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2年夏天,炊事兵赵铁柱终于等来了提干通知书。
他兴冲冲跑去向恩人周团长报喜,却撞见团长夫人神色慌张地拦在门口:"快走!别进去!"
屋里传来摔打声和怒吼,铁柱心头一颤——难道自己提干惹恼了团长?
就在他进退两难时,卧室门缝里闪过团长儿子阴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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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92年7月18日,这个日子我赵铁柱到死都忘不了。
那天太阳毒得能把柏油马路晒化,我攥着那张盖着红戳的提干通知书,站在师部大楼的台阶上,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把绿军装后背洇出一大片深色。
"铁柱!发什么愣呢?"老班长王德胜的大嗓门从背后炸响,紧接着我肩膀就挨了一记铁砂掌,"周团长在办公室等半天了!"
我赶紧把通知书折成方方正正的小块,塞进衬衣口袋,贴着心窝放着。
这张薄纸可有千斤重——五年了,我这个从大别山沟里爬出来的农村娃,终于要穿上四个兜的军官服了。
记得新兵连第一次见周团长,我正撅着屁股在雪地里做俯卧撑。
那会儿我笨得跟头熊似的,齐步走都能顺拐。
团长穿着将校呢大衣从我身边过,突然停下脚步:"这小子胳膊腿够长的,哪个班的?"
"报告首长!新兵连三班赵铁柱!"我一紧张,直接趴雪堆里了。
团长哈哈大笑,那笑声跟打雷似的震得树梢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后来我才知道,团长就喜欢憨厚实在的兵,他说当兵的不需要花架子,关键是骨头要硬。
"铁柱啊,"老班长捅捅我,"想啥呢?眼都直了。"
我抹了把脸上的汗:"班长,你说团长能高兴不?"
"废话!"老班长一瞪眼,"你可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跟亲儿子没两样!上周开会他还跟政委拍桌子,说赵铁柱要是不提干,他这个团长就不干了!"
我心里一热,眼眶子发酸。这五年,团长为我操的心比我亲爹还多。
第一次打靶我紧张得手抖,是团长站在我身后,他带着烟草味的气息喷在我耳根子上:"稳住,把靶子当成欺负你的那个村支书儿子..."
"砰!"50环。团长笑得比他自己打了满环还高兴。
师部大院到家属楼就隔着一条林荫道,我走得却像踩在棉花上。
路两边的白杨树哗啦啦响,像是在给我鼓掌。
拐角处那棵歪脖子柳树还是老样子——
去年夏天团长在这儿教我打军体拳,我一招"黑虎掏心"没收住,把团长衬衣扣子拽飞两颗。嫂子李秀芬从窗户看见,笑得直不起腰。
团长家住一楼,带个小院。我老远就看见院里那架葡萄藤,今年结得特别密,紫嘟嘟的挂满了架。
团长总说等葡萄熟了让我来摘,眼下怕是吃不上了——下周一我就得去石家庄陆军学院报到。
离门口还有十来步,我突然听见屋里"咣当"一声,像是椅子倒了。
紧接着是团长炸雷似的吼声:"我打死你个不争气的东西!"
我心头一跳,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刚走到门前,又听见"哗啦"一声脆响,像是瓷碗摔碎了。
我抬起的手悬在半空,指关节离门板就差一寸。
门突然开了条缝,露出半张煞白的脸——是嫂子李秀芬。
她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鬓角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看见是我,整个人明显抖了一下。
"铁、铁柱啊..."嫂子声音压得极低,手指死死抠着门框,指节都泛了白,"你...你先回去吧,老周他...他现在不方便..."
我嗓子眼发紧,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通知书:"嫂子,我提干批下来了,想来跟团长..."
"知道知道!"嫂子急得直摆手,眼睛不住地往屋里瞟,"改天再说,你快走!"说着就要关门。
就在这时,屋里又传来团长炸雷似的吼声:"班主任电话都打家里来了!你还敢撒谎!"接着又是"砰"的一声,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我脑子"嗡"的一声。团长这是...在生我的气?我提干让他不高兴了?我赵铁柱能有今天全凭团长栽培,要是惹他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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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团长!"我一把撑住门,"是我铁柱啊!我..."
嫂子急得直跺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铁柱你听话,快..."
"谁在外头?"团长声音突然逼近,门被猛地拉开。
我这才看见团长袖子撸到胳膊肘,脸上涨得通红,手里还攥着根军用皮带。
他身后客厅一片狼藉,茶几上的玻璃杯碎了一地,水渍把军绿色地毯染成了墨绿色。
团长看见是我,明显愣住了。我两腿发软,差点跪下:"团长,我是不是做错啥了?我..."
"铁柱?"团长眨巴两下眼睛,突然扭头冲屋里吼,"小兔崽子你给我滚出来!"
这时我才看见客厅角落缩着个人——
是团长儿子周小虎,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脸上挂着两道泪痕,蓝白相间的校服上全是泥点子。团长手里的皮带就是冲他去的。
"爸!"周小虎带着哭腔喊,"我不就是没考上大学吗?至于..."
"放屁!"团长气得浑身发抖,皮带抽在沙发扶手上"啪啪"响,"你班主任都打电话来了!逃学、打架、还偷改成绩单!老子这张脸都让你丢尽了!"
我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脚趾头能抠出三室一厅。
嫂子抹着眼泪把我往里让:"铁柱进来坐吧,让你看笑话了..."
