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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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怎么回事,狼群怎么会围住我?”
男子满脸惊惶,声音带着颤抖。
七年前,男子偶然间救下一只受伤的狼崽,悉心照料后将其放归山林。
此后,他时常怀念那段与狼崽相处的时光。
如今,男子故地重游,本想追寻往昔回忆,却不想被一群狼团团围住。
狼群目光凶狠又带着几分异样,男子心中恐惧与疑惑交织,
不知这是曾经善举换来的感恩,还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就在男子满心绝望之时,头狼缓缓走出,那眼神竟让他觉得无比熟悉。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01
金属夹子咬进血肉的声音,沉闷里带着铁锈摩擦的滞涩,残忍得让人头皮发麻。
陈华涛拨开最后一片及膝的蕨类植物时,裤腿被叶片上的露水打湿了一片。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一只半大的狼崽,左后腿被一个锈迹斑斑的捕兽夹死死钳住,深褐色的铁锈混着鲜红的血,
染红了周围巴掌大的草叶,连带着旁边几块碎石都浸出了暗红色。
它呜咽着,每挣扎一下,夹子就更深地陷进皮肉,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一半是未脱的稚气,一半是被剧痛和恐惧催生出的凶性。
看到陈华涛的身影,狼崽挣扎得更厉害了,前爪在地上刨出几道浅坑,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龇着一嘴细小但闪着寒光的乳牙,牙龈还带着淡淡的粉色。
陈华涛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重物坠着。
这是老林子,大兴安岭的深处,手机信号早在半天前就消失了,连风声都带着股子野劲儿。
他是个半吊子的野生动物摄影师,背着相机在山里转了快半个月,为的是追寻一组紫貂的踪迹,却没想到会撞见这种事。
他知道,他应该转身就走。
这片林子有自己的法则,就像山巅的雪总会化成溪流,溪边的石头总会被冲得圆滑。
一个被兽夹困住的狼崽,命运早就写好了:
要么流血过多,在某个寂静的午后断气;
要么被路过的猞猁或熊瞎子发现,成了它们的点心;
要么等来设陷阱的猎人,被一棒子敲碎脑袋,剥皮后扔去喂狗。
无论哪一种,都是林子里每天都在发生的寻常事,与他这个外来的摄影师毫无关系。
更何况,这是一只狼。是老辈人嘴里记仇、凶残、喂多少肉都养不熟的野兽。
他在林子里听护林员说过,曾有人救过受伤的狼,转头就被痊愈的狼叼走了家里的羊。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里,被它在惊恐中反咬一口,哪怕只是皮肉伤,一旦感染,就是致命的。
理智像根绷紧的绳子,勒着他的后颈,一遍遍念叨:快走,别多管闲事。
但他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
鞋底下的泥土带着凉意,顺着鞋底渗上来,让他更清醒地看着那只狼崽。
狼崽的呜咽声越来越微弱,到最后几乎成了气音,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
它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凶狠,慢慢褪去了戾气,蒙上了一层灰败的绝望,金色的瞳孔像蒙了层雾的琥珀。
陈华涛长长地叹了口气,喉结滚动着骂了自己一句“疯子”。
他缓缓放下沉重的摄影包,包带从肩膀滑开时,勒出的红痕还隐隐作痛。
他蹲下身,从包里翻出急救箱——那是他进山必备的,里面放着消毒水、绷带和止血粉,还有一把沉甸甸的工兵铲。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远远地蹲下,膝盖陷进松软的腐叶层。
他用一种尽可能平缓的声音开口,语速慢得像怕惊扰了空气:
“别怕,小家伙,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狼崽警惕地盯着他,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喉咙里的呼噜声没有停,反而因为他的声音,频率更快了些。
陈华涛知道,语言在这里是徒劳的。野兽听不懂人类的善意,它们只认动作和气息。
他脱下厚实的外套,外套上还沾着早上穿过草甸时挂上的草籽。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靠近,每走一步都顿一下,让狼崽看清他的动作。
在离狼崽还有两米远的地方,他手腕一甩,将外套猛地抛了出去,外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盖住了狼崽的头部。
布料盖住视线的瞬间,狼崽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
趁着这阵慌乱,陈华涛一个箭步冲上去,膝盖死死压住它的身体——隔着厚厚的皮毛,他能感觉到狼崽骨头的纤细。
他腾出一只手,用工兵铲的铲柄找准捕兽夹的机关,猛地发力撬了下去。
“咯嘣”一声脆响,机关弹开的瞬间,狼崽的后腿猛地向后缩了缩。
也就在那一瞬间,它从外套下挣脱出来,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空气,转头张嘴就向陈华涛按在地上的手臂咬去。
陈华涛早有防备,手腕一翻迅速收手,但手臂上还是被划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血珠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手臂滴落在狼崽的皮毛上。
