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镇远侯府最冷的一个冬天。
血从身下汩汩流出,带走了我最后一丝体温。产婆惊恐的尖叫,和我腹中那个孽种得意的狂笑,混杂成我魂魄离体前最后的声响。
蠢女人,终于死了!我马上就能见到我亲爱的妈妈了!
妈妈,我帮你弄死她了,你高兴吗?你很快就是这侯府名正言顺的夫人了!
门外,我的夫君,镇远侯陆景琛,焦急地踱步,但他等的不是我,而是那个即将被剖腹取出的孩子,和他心尖上的女人——林月瑶。
孩子被取出后,他甚至没看我一眼,抱着那个血淋淋的婴孩,冲向了林月瑶的院子,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狂喜:“月瑶,快看!我们的麒麟儿!”
我的尸身,在产房里慢慢变冷、变硬。
滔天的恨意,将我的灵魂撕扯成碎片。若有来生,我必让你们,血债血偿!
……
“夫人,恭喜您,是喜脉!”
老医师捻着胡须,满脸喜色。
我猛地从刺骨的寒意中惊醒,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这里……又有了那个孽种?
我不是死了吗?死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死在陆景琛和林月瑶的欢声笑语里。
周围熟悉的陈设,丫鬟春桃惊喜的脸庞,以及铜镜里映出的、那张尚且带着一丝天真与期盼的、我自己的脸——这一切都在告诉我,我回来了。
我重生回到了五年前,刚刚诊出有孕的这一天。
“太好了,夫人!您嫁入侯府五年,总算盼来了!”春桃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侯爷知道了,定会欣喜若狂的!”
欣喜若狂?
我心中冷笑一声。是啊,他会欣喜若狂的,但不是为我,而是为了他那所谓的“麒麟儿”和他的“凤星”月瑶。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又稚嫩的声音,再次在我脑海中响起。
系统绑定成功……能量检测……目标:完美孕奴苏晚吟。任务:汲取母体气运,于出生之日完成最终献祭,助力亲妈林月瑶登顶。
又是这个封建时代的蠢女人,上一世让她多活了十个月,真是便宜她了。这一世,我可要好好折磨她,为我亲爱的妈妈出气。
就是这个声音!
一字一句,都和前世一模一样!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凝固。原来,我只是一个“孕奴”,一个为他人做嫁衣的“容器”!
“不……不……”我喃喃自语,脸色瞬间煞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夫人,您怎么了?”春桃被我的样子吓坏了。
“把这个孩子……拿掉!”我抓住她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快!我不要这个孩子!”
正在此时,门帘被掀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陆景琛穿着一身玄色锦袍,面容俊朗,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疏离。他刚踏入房门,就听到了我的话,眉头立刻紧紧皱起。
“苏晚吟,你又在胡闹什么?”他的声音冰冷,像淬了寒冰,“刚有了身孕,就要打掉我的孩子?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看着他这张让我爱了五年,也恨了五年的脸,前世的种种屈辱和痛苦排山倒海般涌来。
“陆景琛,你听我说,”我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似的扑过去,“这个孩子不对劲!他不是我们的孩子!他是个妖怪,他要我的命!他要让林月瑶……”
“够了!”陆景琛一把甩开我,眼中满是厌恶和不耐,“又是林月瑶!苏晚吟,你的嫉妒心就不能收敛一点吗?月瑶身子弱,你怎么忍心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这种恶毒的言语揣测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弱柳扶风般的脚步声,林月瑶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端着一碗安神汤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姐姐,你怎么了?听说你身子不适,我特意给你熬了安神汤……啊!”
她话没说完,我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扬手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林月瑶柔弱地倒在地上,捂着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楚楚可怜地望着陆景琛:“侯爷……我……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惹姐姐生气了?”
打!打得好!亲爱的妈妈,你演得真棒!就是要让这个蠢女人发疯,让所有人都厌弃她!等我出生,我们就再也不用受这种委屈了!
