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跃萍：人啊，人

诗人简介：杨跃萍,1959年出生于武汉市，中共党员，高级政工师。宜昌市作协成员。从小爱好文学，当过知青，在三线企业工作40年，在宣传岗位上工作了30多个春秋，先后在10多种报刊杂志上发表1000多篇通讯，报告文学，新闻图片及简讯。相信亲情、友情、爱情。崇尚善良，追求完美，处事简单。

遇见，即为福祉

时光不语，粉碎的夜跌落，流逝在春天的石榴花丛中。——随风飞舞

人啊，人

作者：杨跃萍 原创

人啊，人

我要让自己的心从此不再悲伤

把和谐的阳光连着诗句填入我的心房

像大自然一样美好地生长吧

抖落泥泞的雨珠它还能晶莹透亮

是欢笑的年龄就别让脸上再挂着悲伤

是成熟的季节就不再把春天当作幻想

收获吧，人生的秋季已经来临

让我把各样的滋味一一品尝

别让那偷闲的泪水打湿衣裳

别让那刻骨的亲情带走了希望

歌唱吧，把心中痛哭的情絮吐出胸膛

人世间还有人陪我在蓝天下飞翔

该说的话儿轻的重的都已说完

该怨的语句一个字都没有写上

让滔滔不绝的江水拥抱你的躯体

弟弟呀，你永远留在我心灵的故乡

长歌哭送我弟魂

——写于十年前弟弟去世十周年之际

一

明媚的春光在窗外眨眼

阳光灿烂却不温暖

凉台上有寒风吹过

也有花盘里的春意盎然

耳边还回响着海子的诗朗诵

你小时候的模样

却毫无征兆地跳到了我面前

热泪瞬间弥漫了我的双眼

二

还记得江西上饶三六库部队

山上的那棵小树吗?

我们一个爬上去站在树杈上

“跳啊!快跳下来”

一个就在下面这样喊

然后再轮着做了一遍又一遍

这样的乐趣充满了我们的童年

因为是在水泵房居住

所以我们的房子就靠着河边

妈妈义务为部队抽水

我们也就没有其他的玩伴

只有你和我一起

走过十岁前的童年

还记得我们在山上打柴时

用一根蒿草的茎做管子

插入茶花的花蕊

吸着蜂蜜带来的甘甜

笑声在小山林里回响

欢乐的身影跳跃在山间

还记得部队后门的那条小沟吗?

妈妈在沟边的菜地里摘缸豆

我俩就在沟里捉泥鳅

我屏住呼吸

轻轻挪开一块石头

待水一清就会发现

或有一条泥鳅

正发呆着没动呢

我两只小手轻轻接近

再突然一捧往水上一提

一条泥鳅就握在了手心

你在后面大喊

“给我，快给我呀!”

我的心里如甘露般甜

还记得发电厂后山的那个山坡吗?

一个水池养着一群红鱼飘来又游走

解放军叔叔挑着大粪喂它们

个个肥的鱼鳞金光闪

三岁的你看得入了迷

掉下了水中在挣扎

是二姐跳下去托起了你

才有了你后面四十年的生活在人间

还记得吗?

我们一起去摘桃子

解放军叔叔帮我们摘了一堆

却没有兜子可以装

他们把你的两只小裤腿扎紧

直接往裤腿里装桃子

直到装不下为止

你用小手提着裤子慢慢挪回家

妈妈一把抱着你

心疼的饭都吃不下

问你：“桃子的毛扎不扎”?

还记得吗?

我们两个常常自己过家家

一块席子是我们全部的家当

你假装出门去砍柴

我就留在家做饭

你假装生病了

我就装医生

量出烧报出了76度8

一旁的妈妈和姐姐都笑坏了

我却恼怒不知他们在笑啥

多少年后这还成为一家人的笑点

一说起这个就笑开了花

还记得吗?

我们常在黑板报那玩耍

低头寻找办报叔叔丢下的粉笔头

发现了一个就乐开了花

附近不远就是军犬室

我们常常被军犬突然的叫声所惊吓

还记得吗?

那满山五颜六色的花

我们一起摘的是“突地笑”

我们常常吃的是“映山红”

还有坎的下边

在一棵小树旁

长着一株植物

竟开着紫色粉色黄色

三种色彩的花

那时候太小了

只是有这个印象

也不知道这花叫什么名字

更不知世上有没有三色一株的花

还是几株叠生在一起

让我误以为是它们长在一株母体下?

