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年我十八岁，拿着市师范中专的录取通知书，心情五味杂陈。
“建国啊，咱家真的凑不出这八百块钱了。”母亲红着眼眶，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二十几张票子，“这是把你妹妹的学费都搭进去了，还差三百多。”
父亲蹲在院子里抽着旱烟，一声不吭。我知道他心里比谁都难受，一个大男人，连儿子的学费都凑不齐。
就在全家愁云惨淡的时候，村里最有钱的苏老板登门拜访了。
他穿着崭新的中山装，手里提着礼品，笑眯眯地说：“建国这孩子争气啊，考上中专了！这样吧，我来供他读书，条件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们一家人，“等他毕业了，当我的女婿！”
我当时就愣住了。苏慧娟是我们村公认的村花，长得水灵灵的，追她的小伙子能排到村头。
可我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真会砸到我头上？
01
1990年的夏天格外炎热，知了在老槐树上没完没了地叫着。我坐在自家的土坯房里，手里拿着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觉得它比千斤重。
“市师范中专”几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可是我们这十里八村头一份。村里人都说，考上中专就等于跳出农门，以后当老师，吃公家饭，再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了。
可是现实就像一盆冷水泼下来。学费四百，住宿费一百五，还有生活费、书本费，七七八八加起来起码要八百块。
八百块钱啊！我们家一年到头辛苦种地，刨去口粮和各种开支，能攒下一百多块就不错了。
母亲王桂花这几天愁得茶饭不思，眼睛都哭肿了。她把家里的每个角落都翻遍了，连藏在枕头下面准备给妹妹交学费的钱都拿了出来。
“妈，妹妹的学费不能动。”我看着那一堆零零碎碎的票子，心里五味杂陈。
“建国，你别管妹妹了。她一个女娃子，大不了以后在家帮忙种地。你不一样，你是我们家的希望。”母亲擦着眼泪，声音哽咽，“我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上学。”
妹妹李小芳站在一旁，咬着嘴唇不说话。她今年刚考上县里的重点初中，成绩也很好。可是为了我的前途，她只能忍痛放弃。
父亲李大山这几天也愁得直抽烟。他跑遍了村里的亲戚朋友，厚着脸皮张嘴借钱，可大家日子都不好过，能借个三十五十的就算不错了。
“要不，我不读了吧。”我看着父母愁苦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大不了明年再考。”
“胡说！”父亲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光，“这中专可不是想考就能考上的。错过了这次机会，下回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就在我们全家一筹莫展的时候，苏老板来了。
苏德财在我们村可是个风云人物。他早年做过生意，后来开了个砖窑厂，是方圆十里最有钱的人。村里人都叫他苏老板，见了面都得客客气气的。
苏老板五十不到，个子不高但很精神，一双小眼睛透着精明。他的女儿苏慧娟今年十七岁，生得那叫一个水灵，皮肤白净，身材高挑，是我们村公认的第一美人。
“大山啊，听说建国考上中专了？”苏老板笑呵呵地走进我们家的院子，“这可是大喜事啊！”
父亲赶紧迎上去，脸上堆着笑：“苏老板，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不用客气。”苏老板摆摆手，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建国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我早就看出来了。考上中专不容易啊，将来当老师，前途无量。”
母亲忙着倒茶，手都在发抖。我们家很少有这么有身份的人来做客。
“苏老板，您过奖了。”我有些拘谨地说道。
苏老板打量着我们家的情况，目光最后落在桌上那堆皱巴巴的钱上。他心里明白，以李家的家境，供孩子上中专确实困难。
“大山，实话跟你说，我是来帮忙的。”苏老板放下茶杯，神情认真起来，“建国这孩子有出息，不能因为钱的事耽误了前途。这样吧，我来供他读书，学费、生活费，我全包了。”
父母听了这话，都愣住了。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苏老板，您这...”父亲结结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
“别急，听我把话说完。”苏老板笑了笑，“我苏德财做事从来不做亏本买卖。我有个条件，等建国毕业了，当我的女婿。慧娟这丫头我宠了十七年，找个老师做丈夫，我放心。”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知了的叫声。
我的心怦怦直跳。苏慧娟？村里最漂亮的女孩？这种事情我连想都不敢想。
母亲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得站了起来：“苏老板，您说的是真的？慧娟那么好的姑娘，能看上我们建国？”
“我苏德财说话算话。”苏老板拍拍胸脯，“建国这孩子品行不错，成绩又好，将来当老师有稳定工作，配我家慧娟正合适。”
父亲也激动了：“苏老板，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只有我心里五味杂陈。这种包办婚姻式的交易，让我心里很不舒服。可是面对家里的困境，面对改变命运的机会，我又能说什么呢？
