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陌生的男声。
我心脏猛地一跳,刚要喊,就听见路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吕尚!先别管那边,B 栋还有余震风险,猫救出来了吗?
我一瞬间僵住了。
那个叫吕尚的队员犹豫了一下,队长,这边好像是个女的,伤得不轻……
先救猫!路凌的声音斩钉截铁,猫的位置更明确,救完马上回来!
因为他的指令,我头顶的脚步声犹豫着跑远了。
我仰着头,看着那点微弱的缝隙光,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路凌,你真行啊。
我的命在你眼里,连个明确坐标都不配?
金属管在我手里弯成了扭曲的形状。
我盯着它,突然想起半年前——
那时候我和路凌刚在一起,他出任务伤了肩膀,我连夜开车去接他。
云微微刚好也在。
她穿着真丝睡衣,抱着那只该死的猫,红着眼眶说:凌哥哥,糯米好像发烧了……
路凌立刻推开我递过去的冰袋,转头就去摸猫的耳朵。
我看看。
我站在那儿,像个傻子。
后来他哄了我两句,说:微微从小娇气,猫是她唯一的寄托,你别计较。
我没计较。
可今天,你让我在废墟里等死,就为了那只猫?!
我抬手抹了把脸,摸到一手血和灰。
行。
路凌,这是你选的!
我抓住头顶的缝隙边缘,指甲抠进水泥里,一点一点往上撑。
左腿疼得像被锯子活生生锯开,但我没停。
我的命,我自己挣!
与此同时,远处云微微的笑声飘过来:
凌哥哥!糯米没事了!我就知道你会救它!
路凌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也不重要了。
我咬紧牙关,用尽全力——
哗啦!
碎石滚落,刺眼的光猛地照进来。
我眯着眼,看到自己血淋淋的手指扒在废墟边缘。
爬出去!
孙念,死也要爬出去!
我拖着那条几乎没知觉的腿,一点一点从自己撕开的裂缝里往外爬。
血混着汗砸在地上,我喘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死掉。
但最后,我还是爬出来了。
阳光照在脸上时,我瘫在废墟上,无力地仰头看着天。
真蓝啊。
就像我和路凌确认恋爱关系那天一样蓝。
可是这阳光,真是刺得人眼睛发疼,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忍住不哭,耳边却突然听到惊呼声:
天!那边有人自己爬出来了!
我没动。
直到脚步声靠近,有人蹲下来扶我。
女士!您怎么样?能说话吗?
我转过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是个年轻的救援队员,制服上写着吕尚。
哦,就是刚才想救我,却被路凌叫走的那个。
我咧开嘴,笑了。
告诉你们路队长……
我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地说:
他的猫,救得真及时。
吕尚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唰地变了。
念……念姐?
他突然结巴起来。
你是孙念?路队长的……
前未婚妻。
我接过他的话,咧嘴笑了下,牙齿上都是血沫子。
现在是他救猫事业的绊脚石。
吕尚喉咙哽了一下,念姐,您别激动,我先帮您处理伤口……
他慌乱地去翻医疗包,手指都在抖。
我挡开他的手,自己撑着地面坐起来。
左腿已经疼到麻木,但至少还能动。
我扯下脖子上早就脏得看不出颜色的丝巾,死死扎紧大腿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周围几个救援队员齐刷刷倒吸冷气。
有个小姑娘已经红了眼眶,死死咬着嘴唇。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我抬头,看见路凌抱着那只雪白的波斯猫,身后跟着云微微,正往这边走。
云微微还在抽抽搭搭地抹眼泪,路凌低头跟她说着什么,表情温柔得刺眼。
队长!这边!
吕尚立马起身挡在我前面。
路凌抬头看过来的时候,我正用钢筋撑着身子站起来。
衣服下摆早就撕成了破布条,两条腿血淋淋地露在外面。
但我站得笔直,比他怀里那只猫的脊梁骨挺得都直。
看到我,他的表情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念念?!
他几乎是摔开那只猫冲过来的,吓得云微微在后面尖叫一声。
我冷笑着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让路凌硬生生刹住脚步。
他眼睛通红,伸出来的手僵在半空:你……你怎么……
怎么没死在下面?
