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阳光透过医院的窗户洒进来,照在老王的病床上。他六十七岁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右手还插着输液管,眼神却紧紧盯着病房门口,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爸,您慢点喝。"儿子王强端着一碗稀粥,小心翼翼地喂着老王。老王却不时抬头望向门外,嘴里念叨着:"小雨今天会来看我吗?"
王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欲言又止。这时,电话铃声打破了病房里的尴尬气氛。王强接起电话,是他的妻子李丽。
"她说什么?小雨今天还是不来吗?"老王焦急地问道,声音因病痛而显得格外沙哑。
王强放下手机,神色复杂:"爸,小雨说...她说永远都不会来看您,让您别再妄想了。"
老王闻言,手中的粥碗差点掉落,眼中泛起泪光。病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只剩下输液瓶的滴答声。
"都是因为那根该死的棒棒糖,都是我的错..."老王喃喃自语,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中。
十三年前的那个夏天,同样炎热,但充满了欢声笑语。小雨才四岁,是王强和李丽的掌上明珠。那时老王刚退休,夫妻俩搬来和儿子一家同住,帮忙照顾孙女。
老王是个退休教师,教了一辈子书,性格严厉古板,崇尚"不打不成器"的教育理念。而李丽则是新时代的年轻妈妈,认为教育孩子应该以疼爱和引导为主,坚决反对体罚。
那是个平常的下午,老王带着小雨在小区花园里玩耍。小雨看到隔壁的小朋友在吃棒棒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哭着闹着也要吃。
"不行,吃糖对牙不好。"老王严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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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雨哭得更厉害了,打滚撒泼,引来路人侧目。老王脸上挂不住,便掏出两块钱,到小卖部给小雨买了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小雨立刻破涕为笑,开心地舔着糖。
"记住,只能吃这一根,不许再要了。"老王严肃地告诫道。
谁知晚饭前,李丽发现小雨的牙龈流血了,原来是她不小心咬碎了棒棒糖,一块尖锐的糖渣刺伤了她娇嫩的牙龈。
"怎么回事?谁给她买的糖?"李丽心疼地抱着哭闹的小雨问道。
老王承认是自己买的,但强调是小雨非要吃。小雨却哭着说:"爷爷打我,要我一次吃完...不能留着吃..."
事实上,老王只是告诫小雨不能再买第二根,却被小雨曲解了意思。但李丽看到女儿牙龈流血的样子,顿时火冒三丈,指责老王不懂得照顾孩子。
"就是因为您这种老一套的教育方式,才会伤害孩子!"李丽激动地说。
老王脸涨得通红:"我教了一辈子学生,还用你来教我怎么管孩子?这孩子太娇气了,将来肯定吃不了苦!"
争吵中,老王情绪激动,竟然抬手打了小雨一巴掌:"都是你撒谎,害爷爷被骂!"
这一巴掌,不仅打在了小雨稚嫩的脸上,也打破了这个家的和谐。小雨嚎啕大哭,李丽冲上去保护女儿,与老王发生了激烈争执。王强下班回来,看到这一幕,也和父亲大吵一架。
第二天,李丽就带着小雨搬回了娘家,坚决要和老王分开住。尽管王强多次调解,但李丽态度坚决,说老王不改变思想,她就永远不会让小雨再接近他。
老王固执地认为自己没错,拒绝道歉,最终老两口也搬回了自己的老房子。从此,祖孙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少,直到完全断绝。
时间如水,转眼十三年过去了。老王的妻子去年因病去世,他独自一人生活。前段时间,他被确诊为肺癌晚期,这才联系了多年不见的儿子。
王强不忍心见父亲孤独终老,便接他回家照顾。但李丽和已经十七岁的小雨却坚决反对,母女俩甚至威胁要搬出去住。
"一根棒棒糖,一巴掌,毁了我们一家人的感情。"王强无奈地对老王说,"爸,您知道吗,小雨从那以后再也不吃棒棒糖了,她说那是她童年的阴影。"
老王听了,眼泪夺眶而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那时候我太固执,不该打她,也不该那么严厉..."
病床上的老王喃喃自语,回忆起这些年来错过的孙女成长的每一个重要时刻:她的小学入学典礼、初中毕业典礼、十六岁生日...这些他都只能从王强偶尔拍的照片中看到。
"儿子,我想见小雨一面,就一面..."老王哀求道,声音哽咽。
王强叹了口气:"爸,我会再试试,但您别抱太大希望。小雨现在正准备高考,李丽不想让她分心。"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女生站在门口,犹豫不决。她长得很漂亮,眉眼间隐约能看出小时候的影子。
"小雨?"老王颤抖着声音问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爷爷..."女孩轻声叫道,眼中含着泪水。
原来,王强瞒着妻子,给女儿看了老王的病历和医生的诊断书。小雨得知爷爷可能时日无多,内心挣扎许久,最终决定来看看这位十三年未见的亲人。
"对不起,爷爷不该打你..."老王泪流满面,伸出苍老的手想触摸孙女的脸,却又害怕被拒绝,手停在了半空中。
小雨上前一步,握住了爷爷的手:"我原谅您了,爷爷。但妈妈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
老王点点头,泪眼朦胧中看到病房门外站着的李丽。她没有进来,但也没有阻止女儿的探望。这或许是一个和解的开始。
"有些伤害需要时间愈合,但血浓于水的亲情,终究会找到重新连接的机会。"王强站在窗边,看着病床上祖孙相握的手,心中默默想着。
一根棒棒糖引发的家庭风波,一个固执的决定造成的十三年隔阂,在生命即将走向终点的时刻,终于有了和解的可能。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有完美的结局,但至少,在人生的尾声,曾经的遗憾有了一丝弥补的希望。
老王明白,即使李丽永远不原谅他,至少他和孙女之间的心结解开了一点。这对一个即将离世的老人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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