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白狼军一个月狂扫豫东南,接着分道猛扑安徽霍山、六安、英山、湖北罗田、麻城、黄安一带,各地痞徒闻风响应,并有国民党徒为他谋划战略,企图占据长江上窥武汉下窥皖赣,白狼的野心可谓大得很。
阴历腊月二十三日黎明,白狼大杆三千余马步卒攻占霍山县城。之后,枪坚炮利的匪徒就向六安进发,浩浩荡荡声势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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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都督倪嗣冲手忙脚乱,仓促调兵遣将并速向湖北段芝贵求援。倪嗣冲令芜湖镇守使鲍贵卿由芜赴庐,陆军第一师师长马联甲由省赴舒城、安武,军中路统领邱昌锦由寿县驰援六安,会合兜剿;倪都督又调长江巡阅使张勋的部队驻芜湖堵扎以固江防。倪都督最担心的就是六安,六安一旦失守皖境局面将十分严峻。
皖北重城六安,属古蓼国地,是邻近湖北和河南的大邑,山环水抱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早已为匪徒垂涎三尺。而安徽的官吏们毫不在意不以为然,不知保卫百姓生命财产为义务与职责,只知乘大权在握蝇营狗苟;当大敌当先时才匆匆布防仓忙应战。
当时驻守重城六安的官兵,仅营长王传禄的部下几百人,驻扎在北门内赓飏书院。
而且,当时六安四乡屡有土匪骚扰,王传禄分拨守军去各要镇巡防,城中兵力十分单薄。
王传禄平时对待匪徒毫不留情,青红帮匪对他恨之入骨,早已想给他点颜色看;当白狼大队即将犯攻六安时,他们蠢蠢欲动准备乘机报复;因此他们到处风传白狼军压境,势不可挡,六安城顿时乱作一团人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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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一日,接省急电说白狼匪徒进犯皖北,令王传禄带兵往六安、商城交界防堵。二十三日,又命王营长调选所部精兵前往叶家集;二十四日又接倪都督电命派兵驰往金家寨,严加防堵相机进剿。王营长以所部军队仅此一营,四处调遣实不敷分布,便又电请倪都督火速派兵,并商请邻邑舒城、合肥、正阳、寿县各军队派兵协堵。
与此同时,王传禄还与知事殷葆森及富商绅士一起,商议防守六安计策。殷葆森流露出明显的焦虑与不安,他对守城缺乏信心。
二十五日,王营长亲率其部出发。王传禄营共有五百人,分二百人至叶家集,留几十个人守城,城墙垛上还有新招的防勇一百多人。
王传禄仅率八十名精兵,到西山离六安一百八十里的流波硐驻防。王传禄胆大是出了名的,他一向不把匪徒放在眼里,他认为白狼匪徒也不过是乌合之众,一打就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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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王传禄先是认为驻扎在离六安一百里的麻埠为好,后有接应前可抵敌。可他接到倪都督急电,让他除防堵外还要“相机进剿”;王传禄是个粗汉只知道服从军令,所以又从麻埠前进了七八十里,来到流波硐迎敌。
白狼先锋匪徒李长贵等突然降临。王传禄稍慌了一下又复镇定,指挥他的八十名亲兵据有利地形开枪抵挡,双方对射了几个小时,李长贵命匪徒用开花炮轰王的阵地,王传禄终于寡不敌众,带领仅剩的七个兵士败退离六安四十里的苏家埠。
与此同时,六安城县太爷殷葆森坐卧不宁提心吊胆。他眼前反复出现幻觉:匪徒狰狞地向他逼近,一把尖刀捅向他的心脏。现在他唯一有点安慰的就是王传禄在城外迎敌。然而总的说来他是从骨子里不放心。
于是殷葆森派了几个侦探,去探察王传禄正在干什么。谁知几个侦探贪生怕死,并没敢到前面去了解情况。他们走到中途,从乱纷纷逃难的人口中得知:王传禄已经阵亡。于是就不加核察地禀告县太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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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葆森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他知道等下去便有杀身之祸。想到这里,便回到家中匆忙准备一番,带上贵重财物及小老婆,由几个亲随掩护乘夜潜逃。此时足二十六日夜十点钟。
殷葆森的卫队中藏有匪徒内应,他们在县太爷逃走的第二天早晨,把监狱打开释放所有囚犯,把县署公款财物掳掠一空,然后鸣枪抢掠六安城内外殷实铺店,如奉丰裕、宝兴、德和、鼎隆、信成、裕泰祥等号,以及商家富户多处。城内无主秩序大乱;不少人家纷纷逃避出城,一路慌慌张张络绎不绝,如惊涛骇浪一般。
当时地方绅士暂招商民公团几十人巡城,一面急电省里向倪都督求援,一面派人去西山侦察,这才知道王营长已退驻苏家埠。
王营长听说城内大乱,便连夜赶回六安维持秩序。王传禄带亲兵入城时,商人等众百姓焚香鸣放爆竹表示热烈欢迎。王传禄热血冲顶十分感动,连连跺脚嚎啕大哭,说是自己不慎重连累了大家,全怪他一个人。
王传禄心里不是滋味。此时六安城内兵饷全无,子弹也被逃兵掳去……现在大股匪徒又进逼压境,他王传禄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没有用……唉,干脆我也一走了事!