他没有退缩,反而用膝盖加了点力,再次将它按住。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从急救箱里拿出消毒喷雾,对着狼崽血肉模糊的伤口喷了一下。
狼崽疼得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挣扎得更凶了。
陈华涛腾出一只手按住它的脑袋,另一只手快速地用干净的纱布擦掉伤口周围的血污,然后缠上厚厚的绷带。
做完这一切,他松开手,迅速向后退了两步,靠在一棵树干上喘气。
狼崽拖着一条伤腿,挣扎着站起来,三条腿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
它没有逃跑,只是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陈华涛,金色的眼睛里,除了残留的恐惧和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东西。
陈华涛看着它,心里很清楚,自己刚刚做下的这个决定,或许会改变很多事情。
最终陈华涛还是把狼崽带回了家。
他的家,就在林区边缘的一个小村庄里,一栋自己盖的木屋,屋顶铺着沥青瓦,墙角爬着几株牵牛花,只是这个季节已经枯了。
他把狼崽安置在屋后那个废弃的工具棚里,找了几块旧木板挡住漏风的缝隙,又用铁丝网在门口围了个小圈,临时搭了个窝。
这件事,立刻在家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他的父亲,一个在林子里打了一辈子猎的老猎人,此刻正拄着拐杖站在工具棚门口,气得满脸通红,连耳朵尖都透着血色。
“你疯了!陈华涛!你把一头狼弄回家里来?”
老人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忘了你小时候,咱家那只黄狗,是怎么被狼活活咬死的吗?
脖子都被咬断了!狼就是祸害!白眼狼!你对它再好,它也只想着咬你!”
这是两代人观念的直接冲突。
在父亲那辈人的世界里,人与自然的关系,是征服与被征服,是猎物与猎人。
狼,就是偷吃鸡鸭、威胁牲口的敌人,是必须清除的隐患。
而陈华涛,常年扛着相机在山里跑,他见过雪地里觅食的狐狸如何小心翼翼地呵护幼崽,见过月下散步的狍子如何警惕地观察四周,他更能感受到自然界的生命之美。
他总觉得,人与自然,不该是你死我活,应该是各安其处的共存。
“爸,它还只是个崽子,腿伤成那样,我不救它,过不了今晚就得死。”
陈华涛试图解释,声音里带着点疲惫。
“死定了就死定了!林子里的规矩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父亲用拐杖重重地敲着地面,“咚”的一声,震起一点尘土,“你把它养在家里,让村里人怎么看?
明天开春,谁家的羊要是少了一只,第一个就找到你家来!到时候你怎么说?”
家里的权力结构,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父亲的话里,带着几十年在村里攒下的威严,代表着传统、宗族和整个村庄的集体意志,而陈华涛,则像个特立独行的“异类”,挑战着所有人默认的规则。
除了父亲的反对,还有更现实的压力。
陈华涛不是个富裕的人。
他靠给一些杂志社和网站提供野生动物照片为生,好的时候一个月能赚几千块,赶上淡季,可能连房租都凑不齐。
给狼崽买消炎药、买新鲜的肉——狼崽不吃熟食,必须是生肉——这些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夜深人静时,他坐在灯下,桌上摊着几张刚洗出来的照片,旁边放着一个旧账本。
他清点着自己那点微薄的积蓄,手指划过账本上一个个数字,心里充满了矛盾。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救一个生命,却可能要得罪整个村庄,还要搭上自己本就捉襟见肘的生活费。
但他一想到工具棚里,那双在黑暗中亮着的、既警惕又孤独的金色眼睛,像两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星星,他的心就软了下来。
他想,就当是任性一次吧。
这个家,因为这只狼崽的到来,失去了往日的宁静。
父亲每天路过工具棚时,都会沉着脸啐一口;
村里的邻居路过他家门口,也会停下脚步,对着工具棚的方向指指点点,声音不大,但那些眼神里的质疑,陈华涛看得一清二楚。
他成了这个小小家庭和整个村庄的对立面。
02
陈华涛给狼崽取了个简单的名字,叫“灰灰”,因为它有一身漂亮的灰色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泽。
矛盾的日常,就围绕着治疗和喂食展开。灰灰的野性,是刻在骨子里的。
最初的几天,陈华涛每次靠近工具棚,灰灰都会立刻竖起全身的毛,
像一只被吹胀的皮球,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决绝。
陈华涛把拌了消炎药的肉块扔进去,它会死死盯着陈华涛的背影,直到他走远了,才敢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叼起肉块躲回角落里狼吞虎咽地吃掉。
换药,是最艰难的环节。
陈华涛必须戴上厚厚的帆布手套,手里拿着纱布和药水,几乎是用蛮力按住灰灰的身体,才能给它清洗伤口。
每一次,灰灰都会拼命挣扎,四肢乱蹬,有好几次,它的牙齿都隔着厚厚的手套咬在陈华涛的胳膊上,让他感到一阵钝痛。
父亲每天都会在门口冷眼旁观,看着陈华涛被折腾得满头大汗,嘴里就不停地念叨:
“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对它再好,它也只想着咬你!早晚有一天,它会把你的胳膊咬下来!”
