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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浦淳六郎 图片来自网络
1938年8月9日,当冈村宁次打开106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交来的报告时,握着红笔的手不禁在发抖,一是气的,二是心疼的。
松浦淳六郎的报告里写道,106师团所属各部中、小队长伤亡已经过半,佐官有8人伤亡,其中包括两名联队长,6名大队长。
冈村宁次扒拉着手指头计算,106师团自8自7月27日向城门湖、金官桥一线出击,到8月9日,一共才过去了13天,就损失了这么多军官,一线士兵的损失就更可想而知了。
想到这里,冈村宁次不由得后悔起来。
一是,后悔为何急着要把106师团送到中国战场上来呢?让他们在国内进行恢复性训练3个月,难道不好吗?
二是,后悔在彭泽时,他就应该果断免掉松浦淳六郎的师团长职务,换上一个年富力强的人来指挥作战,难道不好吗?
若能对106师团进行3个月的恢复性训练,部队的战术素养得以恢复,大队长级别的军官也就不会站在一线指挥,损失也就不会这么大。
日本的军制是这样的,常设师团的各级军官自不必说,都是现役军人。
而对于像106师团这样的特设师团,大队长以上的军官由现役军官担任,以下的军官全部由预备役人员组成。
如果不进行几个月的恢复性训练就直接拉上战场,遭罪的就是那些现役军人了。
按照日军的作战要求,中队为基干部队,每逢作战,中队长要站在部队的前面指挥。这是因为日军指挥作战是不靠号音来指挥的,而是靠指挥官的手势来指挥的,这就需要中队长始终站在部队的前面。
而特设师团的中队长都是预备役军人,战术早都忘得差不多了,这就需要现役的大队长替代他们站在一线指挥,带来的后果就是大队长级别的军官损失率颇高。
对于松浦淳六郎本人,冈村宁次对其的印象欠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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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村宁次 图片来自网络
别看老松浦毕业于陆士15期、陆大24期,在资历上还是他的前辈(冈村毕业于陆士16期、陆大25期),但冈村认为,这个前辈只会猛打猛冲,其战术思维已经远远不适应现代化战争了。
在106师团配合波田支队拿下马当要塞,打下彭泽县后,冈村宁次不顾危险乘坐小型飞机到前线慰问这两支部队时就已经感觉到,松浦淳六郎虽然嘴挺硬,很有一副英雄主义的架势,但指挥能力和波田重一相比,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若不是自己没有权力免去一位中将师团长的职务,冈村宁次在彭泽就干脆罢免了松浦淳六郎。
其实,对于老松浦的个人英雄主义,在冈村宁次身上也有体现。冈村宁次冒险到彭泽慰问前线将领的行为,看似很体贴,但却冒着巨大的风险。
冈村宁次并不知道,就在他乘飞机到彭泽前的半个小时,黄维18军的侦察部队就埋伏在那个小型机场附近。若是他早来半个小时,恐怕早领了盒饭。
抗战初期的日军将领还是颇有些个人英雄主义或者叫做个人冒险主义的。
我们经常在影视作品中看到那种日本军官双手拄着洋刀在那里耀武扬威,其身左侧有一个手捧“歪把子”的射手,其右侧蹲着一只吐着舌头的狼狗。
过去的影视作品是有生活的。在抗战时期,这幅场景经常会出现在战场上。像东条英机、牛岛满都曾经干过这种事儿。
岂不知,他们的这种看似英雄的行为,其实正好是对方射手的靶子,他们能够活下来,纯属运气好。
见106师团被打得这么惨,冈村宁次也只能改变单独由106师团完成11军攻占南昌的任务,重新调整部署。
对于106师团,冈村宁次本来是抱有好感的。因为这个师团的兵员毕竟来自于熊本,虽然兵员都是预备役组成,但熊本地区民风强悍,是出善战之兵的地方。
可没想到,106师团在姑塘登陆后就遇到了强劲的对手,以至于连续打了13天,付出惨重代价后战局仍陷于胶着。
但冈村宁次是不会承认自己的失误的。
他过于骄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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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当初,他以为仅凭波田支队、海军陆战队以及106师团就可以完成畑俊六交给11军攻占九江,然后沿南浔线正面南下先占德安后取南昌,为全军占领一块集结区域的任务。
可没想到,106师团竟然这么的不堪大用。
8月13日,冈村宁次调整了新的作战计划:
其一、在南浔线以东地区投入101师团,先占鄱阳湖畔的星子,然后沿德星路攻击前进,在8月中旬占领德安,切断106师团当面之敌的退路。
其二,在南浔线以西投入第9师团,先占领瑞昌,然后沿着瑞昌至德安的道路南下,威胁106师团正面之敌的侧翼,配合106师团作战。
其三,待到101师团和第9师团进至预定作战区域后,106师团再正面发起攻击。
日军作战计划的改变,其实就把过去106师团的正面攻击,变成了三路分进合击的战术。
冈村宁次新的作战计划的立意不错,但要实现,却要看两个新加入战场师团的表现。