脑海里,那恶毒的声音在欢呼雀跃。
陆景琛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他冲过来,一把将我推开,力道之大,让我踉跄着撞到了桌角,腰间一阵剧痛。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林月瑶,看着她脸上的红印,眼神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苏晚吟!”他回头,双目赤红地瞪着我,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你简直不可理喻!来人,把夫人关进祠堂,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冰冷的祠堂里,只有祖宗牌位和我作伴。
膝盖下的青石板坚硬而冰冷,寒气顺着骨缝往里钻。
陆景琛,你好狠的心。
前世,我苦苦哀求,你只当我孕期臆想;今生,我含恨重生,你却依旧为了你的白月光,将我视为疯妇。
我闭上眼,前世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林月瑶是我母亲的远房表亲,父母双亡后被接到苏家。我母亲看她可怜,待她如亲女。我出嫁时,她哭着求我,说离不开我,我心一软,便将她作为陪嫁丫鬟带进了侯府。
谁曾想,我引了一头白眼狼入室。
她用柔弱和眼泪做武器,一步步偷走了我夫君的心,从我的贴身丫鬟,变成了侯府平妻一般的存在——林姨娘。
而我这个正妻,倒成了碍眼的存在。
若不是我父亲是当朝太傅,我母亲是长公主之女,恐怕这侯府主母的位置,也早就是她的了。
“夫人,吃点东西吧。”春桃偷偷端着一碗粥进来,眼圈红红的,“您跪了一天了,身子怎么受得了。”
我摇了摇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什么也吃不下。
“侯爷呢?”我哑着嗓子问。
春桃低下头,小声说:“侯爷……一直在月华苑陪着林姨娘,还请了太医去看她的脸……”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春桃,”我抬起头,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帮我做一件事。你立刻出府,去太傅府,将一封信亲手交给我父亲。”
不能再指望陆景琛了。这一次,我只能靠自己,靠我的家人。
春桃走后,祠堂的门被推开,进来的竟是我的婆母,陆老夫人。
她一向不喜欢我,嫌我五年无所出,断了镇远侯府三代单传的香火。此刻,她看着我的眼神,更是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苏晚吟,我真是小瞧你了。不仅善妒,还心肠歹毒,连自己腹中的孩儿都容不下。”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景琛已经决定了,在你生产之前,府里的中馈都交由月瑶打理。你就给我在院子里好好安胎,别再出来丢人现眼。”
哈哈哈,太好了!我亲爱的妈妈终于掌权了!这个蠢女人,就该被关起来,像猪一样养着,直到生下我!
孽种的狂笑声在我脑海中回荡,刺得我太阳穴生疼。
我冷冷地看着老夫人:“母亲,您就不怕引狼入室,最后毁了整个镇远侯府吗?”
“放肆!”老夫人气得脸色铁青,“你这是在诅咒侯府吗?我看你真是疯了!来人,给我掌嘴!”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钳住我。
我没有反抗,只是用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眼神看着老夫人:“母亲,您会后悔的。”
巴掌没有落下来。
陆景琛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住手!”
他走了进来,脸色阴沉。他身后,跟着一个仙风道骨的道人,正是当朝钦天监正,李监正。
我心中一动,机会来了。
“侯爷,”我凄然一笑,“你终于肯信我了吗?快请监正看看,我腹中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陆景琛没有理我,而是恭敬地对李监正说:“监正,有劳了。”
李监正捻着胡须,围着我走了两圈,又拿出罗盘在我腹部上方比划了半天,最终,他脸色大变,猛地后退两步,对着我腹部的位置,竟然……跪了下去!
“天佑我朝!天佑我朝啊!”他激动得老泪纵横,“侯爷,大喜啊!夫人腹中的,乃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麒麟降世之兆啊!”
什么?
我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陆景琛和老夫人也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狂喜。
“监正,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李监正站起身,指着我,神情狂热,“这位夫人,便是孕育麒麟儿的宝器!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了被丫鬟扶着、姗姗来迟的林月瑶。
“只是这麒麟儿贵不可言,命格非凡,寻常母体难以承载其福泽。需有凤星在侧,日夜守护,方能安然降世。而这位……”李监正指着林月瑶,神情更加激动,“这位姑娘,正是那颗守护麒麟的凤星啊!”
满室俱静。
随后,是陆景琛和老夫人欣喜若狂的欢呼。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我,成了“宝器”。
林月瑶,成了“凤星”。
而我腹中的孽种,成了“麒麟儿”。
哈哈哈!听到了吗蠢女人!我才是天命所归!我亲爱的妈妈才是凤星!而你,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容器!
那声音在我脑中疯狂叫嚣,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恶意。
我看着喜不自胜的陆景琛,看着一脸得意和伪善的林月瑶,看着对我满眼嫌恶的老夫人,我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天道不公,神佛无眼。
既然如此,那我便化身为魔,亲手送你们这群人,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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