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了！这个行业巨头向同行宣战

一口整齐白净的好牙，已经越来越成为中产标配。

这也由此成为一门好生意。根据艾瑞咨询数据，我国正畸市场规模从2021年的412亿元，预计将增长至2025年的660亿元。

目前，这个高速增长的蓝海市场处于双寡头格局，近8成的份额由国产厂商时代天使和外资品牌隐适美共同占据，前者是后起之秀，后者则是全球老大。

然而就在近日，隐适美的生产商爱齐科技（Align Technology Inc.）宣布对时代天使在美国、欧洲和中国提起专利侵权诉讼，指控后者的多项产品和相关软件侵犯了爱齐科技的专利。

北京立方律师事务所高级顾问胡俊律师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此类国际专利诉讼如败诉可能需要承担高额侵权赔偿，法律成本往往也十分高昂，有的甚至高达数百万美元。

那么，两大巨头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图/视觉中国

本土新秀VS国际巨头

本次“对决”的双方，是口腔隐形正畸领域的两大巨头。

论时间，时代天使成立于2003年，在国内正畸领域的布局实际上比爱齐科技更早。2006年，公司产品“时代天使标准版”获得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并获得中国首个隐形矫治器治疗相关专利，开启了商业化进程。

爱齐科技旗下的隐适美则直到2010年才在中国获批，次年正式进入中国市场。虽然来得晚，却一度后来居上。

口腔正畸的受众主要有两类，一是学生，二是上班族。在居民整体消费力还不算高的年代，一般的学生家庭不会选择隐形方案，多会选更便宜、更牢靠的传统金属托槽方案，最低只要几千元；而有一定支付能力的工作人群，为了美观才会选择隐形方案。同时为了保证效果，更倾向于选择定价高、名气大的进口产品。

定价方面，隐适美毫无疑问属于第一梯队，全口矫治费用动辄高达5万—8万元。由于毛利率高达70%以上，这意味着能够分给医生的利润也更高，因此医生们更有动力向患者推介隐适美的产品。

数据显示，2013—2017年，爱齐科技在中国的营收年复合增长率超过100%。2017年底，爱齐科技还与四川资阳市政府签约，计划投资1.4亿美元在资阳高新区建厂，为全球市场供货。自2018年年报起，爱齐科技将中国区营收单独列示，当年其中国区年营收增速超90%。

反观时代天使，虽然在2010年、2011年的收入都有差不多300%的增长，但一直入不敷出。直到2015年，高瓴资本旗下的松柏投资入主后，时代天使才在同年扭亏为盈。

如今回头来看，2015年的确是行业的一个转折点。随着越来越多的牙科诊所和口腔医疗器械企业得到资本支持后迅速扩张，将口腔矫治单价不断压低，新的诊疗方案亦层出不穷，除了原来的金属托槽和隐形牙套，还流行起了介于两者之间的半透明陶瓷托槽方案，价格仅1万元出头。

华经产业研究院数据显示，我国隐形正畸市场规模由2015年的2亿美元发展到2021年的20亿美元，市场规模短时间内增长了十倍。

2021年，时代天使在港股上市，成为“中国正畸第一股”。

艾媒咨询CEO兼首席分析师张毅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相比国外龙头厂商，本土厂商不仅在成本上具有优势，技术上也在不断进步，更关键的是售后服务响应快，对医患关系矛盾的应对和处理都比外企更强。

本土厂商的不断“上攻”之下，随着时间推移，形势慢慢倒转了过来。

攻守易形

2019年，爱齐科技中国区的营收增速从前一年的90%骤降至26%，2020年更是不到2%。尽管到2021年，其中国区营收的增速回升到37%，达到2.75亿美元，但此后爱齐科技不再单独披露中国区营收情况。

时代天使的营收规模则从2018年的4.8亿元，提升至2021年的12.72亿元，除税后年内利润由5819万元提升至2.86亿元。

市场份额方面，港股上市的2021年，时代天使以41.1%市占率首次超越爱齐科技，此后一直稳居国内市场份额第一，爱齐科技的市场份额则逐渐跌落到了30%左右水平。

此时，口腔领域的集中采购又助推了时代天使一把。

2022年，由陕西省医保局牵头的陕西、山西、内蒙古、辽宁等16省（自治区、兵团）联盟口腔正畸托槽耗材集中带量采购中，隐适美爆冷出局，申报的7款产品无一入围。时代天使则大获全胜，共有3款产品中标，其中一款降幅只有23.33%，最终中标价为9200元。

