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一辆蔚蓝色的警车在里下河畔的海滨小镇陈家庄停靠下来。
刑警们鱼观进入一座三间堂屋、两间厨房的农家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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碘乌灯亮起,录像机镜头上立刻出现了一副惨不忍睹的场面:
房主陈益发腹部刺破,肚肠就像一条粗大的绳索不规则的盘在地上,他眯着双眼,昏迷不醒。
她的老伴胸口挨了一刀,心脏刺破,嘴大张着。
长女陈艳躺倒在地,奄奄一息,头上脸上刀痕累累,血肉模糊。
次女陈丽,上衣刺破,左乳房被刺了一刀,鲜血淋淋。
陈丽的伤势最轻,但说不出话,她见公安人员到来,便把手指向厨房。
只见一年轻男子手握一把剃须刀将自己的脖子、手腕割破,血流如注,倒在厨房正中。
经过紧张抢救,除陈的老伴以外,其余人都摆脱了死神的威胁,恢复了神智。
陈益发及其两个女儿,当即指认凶手就是陈燕的丈夫于飞。
凶手被缉拿归案,于飞对杀人及杀人后自杀的事供认不讳。
当公安人员审问他为何杀人的时候,于飞却支支吾吾,闭口不谈。
询问陈益发和陈丽,他们是千真万确的不明真相者。
找陈艳了解,她也吞吞吐吐,含泪不语。
走访周围的邻居及于飞的父母,人们都交口称赞于飞老实,陈燕贤惠,他们是一对恩爱夫妻,于飞杀人的原因确实说不清、道不明。
难道于飞是神经病患者?侦查人员将于飞送进神经病院检查。
然而鉴定书清清楚楚写着:于飞精神正常,负全部责任能力。
为了解开于飞行凶杀人原因,侦查人员兵分两路,一路抓紧审问被告人,另一路找陈艳做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
经过几天时间的艰苦努力,终于揭开了这宗离奇凶杀案的秘密。
于飞原在县城的一家建筑公司工作,由于他聪明能干,办事诚实,颇得领导信任。
公司便安排了他一份美差,经常让他到外地联系业务。
几年时间,于飞走南闯北,跑了不少地方。
一九九二年春,于飞在陈庄办事,一眼便看中美丽贤惠的姑娘陈艳,便立即请人说亲。
陈燕见小伙子长得潇洒俊逸,当即就喜欢上了,双方一来二往,不久就定下了百年之好。一九九三年元旦,二人举办了结婚仪式。
佳节办事,喜事喜上加喜,成亲的夜里,两人如胶似漆,百般恩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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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料第二天,陈艳就感到身子不舒服,得了一种看不得医生,告诉不得人的怪病,且日甚一日,痛苦难忍。
于飞看出妻子的痛苦,百般体贴询问,才知道了真相。
他觉得奇怪,劝陈艳到医院治疗,然而,一个刚满22岁的妙龄女子怎么也不愿向他人泄露天机。
几天后,陈艳病情越来越重,下腹胀痛,下身瘙痒,恶心呕吐。
于飞赶忙到医院开了一些止疼止痒的药给陈艳服用、涂抹,但毫无作用。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陈艳实在忍受不了,只好在丈夫的陪同下,含羞踏进了乡医院。
医生们询问了病情,查看了病态,虽不识庐山真面目,却不乏好奇、研究之心,但是最后开的还是一堆止痛止痒的药。
陈艳回家用药后,病情依然无故,难受的时候忍不住冲着于飞娇嗔地说:“总怪你不好,结婚前我从来没有这种病,不知你从什么地方染上病菌,传到我身上,让我吃苦受罪。”
于飞是老实人,见妻子责怪他,便也嬉戏地回上几句:“我虽然走南闯北,但从未做过亏心事。如果说我传染上别人病,为什么我的身上没反应,偏偏你有反应?八成是你被人传染上了。”
天下就有这样的怪事,女人跟男人什么玩笑都能开,男人回敬几句就不行。
陈艳听了丈夫的话,气得面红耳赤,赌着气说道:“谁把病毒传染给我了,你交出人来,否则我跟你没完。”