战局的发展并没按照冈村宁次的计划进行。
在南浔线以东地区投入的101师团,打的比106师团还难看。
从8月20日对星子发起进攻,直到9月26日,101师团受困于庐山东西孤岭,在一个多月的时间内,战线仅推进了二里半地。为此还付出了师团长受伤,多个联队长阵亡的代价。
见三路合击的计划已经破产,冈村宁次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南浔线以西的第9师团。
为了加强106师团正面攻击的力量,冈村宁次又把直属于11军的野炮10联队和迫击炮大队加强给106师,同时又严令第9师团务必以全力击破南浔线以西中国部队主力。两个师团发起攻击的时间,不得迟于8月27日。
冈村宁次此时面临的压力很大。
因为在长江南岸的作战,日军华中派遣军给11军的命令一改再改,其原因就在于11军作战不力。
当初,日军华中派遣军给11军的任务是不仅要占领德安,而且还要占领南昌,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给在长江南岸一线的日军争取到一个兵力集结的区域。
可日军的企图被中国统帅部识破,派出薛岳负责这一区域的战事。
薛岳也很清楚,日军所必争正是我所必守。日军若占领南昌,会为他们占据一个兵力集结的区域。而我军若守住南昌,既可以攻击由东向西进攻日军的侧翼,又可以随时攻击长江航线,打击沿江西进的日军辎重部队。
在薛岳的有力抗击下,冈村宁次始终未能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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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通过战况分析认为,冈村宁次的11军已经无法实现占领南昌的任务。因此,在8月22号,畑俊六取消了11军占领南昌的任务,同时又把11军配合江北战场日军会攻武汉的时间宽限了一个月。
虽然时间得到了宽限,但冈村宁次认为这是对他的羞辱。
往好的方面说,取消占领南昌的任务和宽限时间是畑俊六根据战场形势做出的调整。
往不好的方面说,是11军未能完成任务。可他再恼怒,再催促一线师团作战,仍然突破不了中国守军的阵地。
眼见宽限时间将到,冈村宁次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这才是他命令日军106师团和第9师团不顾一切要突破南浔线金官桥阵地的主要原因。
8月27日凌晨,经过多次加强的106师团对金官桥阵地发起第2次全线进攻。
由于距离九江只有10公里,日军的飞机从早至晚成批次的向阵地倾泻着钢铁。在地面上,几十门的野炮以及上百门其他口径的大炮一齐开火,在火炮阵地周边,弹壳堆积如山。
每当炮火一停,106师团的步兵端着上了枪刺的“三八式”向阵地扑来,其嘶吼之声惊天动地。
先不说战斗力究竟如何,就这种场面,胆小之人还真顶不住。
可经过一个多月的阵地防御战,阵地上的中国守军早就适应了日军的这套打法。
日军虽然号称拥有现代的军事思想,但在布置具体战术的时候也没有那么现代,也不过是反复轰炸,冲锋,再轰炸,再冲锋而已。
即便一线阵地被日军突破,中国守军也并不惊慌,而是先用炮火封堵住日军的突破口,然后再以纵深阵地两翼的交叉火力将突入阵地的日军全歼。
金官桥一线阵地的防御如此坚固,颇出日军意料之外。
在由于第9师团从南浔线西侧穿插突入造成金官桥一线阵地守军侧翼受到威胁而撤至二线阵地后,冈村宁次特意从11军直属的工兵中队抽调了一个老资格的工兵中队长到金官桥中国守军的阵地上去检查一番,他想知道,中国守军究竟是凭着什么能抵挡住日军这样的猛烈攻势?
这位叫石割平造的工兵少佐是一位老资格。
按理说,中队长应该是大尉军衔,而这位工兵中队长是少佐军衔,而且还是一个毕业于陆士17期、陆大第28期的一个工兵中队长,和正在江南战场的第9师团长吉住良辅中将、江北战场的13师团长荻洲立兵中将都是同学。只不过因为身体原因过早的脱离了军界,耽误了前程。
石割平造虽然官儿不大,但是资格老,因此他的战场检查结论深受重视。
通过战场考察,石割平造发现在阵地上出现了一种陶罐式掩体,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
这种陶罐式掩体互相之间用很深的交通壕连接,构成相互斜射、侧射的火力网。即便遭到猛烈攻击,直接被命中的可能性也较小。
确实,这种陶罐式掩体是刚出现在抗战战场上的。
由于在武汉会战前德军顾问团全部撤离,苏军顾问团接替,就把这一种陶罐式掩体在战场上推广开来。
金官桥阵地虽然被拿下了,但106师团也已经被打残了。
无奈之下,冈村宁次只能命令松浦淳六郎带着106师团残部到马回岭,一面等待国内派来的补充兵员,另一面又从11军司令部抽调了一批有经验的佐级军官补充到106师团。一方面补充其指挥官不足的窘境,另一方面让这些佐官好好训练一下106师团。
当然,有可能的话,冈村宁次还是想把松浦淳六郎换掉。
可他虽为中将军司令官,但却不能处罚同为中将军衔的师团长,也只能把这口气强行按住。
事后证明,冈村宁次这一次错得比较离谱。
因为在接下来的万家岭之战中,正是由松浦淳六郎指挥的106师团,几乎被中国部队全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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