“建国，你觉得呢？”苏老板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看看满脸期待的父母，再看看一旁默不作声的妹妹，咬咬牙：“苏叔叔，我答应您。”
“好！痛快！”苏老板大笑着站起身，“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让人送钱过来，保证不耽误建国上学。”
送走苏老板后，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母亲高兴得合不拢嘴，父亲也乐得直抽烟。只有我心里空荡荡的，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02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透过窗户，我能看到不远处苏家院子里的灯光。苏慧娟知道这件事吗？她会同意吗？
第二天一早，苏老板就让人送来了八百块钱，全是崭新的十块钱票子。父亲数了三遍，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建国，你可要好好读书，不能辜负了苏老板的恩情。”母亲拉着我的手，眼里含着泪水，“还有慧娟，人家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对待人家。”
我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忐忑。
带着复杂的心情，我踏上了去市里的班车。这是我第一次离开村子这么远，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市师范中专坐落在市区南边，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学校。走进校门的那一刻，我被震撼了。宽敞的校园，高大的梧桐树，漂亮的教学楼，这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我的宿舍在二楼，六个人一间。室友们都已经到了，看起来都比我精神多了。
“你是李建国吧？我是张小军。”一个个子不高但很结实的男孩走过来，热情地和我打招呼，“我也是农村来的，咱们老乡见老乡，以后多照应。”
张小军是邻县的，家里情况和我差不多。其他几个室友有两个是城里的，一个是镇上的，还有一个是县城的。
城里来的室友叫王志强，父亲是工厂的干部。他看了看我的行李，忍不住笑了：“哥们，你这被褥也太土了吧？还是花格子的。”
我脸红了。这床被褥是母亲亲手缝的，用的是家里最好的布料。在我眼里很珍贵，可在城里孩子眼中却成了土气的象征。
“没事，我家里也是这样的。”张小军替我解围，“实用就行，不用太在意。”
第一天上课，我就感受到了城乡差距。城里来的同学穿着时髦，说话也是标准的普通话。而我呢，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说话还带着浓重的家乡口音。
“这位同学，请你用普通话回答问题。”语文老师温和但严肃地说道。
我的脸刷地红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标准的普通话。下面的同学有的在偷偷笑，让我更加窘迫。
下课后，张小军拍拍我的肩膀：“没事，我刚开始也是这样。慢慢来，多练练就好了。”
晚上躺在床上，我想起了家里，想起了苏老板的话，想起了苏慧娟。我掏出纸笔，给家里写了第一封信。
“爸妈，我已经安全到学校了。这里很好，老师也很好。请转告苏叔叔，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写到这里，我停下笔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请代我向慧娟问好。”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第一封回信。信是苏慧娟写的，字迹娟秀，内容温柔体贴。
“建国哥： 收到你的信很开心。听爸爸说你在学校表现很好，我为你骄傲。市里一定很繁华吧？有机会真想去看看。
我最近在家帮妈妈做家务，有时候也会想你在学校的生活。天气转凉了，记得多穿衣服，不要感冒了。
期待你的回信。 慧娟 1990年10月15日”
看着这封信，我心里暖洋洋的。苏慧娟的字写得真好看，人也体贴。也许这个安排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糟糕。
我开始给她回信，讲述学校里的生活，城市的见闻。她也会定期给我写信，关心我的学习和生活。
在苏老板的资助下，我的生活无忧无虑。每个月定期收到生活费，比一般同学的还要多一些。我开始注意自己的穿着，学着说普通话，努力融入这个新环境。
半年过去了，我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普通话也说得越来越标准了。老师们都很喜欢我，同学们对我的态度也有了改变。
“建国，你变化可真大。”张小军有天晚上对我说，“刚来的时候那么土，现在都快赶上城里人了。”
我笑笑没说话。我知道这种改变的代价是什么，也知道自己背负着什么样的承诺。
转眼到了二年级，我已经完全适应了学校的生活。成绩依然很好，在班里也有了不少朋友。最重要的是，我遇到了她——王晓燕。
王晓燕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个子不高，但很秀气，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她父亲是纺织厂的工人，母亲在商店当售货员，家庭条件中等。
最初注意到她，是因为一次数学课。老师出了一道很难的题，全班只有我和她做对了。下课后，她主动走过来和我讨论解题思路。