这些话,像一根根刺,扎在陈华涛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但他没有放弃。他知道,赢得一个野生动物的信任,比拍下一组完美的照片难多了,需要的是水滴石穿的耐心。
他开始尝试用另一种方式,进行他的“小反击”。
他不再急着去触碰它。每天,他会搬个小马扎,坐在工具棚外,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灰灰,用温和的声音跟它说话,讲他今天在山里拍到了什么——
一只站在树杈上梳理羽毛的啄木鸟,一条从石头缝里游出来的小鱼;
讲山里的故事——哪块石头下面藏着过冬的松鼠,哪条小溪夏天会开满野花。
灰灰从最初的完全戒备,到后来,会慢慢放松身体,卧在离他最远的一角,竖着耳朵,似乎在听,又似乎只是在警惕地观察。
转机发生在一个下着大雪的夜晚。
那天晚上,雪下得很大,北风卷着雪花打在工具棚的木板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陈华涛给灰灰送晚饭时,借着手里的手电筒光,看到它缩在角落里,身体因为伤口的疼痛和严寒,不停地发抖,连尾巴都紧紧地夹在两腿之间。
陈华涛犹豫了一下,转身回屋,找了个装过罐头的旧水壶,灌满热水,外面裹了两层厚厚的毛巾。
他打开工具棚的门,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缓慢,轻轻地将水壶放到了离灰灰不远的地方。
灰灰警惕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没有动。
陈华涛没有离开,就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打在地上,没有照向灰灰。
不知道过了多久,雪小了些,风也没那么急了。
陈华涛看到,灰灰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抬起头,鼻子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向那个散发着热量的水壶。
它用鼻子碰了碰毛巾,确定没有危险后,才将自己的身体,慢慢地靠了上去。
它把头枕在水壶上,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放松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平稳了些。
那一刻,陈华涛知道,他在这场关于信任的战争中,赢得了一次小小的胜利。
从那天起,灰灰对他的敌意,明显减少了。
他再去换药,它虽然还是会紧张地绷紧身体,但已经不再拼命挣扎。
有时候,陈华涛给它添水,手指不小心碰到它的皮毛,它会瑟缩一下,但没有再露出牙齿。
甚至有一次,陈华涛蹲在门口剥橘子,一瓣橘子不小心掉了进去,灰灰闻了闻,居然用鼻子推到了他的脚边。
那个温柔的触感,和灰灰眼里一闪而过的依赖,让陈华涛觉得,之前的一切付出,都值了。
03
随着伤势的痊愈,灰灰的体型和力量,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增长。
它原本覆盖着绒毛的身体,渐渐长出了厚实而光滑的长毛,
灰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四肢也变得粗壮有力,奔跑起来带着一股少年人的冲劲。
而那被压抑了许久的野性,也开始不可避免地显露出来。
灰灰不再满足于待在小小的工具棚里。
它时常会用爪子扒拉着铁丝网,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眼神里充满了对外面世界的渴望。
一旦陈华涛打开门,它就会像一阵风似的冲到院子里,用它与生俱来的捕猎技巧,追逐家里的老母鸡。
老母鸡被追得扑腾着翅膀,咯咯直叫,四处乱窜,鸡毛掉得满地都是。
虽然灰灰只是在玩耍,并未真正下口,但这足以让站在屋檐下的陈华涛父亲暴跳如雷。
“你看看!我就说!狼性难改!”
老人跺着脚,指着院子里的一片狼藉,“今天它追鸡,明天它就敢冲出院子上山咬羊!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陈华涛站在一旁,看着灰灰兴奋的身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救助野生动物的初衷是好的,是出于对生命的怜惜,但如果这份善意,
最终会建立在损害他人利益的基础上,会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和恐慌,那它还能算得上是正当的吗?