只记得是部队大门

通往家属区的那段路上见过它

不知道这是我心里的感觉

还是真的就见过这枝花

梦中常出现那大片的菜地里

各色的花一片一片地开着

把我的梦境装成了一幅多彩的画

还记得吗?

部队演出时

我们四兄妹排演了三句半

你演完了却不下台

几百个解放军叔叔在台下笑哈哈

爸爸让我去拉你

你却不肯跟我走

台下的叔叔都笑翻了

爸爸冲上来一手抱一个走下台

我真想赖在他怀里不下来啊

你却早都窜下来跑得远远的了

三

还记得吗?

我上小学了你没有人玩

天天在大门口等我放学了

不久后才满6岁的你

就吵着要跟我去上学

二姐在前，我牵着你的小手在后

走到校长的面前

校长曾国红是位老红军

他说“你能背一首‘老三篇’吗”?

这可是你的强项呀

毕竟是部队的子女

与农村的孩子不一样

解放军叔叔都在背这个

你早已记得滚瓜烂熟了

校长惊讶之余直接让你插入二年级

从此我们一起走在上学的路上

常常高歌一曲也不怕人笑话

还记得吗?

有一天晚上你突然对我说：

“快躲起来爸妈要你洗碗”

我们就钻进一堆靠墙的柴火里蹲下

一会儿老爸找过来了

电筒晃了晃就把我们拿下

推开柴火抄起一根棍子就打

我却好奇的问

“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

他哭笑不得的说：

“用电筒一照你们的影子就在墙上了”

可童年的我哪里知道这个呀?

还记得吗?

有一次我们去山上掰竹笋

看见一只小猪死在那里

口里含着卷了几圈的死蛇

蚂蚁在它的身边满地爬

你还上去踹了它一下

我赶紧把你拉开了

回家后你发烧到40度8

一家人吓坏了

赶紧送你去部队医院住下

第二天我也发烧了

却躺在床上想你会病成什么样?

四

还记得吗?

我们常常会打架

有时我俩打

有时我俩联合起来去打二姐她

那一次去砍柴

我俩就联合起来对付她

抢走砍柴刀自己去玩耍

她追了我们一座山头又一座山头

终于被我们甩掉了

我俩满山乱跑

心里乐开了花

吃了“羊阁暖”又吃“鸟老饭”

野果的鲜汁染黑了满嘴牙

突然听到有动静

怕有狼来我们躲在了小树下

两眼紧盯着部队的铁丝网

不知道电网是不是把它打着了

结果是老爸从身后袭击了我们

头上的“毛栗子”就是好几下

还记得吗?

文革的时候对面的村子

一天七次把火警拉

解放军叔叔救火赶到时

火势却又不太大

大家都高度的警惕着

想着是不是有特务来捣乱啦

打着部队的主意把情报发

我们看见一个人

在马路中央蹲了半天了

又用脚在踩着啥

就报告部队首长说

好像有特务把地雷埋下了

部队首长高度重视我们的话

派出几名解放军叔叔随我们出发

到了那个地方

他们细细的观察

结果没有发现啥

但还是把我们当少年英雄夸

我们的心里乐开了花

不久后放火的案子也破了

真的是个老地主

把自家的房子

放火烧了一次又一次

真不懂他的脑袋在想啥

还记得吗?

有一次发大水了

我正领着你放学回家

你却和部队另外的几个孩子

跑到另一条路上了

他们用几张心型毛主席像的硬纸片

让你相信跟着他们走就能拿到手

我那时也才九岁啊

哪里知道环境的险恶

就任由你随他们走

自己赌气回了家

哪知道部队院子的大门与后门

中间要跨过一条小溪流

由一条水渠连着溪两边

渠上的路就是一块砖的宽度十公分

外面是滔滔的溪水横流

渠内也是滚滚流水花啦啦

六岁的你一个人

是怎样战战兢兢的沿着渠道

爬到了小溪流的对面啊?