“你的方法很特别，比我想的要简单。”她睁着大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赞赏。
03
那一刻，我的心跳得特别快。
从那以后，我们经常一起讨论学习问题。她的数学不如我，我的语文不如她，我们正好可以互相帮助。
“建国，你的作文写得真好。”她拿着我的作文本，眼里闪着光，“特别是这句'故乡的月亮总是最圆的'，写得太有感情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是想家了，就随便写写。”
“我也想家，可是写不出这么好的句子。”她轻声说道，“你能教教我吗？”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更多的交流。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一起在校园里散步，一起讨论课堂上的问题。
王晓燕很单纯，也很善良。她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买药，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陪我聊天，会在我想家的时候安慰我。
慢慢地，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她。这种感觉和对苏慧娟的感觉完全不同。对苏慧娟，更多的是一种责任和感激；对王晓燕，则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和冲动。
可是我不敢表白，因为我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婚约。每当看到王晓燕的笑容，我心里就五味杂陈。
苏慧娟的信还是定期到来，内容越来越温柔体贴。她会在信中关心我的学习，询问我的生活，还会分享村里的趣事。
“建国哥： 昨天村里来了个戏班子，唱的是《梁祝》。听到'十八相送'那一段的时候，我就想起了你。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看看我呢？我很想念你。
妈妈给你做了双布鞋，过几天让人带给你。记得要好好保重身体，不要太累了。
想你的慧娟”
看着这样的信，我心里更加愧疚了。苏慧娟是个好姑娘，她真心喜欢我，可我却对别人动了心。
一天晚上，我和张小军在宿舍里聊天。
“建国，我看你最近心事重重的，怎么了？”张小军关心地问道。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烦恼说了出来。张小军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事确实麻烦。”他叹了口气，“你现在的情况就是进退两难。苏家供你读书，你不能辜负人家。可是强扭的瓜不甜，没有感情的婚姻也不会幸福。”
“我也知道，可是我能怎么办？”我苦笑着说，“没有苏叔叔，我根本读不起书。现在反悔，不是忘恩负义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摇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春天的时候，学校组织春游。我和王晓燕被分在一个小组，一起爬山，一起野餐，度过了美好的一天。
在山顶上，王晓燕指着远方的风景，兴奋地说：“建国，你看那边的油菜花，开得多漂亮啊！”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确实很美。金黄的油菜花铺满了山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可是我觉得最美的不是风景，而是身边的人。
“晓燕。”我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嗯？”她转过头看着我，脸颊因为爬山而红扑扑的。
“我...”我想说出心里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很开心。”
她笑了：“我也是。”
那天回去后，我彻夜难眠。我知道自己越陷越深了，可是又舍不得这种感觉。
临近毕业，学校开始准备实习和分配工作。我的成绩优异，很可能被分到县里的重点中学。
王晓燕也表现得很出色，我们经常讨论将来的工作和生活。有时候她会无意中说起未来的憧憬，眼神里满含期待。
“建国，你说我们毕业后会被分到哪里呢？”一天午后，她趴在桌子上问我。
“应该都能分到好地方。”我心不在焉地说着，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我们分到一个地方就好了。”她轻声说道，脸微微红了。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她对我也有好感。
可是我不敢回应，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04
就在这时，一个同学跑过来：“建国，你的信！”
我接过信一看，是苏慧娟写的。当着王晓燕的面拆开信，我心里有些不自在。
“建国哥： 听说你马上就要毕业了，我真为你高兴。爸爸说等你回来，就给我们办婚事。我已经开始准备嫁妆了呢。
这两年来，你的每一封信我都仔细保存着。有时候想你的时候，就拿出来重新看一遍。我们很快就能在一起了，我好开心。
期待与你相聚的慧娟”
看完这封信，我的脸刷地白了。王晓燕注意到了我的异常，关心地问：“建国，你怎么了？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赶紧把信收了起来。
可是王晓燕不是傻子，她从信纸上看到了“婚事”两个字。她的脸色也变了，但什么都没说。