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波接着一波,让他喘不过气。
村里开始有风言风语。
三三两两的村民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远远地望着陈华涛家的方向,窃窃私语。
有人说赵家养了一只狼,这村子迟早要出事;有人说狼是山神爷派来的警示,预示着不好的兆头。
有几户住在山边、家里养了牛羊的村民,更是忧心忡忡,他们联合起来,找到了村长,强烈要求陈华涛赶紧处理掉那只狼。
“陈华涛,不是我们不通情理。”
村长坐在陈华涛家的炕沿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
“可狼这东西,自古以来就是祸害。万一它哪天没看住跑出去,伤了人,或者咬死了谁家的牲口,这个责任谁来负?你负得起吗?”
沟通的渠道,在这一刻被彻底堵死了。
在村民们朴素而固执的观念里,狼就是原罪的象征,从出生起就带着恶的标签,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陈华涛也知道,村长说的是事实。
他可以一天天地看着灰灰,约束它的行动,但他不能约束它一辈子。
灰灰的眼神里,有着对山林的向往,它本就不属于这个小院,它属于辽阔的林海,属于自由的风。
他内心的天平,在村民的压力、父亲的怒火和对灰灰日渐深厚的感情之间,剧烈地摇摆着。
每一次看到灰灰在院子里奔跑跳跃的样子,他都舍不得;
可每一次听到父亲的斥责和村民的议论,他又感到无比的沉重。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很快就来了。
邻村的一户人家,丢了一只刚满月的小羊羔。
据说,有人在山坡上看到过一个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虽然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但所有的矛头,都不约而同地指向了陈华涛家的那只“半大狼”。
一时间,群情激愤。不少村民直接来到陈华涛家门口,要求他给个说法,甚至有人扬言要亲自动手处理掉灰灰。
陈华涛的忍耐,终于达到了临界点。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愤怒的人群,心里清楚地知道,他必须做出选择了。
他可以为了自己的名声和安宁,狠下心杀掉灰灰,以此向所有人谢罪,平息这场风波。
或者,他也可以选择对抗整个村庄,拼尽全力保护灰灰,哪怕从此被孤立。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还有第三个选择。
一个对他和灰灰来说,都同样痛苦,却又似乎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他内心的变化和决心,在那个被全村人指责、议论的下午,彻底定了下来。
他要放手,让灰灰回到属于它的地方。
04
村长的最后通牒,像一柄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了陈华涛的心上,让他一阵阵地发闷。
“陈华涛,村里人商量好了。”村长的脸色严肃,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明天早上,你要是再不把那头狼处理掉,我们就自己组织人手上山,把它打死。
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们顾不了那么多了。”
村长身后,站着十几个手持棍棒、猎叉和绳索的村民,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样决绝的神情,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这是一场不可避免的、公开的对抗。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陈华涛站在自家的院门口,脊背挺得笔直。
身后,工具棚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灰灰听到动静,从里面探出头来,金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门口的一群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他成了人与狼之间,最后一道,也是最脆弱的一道防线。
“叔,各位乡亲。”陈华涛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时,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也明白你们的顾虑。我向大家保证,从今往后,我们村子,绝对不会再出现这头狼的身影。”
“你这话啥意思?”一个手持木棍的村民往前凑了凑,粗声问道,“你要把它杀了?”
“不。”陈华涛摇了摇头,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每一个人,也扫过身后那只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安地躁动着的灰灰。“我要把它,送回它该去的地方。”
他的决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村民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当天下午,陈华涛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和议论。
他走进厨房,从冰柜里拿出了所有储存的鲜肉,切成大块,倒进了灰灰的食盆里,最后一次给它喂了一顿饱饱的晚餐。
然后,他解开了院子的门栓,对着工具棚的方向,吹了一声熟悉的口哨。
灰灰立刻欢快地跑了出来,亲昵地用头蹭着他的腿,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
“走了,灰灰,我带你回家。”陈华涛摸了摸灰灰的头,声音有些沙哑。
他背上行囊,里面装了些水和干粮,带着灰灰,转身走进了村外那片茫茫的林海。
他走得很快,很坚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村庄。
他们走了整整一天,翻过山梁,穿过密林,一直走到林海的最深处。
这里,树木参天,杂草丛生,几乎看不到人类活动的痕迹,是野生动物真正的天堂。
他在一条清澈的溪水边停下了脚步。
溪水潺潺地流着,映着岸边的树木和天空。
他蹲下身,最后一次,用力地抱了抱灰灰。
灰灰的骨架已经长得很结实,皮毛光滑厚实,身体里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不再是当初那个奄奄一息的小狼崽了。
“回去吧,灰灰。”陈华涛松开手,指着远处郁郁葱葱的密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里,才是你的世界。
记住,以后,不要再靠近有人的地方,照顾好自己。”
他站起身,决绝地转身就走。
灰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它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了上来,用嘴轻轻地咬着他的裤脚,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不解的呜咽声,像是在询问为什么。
陈华涛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停下脚步,猛地回头,对着灰灰,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怒吼:“滚!快滚!”