一只雨鞋掉下去

瞬间就被冲走了

到点了你还没有到家

大家都在找你了

后来你终于出现在家门口

哭着对我说：

“三姐，我的鞋丢了”

我牵着你的小手去找

那激流看的我胆战心惊啊

只好又牵着你往回走

心里除了怕还是怕

那湍急的水流

从此常光顾我的梦境

那恐怖深深的印在我脑海了

回家老爸又把我一顿好揍

我一边哭一边庆幸

弟弟没有被洪水冲走

那一路你一个人受着怎样的惊吓呀

是不是如你生死的最后关头呀?

五

还记得吗?

我十岁你七岁那年

我们来到了湖北宜都388厂

新的学校里

别人听不懂我们的江西上饶话

说我们讲的是“外国话”

你与他们打起了架

打不过就哭着找到我们班

我当然是直接把他们全拿下

打胜了他们

我们俩自己去玩耍

结果我们自己又打起来了

他们又把我们两人的架来拉

还记得吗?

有一次快要下班了

你不让我进家门

把大门拴住了

我拼命也撞不开

就划破了后面的纱窗跳进家

结果又把小闹钟摔到了地上

我哭着说“下班了要把饭做好的呀”

爸爸有胃病进门就要把筷子拿

你也在哭着说

“我知道的呀

可你拼命撞门栓子变形了

我根本拔不下”

我这才是明白

错确实是在我这儿了

我知道你是个顽皮倔强的娃

没想到爸爸有胃病

下班了就要吃饭的理念

也在你心中把根扎

因为爸爸的病

让我们无比的惦记他

六

还记得吗?

只要门前的鱼塘干了

你就去把小鱼抓

有时可以抓一大盆

吃上一周也不在话下

有一次你居然被水蛇咬了脚

吓得我赶紧去喊妈妈

虽然知道水蛇没有毒

那也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还记得吗?

春天的夜晚

我们一起去把泥鳅扎

白天我们用铁丝做好小笼子

捡来一篮子油毛毡

再把一排缝衣针绑在竹棍的尖端上

工具就算做好了

天黑后我们

向着春天刚犁过的田野出发

我一手提着放油毛毡的篮子

一手提着准备放泥鳅的篓子

你一手提着油毛毡点火的灯笼

一手拿着那根有针的竹棍

在水塘边细细地照着看水下

泥鳅见到光亮时

起初是一动不动的

动作慢了或是惊动了它

它也是会跑掉的

这时候你准确的一棍扎下去

一条泥鳅就在那一排针上挣扎

我把篓子递过去

你往里一磕就掉下去了

几个小时后我们玩好了

第二天的美味佳肴也有了

要知道那时候

一个月一个人的定量

只有四两猪肉啊

这打牙祭的诱惑

对正在长身体的我们该有多大

还记得吗?

我们红山二村的孩子们

常在一起捉“猫猫”玩游戏

一起上宋山去摘野板栗

一起在树林里捡蘑菇

一起在战壕里和农民小孩开战

一起排节日去挨家挨户的演出

宣传毛主席的最新语录

《红灯记》《沙家浜》

《智九威虎山》

是我们背的滚瓜烂熟的节目

《白毛女》《红色娘子军》的片断

是我们每次必跳的舞

七

还记得吗?哥哥下乡了

我们钓着青蛙去找他

吃了一餐红薯叶的饭

在堂屋睡了一个午觉

觉得好凉快呀

回来对爸妈说：

“哥哥那里真好啊”

爸妈只说我们是傻瓜

后来二姐也下乡了

我们一起去送她

妈妈常让我们给她去送菜

再后来我也下乡了

你又成了给我送电影票的信使了

再后来哥哥上大学出远门

姐姐进了403厂去宜昌

爸爸妈妈在武汉转运站

家里常常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一年知青点有五对兄弟姐妹

面临进厂的选择

一家只能进一个

那四家都在争着要让自己进厂里

只有我们两个人

是你让着我，我让着你

最后爸爸把决心下

让我进到厂了

第二年妈妈退休你顶替

我们的就业完成了

家里还是那个样

经常只有我们俩

我天天只做一种菜

终于把你吃烦了

自己动手做的有味又有样

出门吃饭你常对我说

“看着我吃那个菜你就吃那个

保证好吃你一点也不要怕”

