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窗外飘着细碎的雨,雨滴轻敲玻璃的声音像极了童年时母亲哼唱的摇篮曲。我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零星亮着的灯火,忽然想起故乡老屋里的那盏煤油灯——它曾照亮过无数个寒夜,也温暖了我整个童年。
那盏灯是父亲亲手做的。粗陶烧制的灯座,细铁丝绕成的灯架,玻璃灯罩被岁月磨得发亮。记忆里,每到黄昏,母亲总会用火柴划亮灯芯,昏黄的火苗便在风中轻轻摇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父亲蹲在门槛上修补渔网,母亲坐在灯下缝补旧衣,我和弟弟趴在桌上写作业,铅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与墙角的蟋蟀鸣叫交织成曲。那时的日子很慢,慢到一盏灯就能照亮所有时光;那时的温暖很真,真到连灯油燃烧的气味都带着甜。
后来,我们搬进了楼房,电灯取代了煤油灯,可那盏旧灯却被母亲仔细包好,收进了樟木箱底。她说:“灯在,家就在。”起初我不懂,直到那年冬天,我在异乡的出租屋里发烧到三十九度,独自蜷缩在冰冷的被窝里。手机突然响起,是母亲的声音:“我煮了你最爱喝的鱼汤,让你爸送来了,下楼拿吧。”我挣扎着起身,透过模糊的泪眼,看见父亲站在路灯下,怀里抱着保温桶,头发上落着细雪。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来父母就是那盏永不熄灭的灯,无论我走多远,他们的光总会穿透黑暗,落在我最需要的地方。
如今,我也成了别人的灯。女儿学步时摔跤,我蹲下身为她擦去眼泪;丈夫加班晚归,我总留一盏小夜灯在客厅;母亲生病住院,我在病床前守了整夜,看她睡得安稳才敢眯一会儿。原来,爱就是这样一代代传递的——我们都在别人的灯光里长大,又成为别人的光。
前几天回老家,母亲从樟木箱里取出那盏煤油灯。灯罩上有了细小的裂纹,灯芯也早已干枯,可当我轻轻吹去灰尘,仿佛又看见火苗跳跃的瞬间:父亲的手,母亲的笑,弟弟的作业本,还有那间飘着饭香的小屋。时光会带走很多东西,但有些温暖,永远不会被岁月稀释。
雨停了,远处的灯火更亮了。我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一定有人正为我留着一盏灯。而我也愿成为那样一盏灯——不耀眼,不张扬,只在你需要时,默默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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