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四年四月初,白狼军一举攻克陕西孝义,在营盘岭、大峪口同陕军大战一场。
在战斗前,白狼和沈参谋、娄心安等亲自侦察地形、制定策略。人高腿长的白狼几步就跨上一个山丘,沈参谋和娄心安等紧紧尾随。在一旁的还有白狼的两个贴身护卫,腰中都插着子弹绑着枪盒,手中各自提着锃亮的双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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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一仗非打不可!”白狼对沈参谋等分析说:“形势对我们是有利的:一、我们善于山地作战。二、陕军畏缩无能不堪一击。三、眼下阴雨连绵,赵倜援军一时赶不到。”
沈参谋等都同意他的看法,又提出一些具体建议。娄心安主张分股突出峪口,互相接应。白狼予以采纳,就让娄心安随宋老年殷从峪的另一头迂回突击,并从侧翼向布防的官军张建有团攻击;白狼则率大部从正面狂扑向岳翰林团。两军弹雨相倾,枪林相向,狼势凶悍,陕军不支纷纷倒毙;加上宋老年侧翼进攻,陕军溃败。此时大风雨雪交加,山径险绝。白狼军在夜色之中冲出峪口,向漂南、鹤曲等村奔窜。
白狼知西安防备甚严,不想徒劳去攻打。事实上,白狼原来准备把西安拿下来,吃掉这一块肥肉;也曾想到大雁塔上转一转,炫耀一下威风一番。沈参谋、娄心安等都劝他不必花这个代价,西安驻有重兵,陆建章、赵倜的援军又即将赶到,“好汉不吃眼前亏”。白狼听谋士们都这么说,这才决定放弃西安继续西进。
鄠县距西安仅七十里,白狼军轻易占领如老鹰叼小鸡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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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作周至)本驻有防兵两连,协同知县滕仲黄督率团警极力抵御,相持甚久力不能支。第二团第二营副官姜玉林力战阵亡,兵士伤亡颇众,至四月六日五时城陷。
白匪自进击秦川仅两旬左右,蹂躏大的城寨有九个,沿途受害的小村小寨不知几多。渭南数百年的文物精华被洗掠一空。匪徒装货的大车轮吱吱作响,不堪负重。
从出发白狼又掠过邠县,然后折而北向渡过渭水,武功县城便孤零零地闪出来。连白狼自己也没料到,武功县城不攻自破,城门大开,地方官与平日吹嘘勇敢的团练早不见人影。县城中的商民早就看出县官靠不住,便去向一个老谋深算的土豪求计。此人曾加入过哥老会颇有经验,以前匪徒骚扰本县城时,全指望他出主意。如今事到临头燃眉之急,众人便不约而同想到他。此土豪不慌不忙出了办法。由他领头率本城市民迎白狼于郊外,杀猪宰牛大摆宴席招待土匪。白狼、白瞎子、宋老年、李鸿宾、孙玉章等毫不客气,端大碗干杯又饱吃大嚼。白狼酒酣饭饱心情爽情,大声对部将说:
“看来我军深得民心!这是天意吧!”
众人多半附和鼓吹,也都沾沾自喜得意洋洋。只有宋一眼和李长贵等嘟嚷着不十分快活,看这阵势他们不能乱搞女人了。他们摸透了白大哥的脾气,只要百姓一恭维,他就会严禁部下对他们骚扰。想到武功城内许多漂亮的女人,宋一眼等不由往肚里咽了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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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果然对武功秋毫无犯,第二天便起兵离开。临走前,那土豪又以全城名义赠白狼军现银数千两。白狼连连说:“好!好!够意思!”
当时离武功六十里的扶风县大为震慑。知事知道以守城薄兵抵挡也无济于事,不如也学武功大开城门以待匪徒。所庆幸的是白狼不向西而转北,因此扶风侥幸得免匪祸。
乾县距武功北六十里,为陇省(甘肃)的门户,狼匪迅速抵城,不费吹灰之力就攻进城。
当白狼没有窜犯时,县城已有戒备,民团、军队正在城内守御,忽传匪报,守兵望城外一看,仅发现约十个匪徒,而且离乾县城还远。不料此时城内忽然枪声大作,原来是当地土匪起事响应。于是民团、军队不知所措,东奔西窜,全城顿时乱作一团。当白狼大股突然降临时,全城男女老幼就注定在劫难逃了。
白狼窜扰陕西的最初意图是由南山长趋入川。由于误听了王生岐的话,说乾县曾经起义反清时,所存枪弹子药很多,因此冒险渡渭水进攻乾县,不料毫无所获,诸匪头都因为目的没达到而大失所望。白狼劝慰道:
“弟兄们不必失意,泾原这块肥肉就在眼前。而且一得泾原则渭北各县势成破竹,西安也将孤立,将来饱掠之后或扑西安,或由原道打回河南老家,或长驱入川,都可随大家伙的便!”