边说边用拳头在于飞身上捶开了,并伤心地哭了起来。
于飞见妻子生气,赶忙赔不是,陈艳哪里肯依,晚饭后便早早地上床和衣而睡。
于飞收拾完碗筷,也跟着上了床,他刚要去安慰妻子,伸出的双手便被陈燕推开:“滚开,你交不出人来,这辈子想靠近我的身子。”
于飞见陈艳余怒未息,自觉没趣,搬起枕头睡到了另一头。
一连四天时间,小夫妻俩谁也不理谁,谁也没有碰谁一下。
第五天夜里,奇迹出现了,陈艳的病消失了,二人兴奋异常,并重归于好。
岂料天公不作美,就在这天夜里,陈艳的病又出现反复,而且病情比原先还重。
于飞见娇媚的妻子重新皱起了眉头,心里难过极了,发誓要想尽一切办法给妻子治好病。第二天,于飞带着陈艳来到县医院。
他们从内科到外科,从妇科到皮肤科,医生们听得病情都啧啧称奇,自恨才疏学浅。
夫妻两人心灰意冷,只得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
快到汽车站的时候,路边电线杆上一则黄纸广告映入眼帘:胡半仙,古代祖传中医,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于飞不屑地瞥了一年,心中嘟囔:“五代祖传,竟是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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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他抬脚走开的时候,脑中突然闪出一个念头:“管他吹牛不吹牛,不妨一试,能治好病就行。”
病急乱投医,他拉着娇妻的手来到胡半仙的住处。
老郎中拍着胸脯夸下海口:“包在老夫身上,保证药到病除。”
胡半仙向陈艳详细询问了病情,摸了脉,又让陈艳脱了裤子,对患处做了认真观察。
最后他向于飞摆摆手,示意其出去。
于飞走开后,胡半仙神秘的问:“陈艳姑娘,你丈夫是否到南方出过差?比如广州、福建等地。”
“这两年,于飞曾到深圳跑过几趟业务。”陈艳如实相告。
胡半仙微微一笑:“这就对了,南方的一些开放城市,卖淫妇女很多,你丈夫单身外出,难免寻花问柳,染上了病毒。你与他同房时,又把病毒传给了你。”
陈艳听了,吓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曾听人说过,性病病毒极难治疗,传染快,生了孩子还有遗传。
慌忙噙着眼泪恳求道:“老先生有什么灵丹妙药能帮我治好病,我一定厚报。”说着,掏出一百元人民币塞到胡半仙手中。
胡半仙假意推让一番,将钱装进衣兜,然后附着陈艳耳朵:“要得病好,禁绝同房。”
说完从抽屉里掏出几包说不出名字的药丸和黑色粉末,交给陈艳:照我的话做,按时服药,用药一星期见效,否则犯了病以后就没有办法治了。”
以前陈艳说于飞把病毒传给他,不过是夫妻间闹着玩而已,而今,话竟被胡半仙所证实。在感情上,她接受不了。
她认真回顾了两个月来的情景,和丈夫同房,病便发作,和丈夫分开一段时间好转,亲身经历的事不由他不信。
突然间,她又想起了胡半仙的话:“要得病好,禁绝同房,病若再犯,就很难治愈。”
不能同房,还叫什么夫妻,这不成了活受寡了?想到这里,她颤栗不已。
她的心凉了,都怪这个不学好的于飞,他自作自受也罢了,却苦了我一辈子。
于是,陈艳开始以治病为名和丈夫分床而睡,后来干脆搬回娘家住下来。
生活中偶然巧合的事确实不少,有时它能给人带来喜悦,有时却给人造成误会,带来无限烦恼。
自从陈艳和丈夫分居后不到一周,怪病便奇迹般地消失了。
她对此兴奋不已,更加相信胡半仙的话千真万确。
然而,想起自己的病是于飞在外边乱搞女人给染上的,便恐惧忧伤,不禁潸然泪下。
经过几天的反复痛苦的考虑,她终于痛下决心,自己不能成为性病病毒的受害者,必须和丈夫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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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春光明媚的早晨,于飞踏着铺满阳光的金色小道,提着大包小袋的礼品,满怀喜悦地来到陈家接妻子回去。