“报告,在县署附近民房,发现卫队收藏的巨款!”正当王传禄心乱如麻时,有人前来报告。
王传禄迅速带人去搜,果然搜出数千龙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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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省署来电令他坚守待命,王传禄不得不重整旗鼓。当天晚上,王传禄命乡绅刘文哲、史家璜、陈宗海率乡团百名来城防守,一时人心总算稳了一些。王传禄再不敢轻易出城“剿匪。”
腊月二十九日午前七时,王营长召集绅士们开会说:“此次失败,实在是因为我的兵力太薄,如外援不来,六安孤城难守。现在我只能把各分队调回,安一安大家的心。”
正商议合计之时,王营长派出的东路侦探回来报:“合肥县军队向六安出发,忽风传六安业已失陷,全队撤回。”西路侦探,因麻埠一带道路不便,从霍山诸佛庵绕过来报称:“白匪后队盘跨霍山县,该县本无城墙,居民们全部逃窜山谷之中”。与会者听说这些情况暗暗焦急。
不早不迟,省里来电:“委县署税务科长邑绅潘君衡甫,暂行代理县知事。”
王传禄躁火了:“光委任个县官有屁用!现在需要的是援兵。”便催都督火速派援兵。可电局又报称:“电线中断,正赶上修理。”大家伙更为焦急惶惶不安,有人抽着大烟镇静神经。
等到九点钟时,王传禄终于接到倪都督电报:“已派马帮统由寿来援。”又接到省电:“选派马师长联甲,由省督队奔六安;鲍镇守使贵卿由芜率队奔六安;并饬持电由舒城迎路团长靖坤”等等,王传禄这才稍稍松口气。
十点钟,马帮统果然领步队抵城,一营兵力驻扎东门内中学堂(即前清院试考棚)。不一会儿,路团长又率三十名兵士到来,驻扎北门内万寿宫。他们都说大队在后,明早即到六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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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传禄和几个绅士去见马帮统。王传禄声称:
“匪势浩大、抵御颇难,非大兵齐集四面包抄,是很难奏效的。和他一交战,我才知道白匪猖獗;我带的精兵强卒几乎都阵亡,能够冲出重围回来,就算是幸运的了。”
马帮统从容不迫地安慰他:“胜败乃兵家常事,等大队人马到齐,共同进剿,像这样的跳梁小丑,不难扑灭。营长不要担心,大家也都不用愁。”
马帮统又说:“我的步兵星夜兼程赶来,疲乏已极,准备今天驻城休息,明早出发。”马帮统谆谆嘱咐“告诉大家,不要造谣惑众,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此时,城内外居民知外援已到,省电派有大兵在后,人们便有恃无恐。逃出去的人们相继归来欢欣鼓舞。
明天就是旧历除夕到来各家欢庆团圆的节日,免不了旧桃换新符举家饮宴兴高采烈;因此城内居民开始忙碌收拾,准备好好庆祝这一个转危为安的年。一夜过去,第二天下午七点,满城中又人声鼎沸心惊胆战:“白匪已抵距城七十里之青山,人马众多,该匪前敌今夜不到,明早定临城下。”过不多会,王传禄派出的侦探又回报:“白匪已将至距城二十五里的戚家桥。”
王营长与几个绅士一道去向马帮统报告,王营长请求率兵出城迎战。马帮统说:
“闭城坚守,以静待动,万万不可轻举妄动,未乱先乱自取其祸。”马帮统态度沉着镇定,颇有大将之风。王传禄连连称是,可心中隐隐不快。
于是把城门统统关闭。人们议论纷纷乱乱纷纷。有的说:“土匪眼看就要攻破城,而大队援兵迟迟未到,恐怕到明天就来不及了,而现在城门关闭已经逃不掉,怎么办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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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的说:“现在天已经黑下来,不论白匪来与不来,就最近几天附近会匪聚得够多了,一出门就免不了碰到他们,何况各家妻女都回城里了,在这黑天地抹,怎么能够扶老携幼拖家带口逃命?幸而城内有军队保卫,不如留下来看看再说。”
还有的说:“探子的情报不一定都准,我去请求马帮统开门,让我去侦察明白。”
有个人又说:“马帮统镇定自如胸有成竹,估计他一定布置妥一切防御方法,军事秘密不会随便说出来。大伙不要慌张。”
“算了吧,别抱幻想了。你想想,白狼见屋就烧见人就杀,跑出去的话丢了个家还能活命,不跑肯定人财两空,我们还在这里等死值得么?不如大家都去请马帮统开恩,只开北门,将城内居民全部放掉。听说匪徒是从东南(也有说是从西南)绕过来,肯定不会与白狼相遇!”主张这种看法的人居多。
最后一种说法是:“匪徒忌讳的是官兵,来六安肯定先打军队;他们是来抢东西的,肯定先从富人头上开刀,我们这些穷光蛋在乎什么!”
