽臣属契丹，于朝廷久绝朝贡，乃因商舶招谕而来，且高丽来与不来，于国家固无损益，而契丹知之，谓朝廷将以图我，一也。吐蕃部族不相君长，未尝为边患，而强取其地，乃及熙河一路，杀其老弱以数万计，所费不赀，契丹闻之，当谓行将及我，二也。边近西山，地势高仰，不可为溏泺，向闻遣使部兵，遍置榆柳，冀其成长，以制虏骑，昔庆历慢书，所谓创立堤防，障塞要路，无以异矣，三也。义勇民兵，将校甚整，教习亦精，而忽创团保甲，一道纷然，义勇人，十去其七，破可用之成法，得增数之虚名，四也。河北诸州，缘边近里，城池工筑并兴，增置防城之具，检视衣甲器械，五也。创都作院，颁降弓刀新样，大作战车，此皆众目所睹，谍者易窥，费财殚力，先自困毙，六也。置河北三十七将，各专军政，州县不得关预，声言出征，又深见可疑之形，七也。夫北虏素为敌国，因疑起事，不得不然，亦其善自为谋者也。今横使再至，初示偃蹇，以探伺朝廷，况代北与雄州素有定界，若优容而与之，虏情无厌，浸淫日甚；不许，虏遂持此以为己直，纵未大举，势必渐扰诸边，卒隳盟好。臣昔曾言青苗钱事，而言者辄赐厚诬，非陛下之明，几及大戮。自此闻新法日下，实避嫌疑，不敢论列。今亲被诏问，事系国家安危，言及而隐，罪不容诛。臣尝窃计始为陛下谋者，必曰自祖宗以来，因循苟简，治国之本，当先富强，聚财积谷，寓兵于民，则可以鞭笞四夷，尽复唐之故疆。然后制礼作乐，以文太平。故散青苗钱，使民出利；又为免役之法，次第取钱，虽百端补救，终非善法，此所谓富国之术者也。又内外置市易务，小商细民，无措手足，加以新制日下，更改无常，官吏茫然，不能详记。违者坐徒，不以赦降，监司督责，以刻为明，簿法之苛，过于告缗。今农夫怨于畎亩，商旅叹于道路，官吏不安其职，恐陛下不尽知也。夫欲攘斥四夷，以兴太平，而先使邦本困摇，众心离怨，此则陛下始谋者大误也。陛下有尧之仁，舜之聪，改过不吝，圣人之德也。而又好进之人不顾国家利害，但谓边事将作，富贵可图，必曰虏势已衰，特外示骄慢尔。以陛下神圣文武，若择将臣领大兵深入虏境，则强划之地，一举可复。此又未之思也。今河朔累岁灾伤，民力大乏，缘边次边州郡，刍粮不充，新选将官，皆粗勇寡谋之人，义勇保甲新兴，未经训练；若驱重兵顿于坚城之下，粮道不继，腹背受敌，虽曹彬、米信，名德宿将，犹以此致歧沟之败也。臣愚今为陛下计，谓宜遣使报聘，优致礼币，具言朝廷向来兴作，乃修备之常，与北朝通好之久，自古所无，岂有它意？恐为谍者所误耳！且疆土素定，当如旧界，请命边吏退近者侵占之地，不可持此造端，隳累世之好，永敦信誓，两绝嫌疑。望陛下以自见可疑之形，如将官之类，因而罢去，以释虏疑，则可以迁延岁月。陛下益养民爱力，重贤任能，疏远奸谀，进用忠鲠，天下悦服，边备日充，塞下有余蓄，帑中有羡财。虏果自败盟誓，有衰乱之形，然后一振威武，恢复故疆，快忠义不平之心，雪祖宗累朝之愤矣。”

03

米信：北宋名将。年轻的时候以擅射闻名，后周时期称为赵匡胤的心腹。他目不识丁，人品低劣。

歧沟之败：即雍熙北伐之败。这是北宋最后一次试图收复燕云十六州。当时北宋三路齐发，东路军是主力，由曹彬米信率领。然后东路军在岐沟关被耶律休哥团灭，导致西路军的杨业被俘。从此，北宋就再也不敢打了。

04

我第一次知道韩琦这个人就是在看智囊的时候。这个人给我的印象非常好。尤其是这个人的肚量，他很豁达。我很喜欢他哈。

但是这封奏疏来说，按现在的标准他应该能被称得上是汉奸了。

韩琦解决不了他提到的，北宋和契丹的根本矛盾，那就是契丹害怕北宋崛起。至于北宋到底用什么方法崛起，对于契丹来说并不重要。就是神宗真的做到了韩琦说的“养民爱力，重贤任能，疏远奸谀，进用忠鲠，天下悦服，边备日充，塞下有余蓄，帑中有羡财”，那契丹不一样要急眼么？

所以，韩琦在这个事上就是夹带私货，目的还是新法。

而且韩琦给出的具体解决方案也是扯淡。就是去向契丹解释我们没有想着富国强兵，都是误会。

在我看来，越是害怕就越要表现得不在乎不害怕。这样才有机会“偷鸡”。

我要是契丹，看到北宋朝廷派人来向我解释，那就更加坚定了漫天要价的决心。

大家要明白一点，所有成功的外交，都是有棱角的。没有棱角的外交是不会成功的，哪怕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也是失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