他甚至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头,朝着灰灰身边的地面狠狠扔去,石头落地发出“啪”的一声响。
灰灰被他突如其来的凶狠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了几步,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委屈和伤心,还有浓浓的困惑。
它不明白,平时对它温和的人,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暴躁。
陈华涛没有再看它,他紧紧咬着牙,强忍着回头的冲动,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路,快步飞奔而去。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熟悉的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茂密丛林的尽头。
这是他为它做的,最后一个决定。
一个关于爱、自由和告别的决定,一个让他心痛到难以呼吸的决定。
05
7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陈华涛的父亲去世了。
在经历了丧父的悲伤之后,他卖掉了村里的老房子,去城里生活了几年。
但城市的喧嚣和钢筋水泥的冰冷,始终无法让他感到真正的安宁。
最终,他还是回到了这片大山,在离原来村庄很远的一处山脚下,重新盖了一座木屋,继续做他的野生动物摄影,与山林为伴。
那段与狼为伴的经历,像一道深刻的印记,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让他对生命和自然有了更深的理解。
这些年,他拍过雪地里漫步的驯鹿,拍过悬崖上筑巢的鹰,拍过林间跳跃的松鼠,甚至获得了一些摄影界小小的奖项。
但他心里,总有一个角落,是专门留给那只叫“灰灰”的狼。
他时常会在拍摄的间隙,望着密林的方向,心里默默地想:它过得好吗?
它是不是已经长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狼,成为了狼群的首领?
它还记不记得,曾经有一个人类,在它受伤时为它疗过伤,陪它走过了一段时光?
这个初夏,山里的树木郁郁葱葱,野花遍地盛开,他决定重游故地。
他想回到7年前,那个他与灰灰告别的山谷。
不为寻找什么,只为祭奠一段逝去的记忆,一段埋藏在心底的牵挂。
他背着沉重的摄影器材,在山林里穿行了两天,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当他终于抵达那个记忆中的山谷时,已经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洒下来,将整个山谷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溪水在阳光下像一条闪光的带子。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样,安静,祥和,带着一种原始的生命力。
他放下背包,支起三脚架,装上相机,想拍下这片宁静而美丽的暮色。
然而,就在他将镜头对准远方的密林时,一种莫名的、被窥视的感觉,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猛地回头。
不知何时,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密林边缘,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无声无息地亮了起来,像暗夜里的鬼火。
一对,两对,三对……
越来越多,足足有十几对。
十几头体型健硕的成年野狼,从林子里,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它们的步伐轻盈而稳健,眼神锐利而冰冷。
它们呈一个完美的半圆形,缓缓地移动着,将陈华涛所有可能的退路,都彻底封死。
陈华涛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像坠入了冰窖。
他知道,他遇上了狼群。在野外,独自一人遇上如此庞大的狼群,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几乎等同于死亡。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瑞士军刀和防熊喷雾,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却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理智告诉他,在十几头饥饿而凶猛的野狼面前,这些东西,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笑话,根本无法抵挡它们的攻击。
狼群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它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牢牢锁定着这个闯入它们领地的人类。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就在陈华涛感到绝望,以为自己今天要命丧于此,再也走不出这个山谷时,狼群忽然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包围圈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一头体型比其他所有狼都要大上一圈的、毛色近乎银白的巨狼,迈着从容而威严的步伐,从狼群的后方,缓缓地走了出来。
它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气势。
它就是这群狼的头狼,是这片山谷无可争议的王。
它走到距离陈华涛只有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夕阳的余晖,恰好照在它身上,仿佛给它披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让它显得更加威风凛凛。
它的眼神,深邃、冷静,充满了智慧和力量,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风范。
陈华涛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头巨狼,盯着它雄壮的头颅,盯着它威严的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然后他的目光,凝固在了它左边眉骨上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