一时之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奸者见奸,莫衷一是不能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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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绅士慌慌张张跑回家,与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合计办法。正惶惶不安之时,忽然听家丁来报城东门开放,听说有人逃出城去。此绅士急忙护着老母往东门逃去。老母忽然停住死活不愿走了,她说:
“你应该赶快带老婆孩子出去。我已土埋半截身,还怕什么?何况这么多房子,都跑了谁来看家?”
绅士苦苦相劝都不行。他正要带老婆孩子出走,忽然听说马帮统下令不准逃走,各城门已由守军严加监管,绅士才算打消出城的念头。
当晚十一点钟左右,忽然人声嘈杂西门外大火熊熊浓烟如墨。王传禄命令不许救火,各守城兵士务须沉住气准备战斗。他知道白狼前敌已抵六安,肯定是放火作为暗号与城里内应打招呼。王传禄暗令部下注意城内青帮动向。
王传禄又命令家家门口挂街灯(门灯),峭许到街上乱窜或大声喧哗。王传禄带兵士在城内各处巡逻。此时王营长传禄对马帮统已明显失望。他发现马帮统的沉着只是一种盲目,看不出他有什么安排或措施;他的部下力量同样单薄,根本禁不住凶悍狂猛的匪徒的攻击。看来守六安靠别人是不行的,还得靠他王传禄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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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帮统对王传禄同样又疑又忌。先是他听说王传禄部做了叛军,现在王传禄虽然回来守城,马帮统对他也不能全然相信;加上卷款逃遁的殷葆森知事也在外散布谣言,非议王传禄以开脱罪责。因此马帮统仗着是倪都督的红人既轻视又怀疑王传禄,两人各有各的心思。
二更之后万簌俱寂,只有星星在夜空眨着莫名其妙的眼神。城外大火熄灭之后一片沉寂,王传禄觉得事情奇怪得很。果然两个小时过后,正打盹的王传禄为枪声惊醒,他忙率亲随上城监战。弹丸如雨簌簌从上而飞,响震屋瓦火星乱迸,一时之间满城人声喧沸乱乱哄哄。
原来城内的内应和青红帮土匪四处纵火,大开城门迎白狼;攻城的白狼部徒乘机冲进城来,大肆焚抢作恶。王、马两军至此束手无策,只得与匪徒巷战抵抗,结果王传禄部下多半战死,仅剩数十个亲兵保护着王传禄;再说马帮统,眼见兵败城失折部下多人,才开始慌乱不已去找王传禄合力防御。他有些后悔与王传禄不和,影响了守军的战斗力。二人边指挥抵敌边败转出城外。青帮匪徒从民宅和隐秘处追赶开枪。
白狼部徒在城内掳掠妇女、搜刮财帛,掠过之处即纵火焚烧房屋,从东门到西城外变成一片焦土废墟,一小时枪弹如爆竹鸣炸六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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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徒冲进城内的教堂,法国传教士奚凤鸣出来劝他们出去,一匪首竟拨枪打炸了他的脑袋,顿时倒毙在地。那匪首还往他尸体踩了一脚:“洋人是老子的孙子!胆敢阻挡我等!”