他刚跨进陈家门槛,陈艳便像避瘟疫似的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迅速地钻进房间,翻身栓上门。
“艳艳,我出差从南方才回来,一大早来接你回家,一个月不见面,我想你想的慌呀!”于飞激动得满脸通红。
“不,你不能进来。我真害怕见到你,你一个人回家吧。”陈艳颤抖着身子。
“艳艳,你为什么怕我,你说清楚。”
“我们做了几个月的夫妻,你虽然疼我爱我,但却没有给过我一丝一毫的快乐,带给我的只有痛苦。只有我们两个身子一接触,我就犯病,这样的夫妻关系不能维持下去了,不如早点分手罢了。”
于飞的心猛地一震,整个身体犹如掉进了冰窟窿。
他语无伦次的喊起来:“你要离婚,这怎么行,有病我千方百计的帮你治,你看,我又带回了好多药。”
于飞从手提包中掏出一大把药瓶,陈艳心中一阵难过,终于将房门开了。
于飞一把将妻子揽在怀中,似怕陈艳飞掉一般。
陈艳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只只药瓶,认真地过目一遍。
突然,她将药瓶摔到地上,用劲挣脱于飞的手,跑出门外。
“于飞,你不要靠近我,你买回的这些药,没有一种能治好我的病。”
于飞追出门来,近乎哀求地说:“艳艳,你别跑,明天我就带你到大城市去治疗,如果医生诊断我们夫妻不能同房,再离婚也不迟。”
“不行,我不能跟你回家。胡半仙对我说了,是你把一种怪异的病毒传给了我,我们不能在一起,否则病就永远也治不好。”陈艳伤心的抽泣着。
于飞听了陈艳的话,气得目瞪口呆。
他深知这事不能怪罪妻子,不忍心强迫妻子回家,简单安慰几句以后,便疯疯癫癫地离开了。
当天,于飞返回县城,找到胡半仙住处,他要找胡半仙问个明白,自己身上有什么病毒,传给了妻子。
然而,旅社老板告诉他,胡半仙半个月前就离开了。
于飞恨得咬牙切齿,他四处寻找,跑遍了县城的几十家旅馆,也没有见到胡半仙的影子。晚上,奔波了一天的于飞独自一人躺在单位宿舍,闭目思忖:
结婚前夫妻均做过体格检查,为什么婚后只要两人一接触,陈艳就生病?离开一段时间,陈艳的病就好,难道真是自己生理上有问题?
为了弄清情况,第二天,于飞到县医院对身体各方面做了全面检查,结果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不巧,单位要他外出联系业务,于飞来不及把体检情况告诉陈艳,便匆匆上路了。
陈艳赶走丈夫,心中掠过一丝悲怆。
她反问自己,于飞身上有病毒,为何他自己身上没有反应,偏在我身上有反应?或许是自己的生理有问题。
但很快否定了这一想法:不会的,胡半仙的话已经明确道出了是男方问题。这也许是个人抵抗力不同的原因吧。
这么一想,她的心坦然了,更加坚定了离婚的决心。
一九九三年四月初,陈艳发觉自己怀孕了,心里更加紧张。
她听别人讲过,母体患病期间不宜怀孕,自己有性病更不能要孩子,否则将遗祸后代。
主意一定,她在母亲的陪同下,到医院做了人流手术,并委婉的告诉母亲,于飞在外面有男女关系。
做母亲的总是心疼女儿,也暗暗地恨起女婿来了。
四月中旬,于飞出差归来,又来接陈艳回家,遭到陈燕的拒绝。
于飞终于沉不住气了,他质问陈艳为什么不回家。
陈母冲着于飞喊:“问问你自己吧,家中有妻子,还在外面沾花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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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飞气不可耐,他强压住满腔怒火,从上衣口袋掏出体格检查表,一把塞到陈燕的手里:“你自己看吧,这个东西可不会骗人。”
陈艳却冷冷一笑,将体检表扔了回去:“一个常在外面跑的人,弄一张健康的体检表还不是一件易事!”
