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母亲的歉疚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中国航空报）

尹晓颖

　　闲暇时，我经常会约邻居、朋友去泡温泉，洗去疲惫，舒缓筋骨，享受惬意的休闲时光。每每这时，就会想起老妈，一位干净漂亮的江南老太太。

　　老妈酷爱洗澡，在那个条件简陋的年代，我家从上世纪50年代就住在两家共用一个厨房、共用一个卫生间、没有洗浴设施的苏式红楼里。打记事起就看到妈经常把卫生间洗刷干净后，将火炉上烧得热气腾腾的洗澡水倒在大澡盆里，让家人坐在澡盆里的竹凳上冲澡。她也常带我去公共浴池洗澡，那个浴池离我家有半里路远。每次重点洗的是我的两条又粗又长的辫子，她不厌其烦地帮我洗两遍后，再把头发从头到尾地梳通盘好。洗好出来，买一瓶打开就冒着气的汽水给我，我先递给她喝，妈接过只是抿一口，马上就给我，知道这时候我会口渴。这瓶汽水让每回洗澡都有了仪式感，也成为那个年代我爱去洗澡的动力。

　　初中毕业后，随着知青上山下乡的洪流我要到一个偏远的山乡，送我们的车开动了，我看见60多岁的老妈跟在汽车后面跑了几步，哭着喊我的小名，卡车上的我不忍再看，把头埋在腿上也掉下眼泪。

　　不久，爸爸单位有运输车来山区，妈竟然随车来看我，还带给我两个新塑料盆，我开心不已。吃过晚饭，我拿着新盆，还约了一个女生带着老妈来到我们平时洗澡的一个河沟，水流清清，树木围拢，非常安静。我让老妈放心，现在住在集体青年点，有带队干部管理，有专门的人做饭，老乡对我们也好。洗澡也安全，大家都结伴来。老妈再次为我洗头发，山里的河水生硬，头发打结不易梳通，我说不如把长辫子剪掉，她欣然同意。转眼间，一米多长的辫子剪成了短小辫，老妈说这样漂亮又精神。我在河沟里亲热地为老妈擦拭着一路风尘，老妈也很开心。她目睹了我在山乡的生活，第二天就放心随车回城了。

　　秋收过后，我们参加了公社的农田基本建设大会战，到更远的山里修梯田。公社成立了战地广播站，编辑是公社广播站派来的68届老知青，还缺一个广播员，我们点长听说后就去举荐我。公社书记和副书记还有这位编辑一起考核，给我一份报纸让念了一段社论，连一个字的卡顿重复都没有，当时就都通过了。我们点长说：这是我们中学的广播员，几千人的运动会主持解说都没问题。这样我就留在了工地广播站，跟着编辑建站、架线、安机器，还要到工地去采访写稿子，非常辛苦。但在我们的努力下，广播报道及时新颖，反响也很好，鼓舞着严寒中奋战在工地上的知青们的斗志。那位主管我们的68届女知青副书记见着我就鼓励我。春节前农田大会战结束时，我们还受到了公社的表彰。我写信把这些告诉爸妈，他们高兴地鼓励我好好干。

　　回城参加工作后，创办企业报，一个人要采访、写稿、培训通讯员队伍、设计版面、跑印刷厂，工作量大，稿子临时出状况急得直哭，老妈鼓励我，工作累不死人，有困难就想办法解决。她帮我照顾孩子，做好吃的给我补身体，我咬牙挺了过来，困难一个个迎刃而解。

　　老妈年纪渐渐大了，多是妹妹照料。她还是爱洗澡，我抽空就去看望，偶尔地陪她洗澡，搓澡时觉得她又瘦了，但是能感觉到她的开心。有一次和她说要去南京开两天会，她说多少年没有回老家了，能和我一起去多好。我告诉她连去带回只有三天，这边工作很忙，往返的机票都订好了。感觉到她有些失望，没再说，离开老家几十年了，她是一直心心念念。妹妹晕车，我想有时间一定要陪老妈回一趟南京，尽管那里已经没有亲人了，只为圆她的心愿。

　　工作就是忙碌，琐事繁多，有时候像陀螺般。转眼间老妈就到了80岁了，还时而犯糊涂，看她的状态，心想带她去南京的愿望已经不能实现了。受阿兹海默症困后扰一年多后，老妈就离开了我们。

　　老妈已过世多年，但是一想到对老妈的那个承诺没有兑现，我的心就隐隐作痛。还有洗澡，现在的条件和环境变好了，但老妈没有赶上这个好时代。我自省陪她洗澡、为她搓澡的次数太少了，所以洗澡时总会想到老妈，总是浮现她帮我洗头发时的场景，就会对老妈精心养育我们却不能回报深感歉疚，想起那句“子欲养而亲不待”而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