张毅指出，从战略规划上看，在国内，时代天使采取的是品牌分层的策略，其隐形牙套主要分为三个价格层级：青春版、标准版、冠军版，价格介于1.5万元到4万元之间。在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主推冠军版，在消费能力较弱的县域市场则主推青春版，实现了全消费人群的覆盖。与之相比，隐适美定价过高，在三四线城市和县域市场拓展艰难。

今年7月，时代天使战略投资舒雅齐，后者隐形牙套基础套餐定价在1万—2万元之间，走亲民路线，从而令时代天使得以进一步加强了对基层市场的渗透。

在国内站稳脚跟后，时代天使又将目光转向了海外市场。

2022年，时代天使收购了巴西正畸产品及牙齿保持器生产商Aditek 51%的股权。今年3月，时代天使又宣布将在美国威斯康星州密尔沃基地区建设一家全新的制造工厂，建成后将成为全球最先进的隐形矫治器制造中心之一。

张毅指出，爱齐科技从美国起家，时代天使选择在巴西和美国布局本土化产能，届时倘若再将国内的低价打法复制到当地，势必会冲击爱齐科技在美洲市场的基本盘。从这一角度出发，其选择进行专利诉讼以保护自己的市场地位，完全可以理解。

2025年上半年，时代天使实现收入1.61亿美元，同比增长33.1%；经调整净利润达到1950万美元，同比增长84.8%。相比增长的业绩，更令人注意的是案例分布——上半年，时代天使隐形矫治总案例数同比增长47.7%，达到22.58万例。其中国际市场案例数达到11.72万例，同比增长103.5%，超过了中国内地市场的10.86万例。

与时代天使的高增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2025财年上半年，爱齐科技业绩出现一定承压，实现净收入19.92亿美元，同比下降1.7%；净利润2.18亿美元，同比增长8.1%。

出海必须面临的挑战

具体到本案中，爱齐科技指控时代天使侵权的五项美国专利包括材料和技术两个方面：

其中材料专利（US 11154384 和US 11648091）主要关于多层聚合物矫治器材料，这直接影响牙套的强度、透明度和舒适度；而技术专利（US 8899977、US 10980616以及US 11490996），则覆盖精确扭矩控制和用于特定治疗阶段的咬合调整。

爱齐科技强调，这些专利是其每年超过3亿美元、累计已超20亿美元研发投入的重要成果。据此，爱齐科技寻求禁制令和经济赔偿。

时代天使则于8月21日发布官方声明，称坚决否认爱齐科技提出的专利侵权指控，并表示将积极应诉。

“时代天使在二十多年的历史中，拥有以临床驱动创新的丰富传统。竞争对手的专利指控毫无根据，完全站不住脚。”时代天使首席商务官兼高级副总裁Rich Hirschland表示，“自公司成立以来，我们一直在专利合规上投入大量资源。我们坚信将在此案件中胜出。”

值得注意的是，这并非爱齐科技首次对行业内企业提起专利诉讼。2017年，其对ClearCorrect提起诉讼，称对方的隐形矫正器侵犯了自己的四项专利，最终双方于2019年达成了3500万美元的和解协议。

就时代天使当下的局面，胡俊认为通常有以下应对方式，一是针对对方的专利启动无效程序，使对方专利“失效”；二是积极应诉，证明自身产品不构成专利侵权。如构成侵权的可能性大，也可尝试与对方寻求和解，以支付一定比例的许可费用为代价换取继续销售的权利。

尽管近年来中国企业出海，在专利诉讼方面积累了一定经验，但整体水平仍有待提升。

大连理工大学2024年一项研究指出，中国企业在这一领域风险防范应对措施仍十分缺乏，处于被动和滞后应对的状态，容易被国外企业发现薄弱环节，进而发起专利战攻击。归根结底，还是在于中国专利密集型产业核心专利比例偏低，且专利国际化进程滞后，与美国等发达国家和经济体相比，在新兴和传统制造领域的国际技术标准体系制定中缺乏话语权。

胡俊指出，在专利密集型的高科技产业，由于涉及的专利数量众多，彼此关联紧密且复杂，原处于领先地位的企业总会倾向于策略性地布局专利组合，形成“专利丛林”以保护自身的研发成果，阻止竞争对手进入，并且针对侵权者发起专利侵权诉讼以打击竞争对手，从而巩固自身的竞争优势地位。

为此胡俊建议，中国企业在出海之前要先做好两项工作：一是进行专利侵权风险的筛查（或称FTO分析，Free To Operate，即自由实施分析），以免侵害别人的专利权；二是构筑属于自己的专利防线，充分保护自身研发成果，获取竞争优势，必要时对侵权者进行打击维权。“如因侵害专利权不慎引发诉讼，除了要付高昂的经济成本，还有多年的时间成本。”

记者：石若萧

编辑：余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