陈艳已走火入魔,她对丈夫的解释一句也听不进去。
于飞怕把事情弄僵,只好忍气吞声,孤零零的回家了。
之后,他又几次到岳父家带陈艳都没成功,相反还遭到岳父母、小姨子的嘲弄侮辱。
他失望了,觉得陈家没有一个是通情达理的人。
事情越闹越僵。一九九三年五月的一天,于飞得知陈艳瞒着自己做了人工流产的消息后,怒火万丈,他预感到和妻子和好的最后一点希望破灭了。
他不能容忍陈艳无端残害他们两人爱情的硕果,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
他要报仇,替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报仇;他有学耻,要以自己的行为证实自身的清白。
他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插进衣带,然后冒雨在泥泞的土路上,走了十几华里,来到岳父家中。
当他跨进门槛,发现妻子那妩媚的体态,美丽善良的面孔,哀怨的眼神时,他的心软化了,他是多么想和妻子重归于好。
遗憾的是,陈艳全家见于飞进屋后,立即皱起眉头,扬起一幅幅厌恶的面孔。
于飞的心又凉了,他拿过一张板凳,在墙角边坐了半个多小时,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话。“你今晚是走是留?走的话快走,留的话自个儿到厨房睡觉去,我要关门了。”小姨子陈丽鄙夷的瞪了姐夫一眼,顺手就要关门。
于飞慢慢站起身,走出门外,突然觉得浑身热血沸腾,火气上冲,终于野蛮冲破了理智的堤坝,凶残跨过了法律的栅栏。
他迅速的从衣袋里掏出水果刀,朝这个神气十足的姑娘胸口刺去,陈丽哎呀一声跌倒在地。
陈艳闻声开门看望,于飞对准陈艳胸部、头部、腹部猛刺数刀。
陈父陈母慌作一团,赶来相救,于飞手起刀落,先结果了陈母的性命,反身对着陈父腹部一刀,顿时陈父肚肠涌出,血流满地。
于飞举刀在刺时,陈父双手抓住刀刃,将刀夺下。
于飞见陈家人东倒西歪躺了一地,他喘了一口气,厉声责问陈艳:“我一生清白,没有做一点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什么要这样狠心的对待我?”
说完,钻进厨房,取出预先准备好的剃须刀,使劲朝脖子、手腕划去……
案情真相大白,陈艳得病的原因却实在令人费解。
为了彻底查明情况,侦查人员邀请了市、县几名很有经验的法医,走访了附近较有名气的医生,查阅了大量病历和医药书籍,并对于飞、陈艳的身体做了检查,终于有了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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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医生们便来到了陈艳家中。
陈艳带着满身创伤,支撑着虚弱的身躯,羞涩而痛楚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陈艳姑娘,经过我们多次会诊,你得的病绝对不是性病,而是一种精液过敏症。”医生神情严肃地宣布。
“科学证明,男性精液中含有几十种具有抗原性物质,一定量的抗原性物质,在正常情况下不会引起女方过敏。如果丈夫的精液中抗原性物质含量过高,或妻子是严重的过敏性体质,就会引起过敏。”
“轻者表现为外阴瘙痒,皮肤起散在性荨麻疹,重者外阴及阴道巨痒难忍,粘膜水肿,尿频尿痛,下腹膨胀,全身不适,严重过敏。病人痛苦很大,一致不敢接近丈夫。”医生顿了顿,继续说道。
“此病一般四天时间为周期……”
未等医生说完,陈艳已泣不成声。
她放声大哭起来:“怪我愚昧无知,一时听得游医的胡言乱语,害了自己,害了全家,我对不起于飞,我冤枉了于飞,请求政府对于飞宽大处理,我求你们了……”
然而,被害人为被告人求情的哭声,并不能成为从宽处理被告人法定条件,于飞必将受到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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