你说我们自己来搭厨房吧

我们就到处捡砖瓦

找水泥、石灰、沙子和泥浆

盖起了房子打起了灶

还把门前左边围起了院子墙

爸爸妈妈回来后

邻居都把我们夸

八

厂里要招脱产学习的电大生

我们一起复习功课了

离大学只有十五分之差落榜的我

决心要把你一起带入上电大

调皮的你在学校没个样

要补的功课多内心很受伤

于是你非要骑着自行车去宜昌

以此证明自己的力量

你和国培约的下班才出发

我只好跟着你俩一起闯

天黑路生一条小路又全是石头子

幸亏我眼睛不好

看不见悬崖峭壁的模样

我们下午六点才出发

晚上十一点赶到姐姐那

吓得她以为家里

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第二天白天我们搭船到红花

那么陡的山路我不敢再骑了

直到上了大马路才骑车回到家

这以后你复习的干劲大多了

深夜还在背着单词啊

我们终于成了一个班的同学

爸妈心里也乐开了花

还记得吗?

我要结婚了

爸妈却不同意，说：

“出了这个门

你就不要再进来了”

我的心一紧

是你替我挑着两个箱子

送我走到天平山的天桥下

你说：“姐，没事的

家有好吃的我会偷偷给你送”

我顿时就泪如雨下了

这个婚姻果然是不好

不到一年他就变了卦

背叛了爱情离开了家

三年不到我就又是孤单一人了

只是多了个二十个月的娃

你总是鼓励我

帮助我应对艰难的生活

在我孤单的十八年

你成了我灵魂的伴

九

我看到你给暗恋的女孩子写封信

一个月一踏纸写没了

撕了写写了撕

却一个字也没寄出去

让我看到情窦初开的少年

那份纯真的眷恋

我看到你为心爱的女孩

抱着一床凉席陪我去办事

走过宜昌的五条大马路

然后给她送去一点不觉的苦

心里洋溢着爱的甘露

你是多么讲究形象的人啊

却不怕别人当你是农民进城的样子了

我奇怪她那里没有卖凉席的吗?

你说：“我送来的她睡得更舒服”

你这公子哥可是个怕累的主啊

妈让你给二姐带两只鸡去

你却说丢在垃圾里懒得拿上去

那时候两只大母鸡多值钱啊

你却是一脸的不在乎

妈妈拿你也没办法

可现在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孩

你却可以这样的付出

我吃惊于你沉静在爱情里

将性情都改变了

更多的是对你深深的祝福

你在外打拼不惧艰和险

可内心的世界一点一点在改变

小有成就你就迷失了自己

最终葬身于浑浊的世界

留下亲人无尽的思念

你丢下了七十五岁的老妈妈

丢下了不到十二岁的娃

还有那心灵破碎的她

那一床为她送去的凉席呀

早已是飞灰烟灭了

十

十年了我不能想起你

想起你我就痛哭无声泪眼昏花

想起你我的心脏承受不起呀

想起你我就恨这个世界毁灭了你

想起你我每年三月就在医院把针扎

失去你我才知道

什么是手足情

那一刻的疼痛

就如有人把我的胳膊给剁下

痛、痛、痛啊

痛的感觉我没法赶走它

十年了，今天就是你的十年之祭呀

都说十年之后离世的人魂灵就走了

要去哪儿也不知道

是其它的五道还是转世投胎?

我坐轮渡到江中心

给你送上了黄柏五枝大菊花

希望你投胎就投个好人家

再不为钱愁苦

再不怕没有学上

这一世我们是姐弟的缘

下一世我们也许无法见面了

曾经说来世不做你的姐

那是对你爽约的惩罚

我想你呀，想你想的心和刀割般痛

常常突然就泪如雨下

每次我们吵了架

我发誓再不与你说话

你却总是拿着一本小说来诱我

你知道我是想看的

看后就只能与你说话

你说：“你是姐姐呢，

每次都要我来哄你”

你当然知道我面对小说

看与不看的挣扎

十年了，你要去投胎了

我也要换一种新活法

从这一天开始

了却对你的牵挂

用新生活享受阳光的快乐

梦中也许我们能够对话

修改于2025年8月15日弟弟生日之际

诗人简介：杨跃萍,1959年出生于武汉市，中共党员，高级政工师。宜昌市作协成员。从小爱好文学，当过知青，在三线企业工作40年，在宣传岗位上工作了30多个春秋，先后在10多种报刊杂志上发表1000多篇通讯，报告文学，新闻图片及简讯。相信亲情、友情、爱情。崇尚善良，追求完美，处事简单。

(作者：杨跃萍2025-08-24发于现代诗歌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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