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杜甫,人们总会想起课本里那个瘦瘦黑黑的小老头。
与其他唐朝诗人比,他似乎总是蹙着眉。
不是“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就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总之,一脸愁容。
殊不知这只是他展现给世人的一面,另一面则是暗夜背后涌动的生命之光——“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身逢乱世并没有让他失去自我。相反,他在黑暗中找了属于自己的那束光。
浣花草堂
回顾杜甫的一生,他的官运实在不佳。
前被权相李林甫耽误数十载,后逢“安史之乱”不得不踏上漂泊之路。
在历经一系列背刺事件之后,他终于明白朝堂之上的生活并不适合他。
逃难期间他辗转至成都,在严武等人的帮助下有了自己的住所——一间盖在城西浣花溪畔的草堂。
虽然简陋,但好歹有了一个容身之处。
暂止飞乌将数子,频来语燕定新巣。
不只是他,连乌鸦和燕子也在这儿争相安家。
人间最美的画面,不过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在这儿他养起了鸡鸭,伙食是差了些,好在风景秀丽,家人相伴,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与此同时,他还结识了几位新邻居。离开官场后,他发现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不只是勾心斗角,也可以直率而纯粹,于是便有了《客至》这首诗。
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盘飧市远无兼味,樽酒家贫只旧醅。
肯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尽余杯。
为官时的生活他没得选,辞官后的日子他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当人心毛躁时,哪怕住在雕栏玉砌的皇宫里人也是浮躁的。可心一旦安定下来,就算吃的是糟糠人也是快乐而自在的。
长爱世间
鲁迅先生在谈古典文学的时候曾说过这么一段话“我总觉得陶渊明站得稍稍远一点,李白站得稍稍高一点,这也是时代使然。杜甫似乎不是古人,就好像今天还活在我们堆里似的。”
这话不假,杜甫是活在人群里的诗人。
他的笔下既有为了躲避征兵的“老翁逾墙走,老妇人出门看。”又有初来乍到被孩童戏弄的“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
素材之多,可每一篇都是他通过生活观察到的真实景象。
按理说人在看过世间无数的黑暗与惨剧后,很少有能从这种泥潭中脱身而出,向死而生的,可偏偏杜甫是个例外。
一面悲悯战火中的老百姓,一面又从这样复杂的背景下看到了别样的美。
在他逃亡期间,曾在夔(kuí)州居住过一段时间。在那他见到了李十二娘舞剑,曼妙有力的身姿让他联想到儿时的一位故人。
当他得知对方师承郾(yǎn)城公孙大娘时,童年的记忆铺面而来,于是便有了这首《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
公孙大娘的一招一式舞得让人感慨,以至于五十年过去他对那幕久久不能忘怀。
哪怕国家分崩离析,自己漂泊在外,可一想到当时的场面,内心就有了一种别样的动力。连女子都尚且如此,他又怎能向这无情的世道低头认输呢。
就算“幼子恶已卒”,他也要拿起纸笔将这些全部记录下来,为活着的人送去一丝希望。
与人为善
大历五年,也就是唐代宗李豫在位的时候,杜甫在去往岳阳的一条小船上与世长辞,终年五十九岁。
回顾他的一生,真应了那句“人生的光荣,不在于成败,而在于屡败屡战。”
官场不得意,他努力做到最好。日子不如意,他苦中作乐。甚至在自己过得都很艰难的情况下,对其他人伸出援助之手。
公元767年,杜甫搬离草堂,把精心打理的院子让给了一位远道而来的亲戚。
杜甫是一个很外放的人,哪怕他在此住了多年从不设置篱笆。他想的是,如果有邻居来,那就让他们进来。来者是客,对待客人为什么要架起这高高的‘阻碍’呢?
也正是在他的善心下,一位寡妇总来他的院里打枣。不曾想院子让给别人后,那人竟围了篱笆,愣是断了这位可怜妇人的食粮。
于心不忍之下,他果断提笔给这位亲戚写了一首诗。
堂前扑枣任西邻,无食无儿一妇人。
不为困穷宁有此?只缘恐惧转须亲。
即防远客虽多事,便插疏篱却甚真。
已诉征求贫到骨,正思戎马泪盈巾。
一位没食物,没儿子的老妇人总来我这儿打枣吃。如果不是因为穷困她肯定不会这么做,也正是这种缘由,反而要善待她。
见你来就防着你虽然是多此一举,但你一来就插上篱笆却像是认真的。她向我诉苦说自己被官府逼税已经一贫如洗,尤其想起这动荡的年景不免涕泪满巾。
你看,纵使命运对他万般不公,令他饱经风霜,可他还是愿意用他那颗温暖的,柔软的心脏去帮助其他人。连苛责亲戚都做不到,还要替对方想好措辞,免得让人为难。
难怪郭沫若先生说他是“世上疮痍,诗中圣哲;民间疾苦,笔底波澜。”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如果你刚处在人生的低谷不妨读读杜甫,去看看他笔下的人物和世界,或许会给你带来别样的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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