团长这才想起我,把皮带往沙发上一摔,搓了把脸:"铁柱啊,让你见笑了。提干批下来了?"
我赶紧掏出那张皱巴巴的通知书,双手递过去:"批下来了,下周一就去军校报到。特地来..."
"好事!大好事!"团长突然红了眼眶,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我肩膀上,"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出息!"
说着扭头瞪向周小虎,"看看你铁柱哥!农村兵出身,全凭自己本事提干!你再看看你!"
周小虎撇着嘴斜我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我浑身不自在,赶紧打圆场:"团长,小虎还小..."
"小个屁!"团长又来了火气,"你十八岁的时候都在炊事班切三年土豆丝了!"
说着又要去抓皮带,吓得周小虎一溜烟钻进了卧室,"砰"地甩上门。
嫂子叹了口气,去厨房倒茶。我蹲下来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发现是团长最爱的那个印着"钢铁长城"的搪瓷缸子——去年军区比武,我们团拿了第一,这是奖品。
"别捡了,小心划手。"团长拉我起来,自己却晃了一下。我赶紧扶住他,这才发现团长脸色不太好,眼底发青,嘴唇有点泛白。
"团长,您..."
"没事,让那小畜生气的。"团长摆摆手,突然压低声音,"铁柱,晚上留下吃饭。"
"这..."
"这是命令!"团长眼睛一瞪,又缓下语气,"咱哥俩好好喝一杯,给你饯行。"
我鼻子一酸。五年了,团长从来没把我当外人。新兵连半夜拉练我崴了脚,是团长背着我走了三里地;第一次投实弹我紧张得拉不开栓,是团长握着我的手教的要领。
如今我要走了,他还要亲自给我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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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厨房里飘来炒菜的香味,嫂子在煎带鱼,那是团长最爱吃的。
油锅"滋啦"响着,葱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我正想过去帮忙,卧室门突然开了条缝,周小虎阴着脸冲我勾手指。
我犹豫着走过去,刚靠近就被他一把拽进屋。
门"砰"地关上,周小虎压着嗓子说:"赵铁柱,你别得意!"
我愣住了:"小虎,我..."
"我爸整天铁柱长铁柱短的,好像你才是他亲儿子!"
周小虎眼睛通红,呼出的热气喷在我脸上,"我逃学怎么了?我改成绩单怎么了?至少我没像你似的,装模作样拍马屁!"
我胸口像被人捶了一拳。
这些年我对团长除了感激就是敬重,怎么到他儿子嘴里就成拍马屁了?
"小虎,你误会了..."
"滚蛋!"周小虎突然提高嗓门,"我家不欢迎你!"
外头脚步声逼近,团长在门外吼:"周小虎!你又作什么妖!"
门被猛地推开,团长铁青着脸站在门口。周小虎突然变脸似的咧嘴一笑,那笑容假得让我后背发凉:"爸,我跟铁柱哥请教当兵的事呢!"
团长将信将疑地看我一眼,我只好僵硬地点点头。
晚饭吃得我如坐针毡。团长家的圆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肉油亮亮的,煎带鱼金黄酥脆,韭菜炒鸡蛋嫩生生的,还有一大盆紫菜蛋花汤。团长把他珍藏的茅台都拿出来了,非要跟我喝个痛快。
"铁柱啊,"团长给我倒了满满一杯,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到了军校,射击课可不能落下。你可是咱们团的'神枪手'..."
我双手接过酒杯,想起去年军区比武,我打出49环的好成绩。
领奖时团长笑得见牙不见眼,逢人就说:"这是我带出来的兵!"
"团长,我..."
"先干为敬!"团长一仰脖,二两白酒就下去了。我赶紧也跟着干了,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团长又给我夹了块带鱼:"多吃点,军校伙食可比不上咱这儿。"
他眼睛亮得吓人,眼角堆起的皱纹里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铁柱,你知道我为什么特别看重你吗?"
我摇摇头,喉咙发紧。
"因为你跟我一样,都是农村苦出身。"团长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我当年提干时,老连长也是这么送我的..."说着突然哽咽了,仰头又是一杯。
04
周小虎"啪"地摔了筷子:"我吃饱了。"起身就走。团长刚要发作,被嫂子按住了手。
这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团长喝得满脸通红,拉着我的手反复说"一定要争气"。他手心滚烫,还有些发抖,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嫂子送我出门时,月亮已经爬得老高了。夜风一吹,我这才发现后背的军装都汗湿透了。嫂子突然抓住我的手,我感觉到她掌心全是冷汗。
"铁柱,别往心里去。"嫂子小声说,声音有些发抖,"老周他是真把你当自己孩子..."她话没说完,屋里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巨响,接着是周小虎变了调的尖叫:"爸!爸你怎么了?"
我和嫂子同时变色,扭头就往回跑。客厅里,团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脸色惨白得像纸,嘴角还挂着点白沫。周小虎跪在旁边拼命摇他:"爸你醒醒!你别吓我啊!"
"老周!"嫂子扑过去,声音都岔了,"快叫救护车!"
我一把抄起茶几上的电话,手抖得拨了三次才拨对号码。挂掉电话后,我看见周小虎抬头瞪我,那眼神让我浑身发冷。
"都怪你!"他咬牙切齿地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要不是你,我爸不会喝这么多!"
我如遭雷击。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而我的心一直往下沉,沉到看不见底的深渊。团长的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好像要抓住什么似的。我跪下来握住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突然摸到他手腕内侧有个硬块——那是个我从未见过的疤痕,像是什么手术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