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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事不可任心,说话不可任口。
世人皆有一颗求快之心,常求见效快、成功快、得利快,但生活并非是一场竞速,讲究唯快不破。
恰恰相反,真正的智慧在于懂得“慢”的力量。这并非是迟钝,而是沉淀,是留白。
在快性思维的重压下,易浮、易躁、易失,此时不妨对自己道一声:“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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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记》有言:“水深则流缓,人贵则语迟”。
被称为“晚清第一名臣”的曾国藩就深谙此道。
在父亲的生日宴上,因快人快语口无遮拦,他开罪了同僚郑小珊,在其面前夸夸其谈,得意忘形。
郑小珊因此反感,两人争吵起来,曾国藩“肆口谩骂,忿戾不顾”,惹得郑小珊愤怒离去。事后,他懊悔不已,于次日登门致歉,两人方得冰释前嫌。
曾国藩的一生仕途堪称传奇,祖上三辈无功名显赫之人,亦无亲族为当朝权贵,在官场上毫无根基的他却做到了十年七迁,连跃十级,官至二品,升官速度被称为道光朝第一人。
这离不开他的“慢语”信条,他甚至将此写入了家训:“行事不可任心,说话不可任口”。
所谓慢语,是为了避免让情绪占上风,在冲动下讲出无法挽回的言语;是为了能够留心当下境况,讲出宜时宜地之言;是为了让思考成为语言的先行者,以免词不达意。
说话是本能,而慢语则是修行,当言语有了“慢”的沉淀,人生的格局与气象自会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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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子夏出任地方官,临行前孔子告诫他,为官之道,最忌一味求快,易坏事。
这便是《论语》所说的:“欲速则不达”。
以速度为先的事情,常常都不尽如人意。北宋王安石变法失败便可窥见一斑。
王安石拜相后,在全国范围内推行新法,唯求即刻见效。他在短短数年内推出了青苗法、免役法等十余项新法,又将各地官员以执法效果作为晋升依据。
本欲利国,却成苛政。
地方官员为求升官,致使贫民受到严重剥削,常常苦不堪言。且王安石将是否支持变法作为用人的唯一标准,苏轼等为百姓做实事的“异党”们遭到一贬再贬。
“缓而图之,则为大利;急而成之,则为大害。”宋神宗去世后,高太后听政,即刻便废除了变法,徒留一声叹息。
驰而不息,慢而有成。唯有慢行,方能周全考量,采取最优解;方能在行动中反复叩问本心,确保发展方向不违本志;方能万事恒久行之,以免半途而废。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真正的成就,往往诞生于稳健而持久的慢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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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慢思?
正如《韩非子》中所言:“思虑熟,则得事理”。
过快的思考,常常只得浅薄之理,不够周全,又如何会有正确的言行?
譬如司马迁,因替投降匈奴的李陵辩解,触怒汉武帝,获罪入狱,面临生死抉择。
是如同历代文人志士一般,以死明志证清白;还是选择身受腐刑以免一死,完成史书?在那个“臧获婢妾犹能引决”的时代,腐刑之辱比死亡更甚。
司马迁在狱中经历了一场无比痛苦的慢思,最终选择忍辱负重地活着。
在给友人的书信中,他写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
死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亦是一场解脱,如何死得其所,才是值得思考之事。
正是因为有了司马迁的深思熟虑,被称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史记》才得以诞生。
倘若他对于生死之思只是浅尝辄止,选择一死解千愁,如今的历史又会失色多少?
思考,最忌浮光掠影,慢思之后,自能为眼前的困境寻到一条破解之道来,最怕的便是浅思之下的仓促行动,往往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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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语有道:“心定事圆”。
所谓心定,即拥有了一颗慢心——这并不是怠惰之心,而是不为外境所扰、不为俗流所裹挟的定力与恒心。
“三苏”之一的苏洵,便是拥有一颗慢心的典范。
第一次应乡试举人,他却不幸落第。27岁焚毁旧稿数百篇,下决心从零开始。
他静坐室中,苦读六七年,而后两次参加科举考试,皆落榜。
比起苏轼、苏辙,苏洵的读书天赋或许并不出众,但他贵在有一颗慢心,既不为求快而轻易放弃仕途之路,亦不为世间俗言俗语所干扰,一改初心。
落榜后的他,继续闭门研习诗书经传、诸子百家,访师问道,终于在48岁时携《权书》、《衡论》谒见欧阳修,被其赞为可与刘向、贾谊相媲美,名动京师。
倘若苏洵没有一颗慢心,苦读几年发现尚无建树,在乡亲邻里的嘲讽下便放弃了读书仕途,又如何能够与二子同列“唐宋八大家”?
慢心,是一颗气定神闲之心,一颗富有毅力之心,一颗无畏世俗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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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语,以避口不择言;慢行,可免半途而废;慢思,能避冲动行事;慢心,可免俗人所扰。
就如鲁迅所言:“即使慢,驰而不息,纵令落后,纵令失败,但一定可以达到他所向往的目标。”
做到此四慢之人,何愁无法改变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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