我替他把话说完,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不好意思啊,耽误你救猫了。
那只叫糯米的猫蹿到云微微脚边,她赶紧抱起来,眼泪汪汪地看着路凌:
凌哥哥,糯米吓坏了……
路凌没理她,只是死死盯着我,喉结滚动了几下。
我不知道你伤得这么重……猫的位置更明确,我以为……
以为救完猫后,再来挖我的尸体也来得及?
我笑出声来,转头看向吕尚。
兄弟,能给瓶水吗?
吕尚手忙脚乱地拧开矿泉水递过来。
我仰头灌了大半瓶,剩下的全浇在脸上。
血水和泥浆顺着下巴往下淌,我抹了把脸,再次看向路凌。
定位坐标我发你了,左腿被压我也告诉你了,你现在告诉我位置不明确?
路凌的脸一下子白得跟鬼一样。
他张了张嘴,还没出声,云微微突然插进来:
孙念姐,你别怪凌哥哥,是我太着急了……糯米它……
闭嘴!我看都没看她,现在听到你说话,我就恶心!
云微微像是被扇了一耳光,眼泪刷地下来了。
路凌下意识要往她那边走,又硬生生停住。
这个动作,我比谁都清楚——习惯成自然。
这是他的习惯。
而我的习惯,是及时止损。
我弯腰捡起地上半截钢筋,当拐杖撑着往外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我走得稳稳当当。
念姐!吕尚追上来,你伤成这样,得赶紧去医院!
用不着提醒。
我头都没回,憋着一肚子的火等着宣泄。
叫你们的救护车离我远点,我嫌脏!
身后传来路凌急促的脚步声,他一把抓住我胳膊:
念念!我送你去……
我没等他说完,转身就是一钢筋抡过去。
没真打中。
但钢筋擦着他耳朵过去的时候,他连躲都没躲。
钢筋带起的风把他头发都掀起来了,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路凌。
我喘着粗气,钢筋尖抵在他胸口,
从现在开始,你敢靠近我一米内,我就报警!
话音落下时,医院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我扔了钢筋,对着最先跳下来的护士举手:
这里!重伤员!
上担架的时候,我最后看了路凌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怀里抱着不知道谁塞回去的猫,制服上全是我的血手印。
呵,真可笑。
我嗤笑着躺上救护车,很快晕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护士刚给我打完止痛针,帘子外头就传来一阵骚动。
我听见吕尚压着嗓子,在跟人吵架:
队长!你现在进去,她真能报警!
让开。
这是路凌的声音。
我抓起床头柜上的生理盐水瓶子,在手里掂了掂。
帘子刷地被拉开。
路凌站在那儿,制服皱得跟腌菜似的,眼睛红得像是三天没睡。
都这种时候了,他怀里居然还抱着那只该死的猫!
念念……
我抬手就把盐水瓶砸了过去。
玻璃瓶擦着他耳朵砸在墙上,砰地炸开一片水花。
那只猫嗷呜一声窜到地上,路凌连眼皮都没眨。
带着你的猫,滚!
走廊上的人听见动静,很快围了一圈。
小护士们探头探脑,有个举着手机在拍的,被我瞪了一眼,赶紧缩回去。
路凌往前迈了半步,正好踩在碎玻璃上。
咔吱一声响,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我:
腿怎么样?
我差点笑出声。
托你的福,没截肢。
我掀开被子给他看缠满绷带的左腿。
惊喜吗?我居然还活着。
他喉结动了动,突然单膝跪下来。
碎玻璃扎进膝盖,白制服裤马上洇出血。
但他跟没感觉似的,伸手要来碰我的腿。
别他妈碰我!
我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路凌晃了晃,没躲。
他仰头看我,眼神像是被逼到绝路的狼。
对不起,我当时真不知道……
不知道我伤多重?
我抓起病历本摔在他脸上,
腰椎压迫性骨折,左腿肌腱断裂,失血性休克!这些字你他妈哪个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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