恶匪们除杀人抢掠,还疯狂奸淫女人。一个匪徒在街上就干起来,那个不幸的女人赤身裸体在朔风中惨嚎,殷红的血迹染红了冻得硬梆梆的路面。匪徒快活够了,竟用枪威胁一僧人脱裤子来弄。那僧人双膝跪地乞求饶了他,并说这是遭孽呀······匪徒一听破口大骂:
“什么?”他的眼珠血红了:“放你妈的屁!我只要干的快活就行,她被谁干不是干!你个老秃驴不中用,让你干你那玩意都挺不起来,不如割了喂狗!”
他边说边真掏出利刀来,竟狂扑过去野兽般行凶割了僧人的生殖器,那僧人顿时昏死过去,裆内血淋淋地一股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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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安全城已被匪徒占领,纵火杀人越日不休。城里尸横遍地血迹模糊,瓦砾堆场不辨道路。西北门一带本是商业繁华之地,纵横二里左右一片狼藉洗劫一空。商绅富户死伤一二十人,老百姓死伤一千多人,警队民团死伤几百人,各军队也死伤几百人,被抓去的、落井投河关门上吊的被活活烧死的,也不知有多少······妻离子散石破瓦崩呼天抢地,不绝于耳!
先前的那个绅士吕某龟缩家中,听到城里枪炮大作早已胆战心惊,什么人来报告说:
“大街小巷都是土匪,穿得花花绿绿,手里都握着枪刀······”话没说完,忽听砰然一声,一颗铅丸由大门呼啸而来,落在正堂中,差点击中吕绅士的脑袋。吕绅士魂不附体,下意识地向后急奔。还没进内室门,猛见旁边墙上翻过来一匪,身穿黄绸短夹衫,辫发盘绕颈项之下,年纪二十几岁,举枪直扑吕绅而来,厉声问道:“这里有没有狗子?快说,不然打死你!”
恰好这时屋内有两条黑狗窜来,吕绅士说就这两条狗子。那匪一下推开他:
“老东西,装糊涂,我指的是官兵!”他边说边向吕绅士要好东西吃,说是大过年的他也该好好喝点酒吃点肉。吕绅士命家人快准备酒食。
那土匪当堂狼吞虎咽,自斟自饮。吃饱喝足之后,又命吕绅士取出棉衣裤给他,他才略略满意大大咧咧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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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匪徒四处纵火,已成燎原之势,吕绅士家的四进瓦房六间偏院茅屋化为灰烬,所有服饰器具全部被烧毁,全家人围坐池底相对哭泣。吕绅士痛惜许多珍藏字画古董荡然无存。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对吕绅士说:“听说白狼颁布命令:有百姓逃避的枪毙,穿军服的枪毙,穿皮袍的也统统枪毙,老先生到现在还穿着皮袍,不如早早脱去以免危险。”
吕绅士闻说忙从难民中借了破洋布长衫一袭,把老羊皮袍换掉。吕的老母让池中坐着的各妇女幼长们将髻发散乱,涂上锅底黑灰满面都是,像一个个青面可憎的女鬼一般,防止土匪见色动心奸淫蹂躏。一时之间池内犹如阎王殿一般。
“大王爷登上金銮殿······”一个土匪从泾县会馆方向来,高喝河南梆子腔,尾声拖得老长。
吕母忙把被子盖到吕绅士身上,令他不要弄出声响,那土匪径自走过来,他鼠目鹰鼻十分粗悍。他一脚踢向吕绅士蜷着的鼓胀胀的被子,把吕绅士拖出来,说要去见老白狼爷爷。
吕母泣求说:“我就这一个儿子,他有病在身,求老总多多行好!”
那土匪想想也就罢了,但他顺手牵羊把吕绅士的皮袍拿去穿上,提着枪转向别处去了。
紧接着又来了三个土匪,一个拿着马地尼枪,一个拿着指挥刀,一个拿着小手枪。他们从池畔扑过来,盘问吕绅士是干什么的?吕回答说是读书人。那拿刀的忽举刀左旋右盘,架在吕绅士的颈上,威吓说:“戳死你个老秃头!”
另一个土匪不耐烦:“干啥!干啥!饶过那个老不死的,走,咱去找点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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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土匪便匆匆离开。此时在六安城内来回走动的土匪们油水已捞足,他们穿上抢来的男人或女人的衣服,戴着金银饰物,看去花花绿绿五颜六色。操着河南鲁山、宝丰一带土音的匪徒占多数;中间还有不少幼童即“童子军”,趾高气扬猛悍凶狂;另外城内还拴着上千匹战马,马夫们竟用抢来的腊肉、牛肉及米面喂马。
城外匪众与官军正打得不可开交,炮声隆隆弹如爆竹,双方各有死伤,后来官军被打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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