当天晚上，王晓燕没来找我讨论功课，也没和我一起去散步。我知道她在生气，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几天过去了，王晓燕一直对我很冷淡。我几次想找她谈谈，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终于，在一个黄昏，她主动找到了我。
“建国，我有话要跟你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可是眼里分明含着泪水。
我们来到学校后面的小花园，这里曾经是我们经常来的地方。
“建国，你是不是有未婚妻了？”她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的沉默就是答案。”她苦笑了一下，“我早就应该想到的。像你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呢？”
“晓燕，你听我解释...”我急切地想要说明。
“不用解释了。”她打断了我的话，“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让我彻底慌了。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期待，有痛苦，有不甘。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的犹豫已经说明了一切。”她转身要走，我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晓燕，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我终于说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话。
她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着我，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既然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和别人结婚？”
“因为...”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因为没有她家，我根本读不起书。她父亲供我上学，条件就是毕业后娶她。”
王晓燕听了这话，震惊地看着我：“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一个交易？”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急忙解释，“苏叔叔是好心帮助我，慧娟也是个好姑娘...”
“够了！”王晓燕打断了我，“所以你把自己卖了，是吗？”
这话刺痛了我的心：“晓燕，你不了解我的处境。如果不是苏叔叔帮忙，我现在还在村里种地呢！”
“那又怎么样？”她愤怒地说道，“至少那样的你是自由的！现在的你只是一个商品，一个为了读书而出卖自己的商品！”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也生气了，“我这么做是为了改变命运，是为了有出息！”
“有出息？”她冷笑了一声，“连自己的感情都不能做主的人，算什么有出息？”
说完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花园里。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王晓燕的话像刀子一样割着我的心。她说得对吗？我真的把自己卖了吗？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晓燕一直避着我。我们在同一个班级，却像陌生人一样。我想要解释，想要挽回，可是她根本不给我机会。
毕业在即，同学们都在为前途忙碌着。我被分配到县里的重点中学，这本来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可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张小军看出了我的心思，劝我说：“建国，要不你坦白跟苏家说吧。这种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对谁都不好。”
“可是我欠苏叔叔的钱怎么办？这两年的学费生活费，加起来得有两千多块。”我苦笑着说，“我家那个条件，猴年马月才能还得清？”
“钱可以慢慢还，可是人生只有一次啊。”张小军叹了口气，“再说了，你确定苏慧娟真的喜欢你吗？你们从来没见过面，只是通过书信联系，这算什么感情？”
张小军的话提醒了我。确实，我和苏慧娟除了书信往来，几乎没有其他接触。她对我的了解也只是从信中得来的。这种感情基础确实很薄弱。
05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张小军忽然神秘兮兮地拉住我：“建国，我有个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你坐好了。”
看他的表情，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昨天我遇到了我们村的老乡，听他说了一件事。”张小军压低声音，“关于苏慧娟的。”
“什么事？”我的心跳加速了。
“他说苏慧娟早在一年多前就和县里的包工头跑了！”张小军的话像雷一样劈在我头上，“两个人私奔了，现在在外地呢！”
我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不可能！她还在给我写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