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去世婶改嫁，爹娘抚养堂弟20多年，我们远嫁后，他悄悄接走父母

其实我这辈子，说起来没啥大风浪，没出息就是没出息，那都得等后来才知道。生在闽西农村，陈萍，我现在46，早年家里土气——不，是土。有爹有娘，种地过活。要说当年，还讲究“男娃”咋咋的，我和我妹连续一窝生下来，全靠父亲脾气好，否则奶奶那张脸，天天阴得能拧出汤来。她那会儿坐在灶边上扣着指头，念叨：“又来个赔钱货！”我娘月子都没人照顾，头半个月爹里外转，后来活儿轻了点，妈自己干地去了。那时候讲啥讲，家里丢脸都写脸上了。

我爸排行老二，老大姑，早嫁走了——走路来回十几里路，哪个姑娘家舍得抛头露面？剩下最小的叔，一根筋，三岁那年娶了我小婶，四岁，不，五岁不到堂弟就出生了。家里添了男头，真是热闹，奶奶杀鸡宰鸭不眨眼，一天三顿伺候，算是把小婶养得体体面面。堂弟养得粉嘟嘟，奶奶天天抱着，全村溜达，逢人便炫耀——什么“天庭饱满”，什么“将来有出息”——奶奶乐得跟中了奖似的。
如果不是有场暴雨，小叔哪轮得到那样的死法？雷打断了树，那棵树直接砸下来，人就没了，没人看见，等被发现，已经成了冷尸。我记不清葬礼是啥光景，小婶跪在灵堂哭得快断气，奶奶发了疯一样地要把弟弟搂进怀里，爷爷直接病倒。我们家，那天以后天都塌了一角。

村里哪有不看热闹的？三五成群，凑在我家门口掐着指头算：小婶年纪轻轻守得住寡？带着娃会不会改嫁？孩子是不是能抢走？奶奶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把堂弟搂得死死的。总归觉得，只要小婶走人，把娃留下来就能活——说白了，孙子才是命根子。
可人算不如天算，小叔头七刚过，小婶娘家人来了。理由没啥花样：女孩子二十出头，日子还长呢，要活人不能陪死人。奶奶一听这话，赶紧连求带吓唬——“阿豪太小，不能带走，老陈家独苗苗不能断！”其实大家都明白，真正狠的是小婶，她也没吱声争孩子。最后，她就那么走了——走得利索，头都没回。

听说后来她嫁到邻村，是个有俩孩子的男人，过得如何没人真的关心。村子里的风言风语传了一阵，等风一歇，生活还得往前。家里空出来的那块地，变成我奶奶围着堂弟转的舞台。我记得特别清楚，某天家里飘着煎蛋味儿，我还以为自己闻错了，猫着腰到窗下偷瞅，果然，奶奶给堂弟开小灶：“快吃，没吃完姐姐回来就抢了。”我听了气得恨不得去砸门。可堂弟那傻小子还给我分一半糖，我那时就挺会护着他。我们仨其实混得挺和——就是奶奶有了偏心。
奶奶一偏心，父亲就顶。其实那年我偷吃堂弟麦芽糖，被奶奶揍——我早料到，早打算背锅。父亲一回来，看着墙上奖状怒吼一顿，差点带我们分家。奶奶见势不妙，赶紧软了下来——反正，表面上过得去，家就算安生了。

后来爷爷又病，腊月里病没扛住，人没了。奶奶彻底栽了。一个老太太，自己照顾都费劲，可是家不能不转。爹娘还是偏向堂弟，纪念生日煮面都多打个蛋，买东西全新的，全村没见过那么上心的二老爷。堂弟也知道回馈，小时候偷偷跟我们打配合，干点脏活累活不在话下。
说起来小婶，堂弟根本不记得有那个人，我们也没人提，更别谈“妈”这个字，他喊我们爸妈，比我们还亲。村里人只要有个风声就拦住弟弟问东问西，弄哭了回家，我爸绝不含糊，抡着扁担打上门，妈妈骂得村口槐树都掉叶。
后来，爹娘自己把事都告诉堂弟，说他要见生母也随他。可堂弟瞟都不瞟，说她都狠心得一走了之，何必还放在心上？其实他对自己的身世，比我们都通透。
再后来的事，一转眼，我们仨考学了。我北方，妹妹广东，弟弟省城师范。我们漂到天南海北，也算各有盼头。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工资一发大半全寄回去。等到我们几个在外头站稳了，攒钱盖了楼房，堂弟成了高中老师，娶了县城本地姑娘，日子慢慢稳了下来。
我们姐妹俩嫁得远，回家少。真心说，钱寄得再多，待在身边还真顶用。生娃带娃工作的，一年难回几趟家。弟弟和媳妇是最贴身的，父母去医院做检查都是他们跑前跑后。我们只会发微信、寄钱，心里有愧，嘴上还是拿工作说事。
父母其实舍不得村里的地、菜园子，说“热闹、有烟火气”，吃不完的菜还给人送点——说不出的满足感。每回老家，总能带着满满一后备箱回去，大米、鸡肉、花生、地瓜……母亲装得心满意足——她嘴里总念叨：“这些东西带回城里吃别有滋味。”

父亲前年手术，堂弟一肩挑下来，我和妹妹推说娃小活忙，堂弟宽慰我们：“家里有我，什么事都会告知你们。”术后照看到出院，全是他操办，等我们姐妹再想补贴，他倒怕得被我们“逼着寄钱”。我和妹妹一提多给点生活费，他就劝母亲别说漏嘴，又是怕负担我们。
村里的人说，血缘能断生养，却断不了二十年日子里一点一滴。事实也确实这样。遇上点事，没有谁比堂弟更像家里人，爸妈如今身边最依赖的人——是他们小时候一口一口喂大的不是亲生的儿子。
这世道就是这样，说不得天长地久，却留得烟火旧人。到头来谁还记得那一场暴雨？只剩楼下炉火、厨房里饭香，和屋里那兄弟时不时传来的笑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