众匪利令智昏,没有不赞成的。于是白狼大股气势汹汹地进逼醴泉,震动整个陕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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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陕西能将张钫致电袁世凯和参陆两部说:
……匪陷乾县,省城戒严,陕全局危矣。查陕军多系钫旧部改编后分隶各营,官兵之情素未融洽,非钫亲荏恐难得其死力。且该匪虽肆扰于陕,而根据仍在豫,许、洛、郏、汝一带,盗贼纵横,皆假白匪名号,劫掠村邑,分之则小盗,合之即巨寇。深恐乘陕省不靖,再事啸聚,腹心隐患,莫此为甚。钫本豫人,供职在陕,公义私愤,两难辞责。闻匪猖獗,寝食难安,拟请亲率所部由汉而洛而陕,不但取道便利,且可沿途剿抚零匪,消弭隐患。陕队闻钫将至、亦必振刷精神、踊跃效死,争灭此匪。而令前派混成一团,由汉中追附贼踪,两面夹剿,以期早日肃清,免致滋蔓。否则,倘贼西窜、与回、蒙联合,大局何堪设想!钫一身许国,与贼誓不共天。恳俯察微忱,俾效驰驱为祷。张钫叩。真印。
此时张钫尚驻四川夔府,系陕军第二师师长。
与此同时,骁勇善战的陕军旅长陈树藩也于四月八日由兴安赶来。陈树藩当即在醴泉城外察看地形,为进攻匪军做好准备。
四月九日,白匪由乾县开过来,匪徒万余人士气高昂,竭尽全力与官军对抗。匪部用马队占据西边高地及杨宗寨,用步兵包围东北及东南两方面。
陈树藩督率所部,一面严加防御,一面伺机进攻。两军相距只有二百米左右时,匪徒以散兵冲入阵线内用排枪猛烈开火,陈树潘命令部下暂不还击以便养精蓄锐。当距离稍近时陈部数枪并发,许多匪徒纷纷倒下。对方毫不示弱恶战猛搏,李鸿宾、宋老年、李长贵等将刚悍雄健指挥战斗。两军攻击厮拼达数小时,匪部顽抗不退,真可谓是弹雨炮雷喊杀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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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部八团三营改防守为攻击,营长严锡龙奋勇争先,率所部健儿猛扑匪营,匪徒稍稍退却。严营长率部乘势追奔直入匪穴,匪徒困兽犹斗,严部伤亡很重,但匪军阵线已动,陕军七八两团同时进击,团长曾继贤率队冲锋,七团三营全营兵士用快炮向匪退却方向全力射击,匪徒开始抵挡不住,纷纷溃退。七团二营埋伏西关附近,见各营同时冲锋,也猛力进攻以配合,机关枪队将冲西、北两方的匪马队击散。
这场战斗,从十二点直到六点共六个小时,匪徒十分耐战,陈树藩部也不示弱,官军中甚至也有赤膊上阵猛冲的。这场战斗共毙匪徒千余人,其中悍匪约有三百多人,都是匪部精锐的马队中的喽罗;夺获马匹、枪械无法计数,官军方面也死亡几百人。
匪部虽受挫折但并不服输。休养两天之后,于四月十二日晨,自赵村疯狂扑出。陈树藩命部众奋力狙击。
又是一场浴血大战天昏地暗。经陕军各营奋击,毙匪三百多人,夺获枪械辎重等物。匪徒这才向东北方向突围而去。
白匪西进入陕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横行数百里如入无人之境;万万没想到在醴泉会被陈树藩旅打败受挫,两天死伤千余人,实在是入陕之后第一次大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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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匪虽受挫但精锐未尽,当十一日醴泉败退后便窜永寿。匪徒首先攻陷乾县,永寿如临大敌风声鹤泪。十号下午,忽然听说匪徒降临,人民争相躲藏,县知事跳城逃跑,向东走到临军镇,才知道是本地土匪利用白狼的名声肇事。当地匪徒一百多人手持刀、矛、土铳,冲进县署打开监狱抢劫库房而去,并未加害于居民们。
县知事闻知后,就在监军镇雇民团几十名,于第二天回到城里。没多久,白匪果真窜临时,民团吓得四散而逃,知事杳无下落。
幸亏永寿县城的妇女因前几天匪徒肇事已多半逃避没归,因此狼匪破城后被糟踏得较少。白匪丧心病狂,“饥不择食”,竟强奸了几个抓住的上年纪妇女。另外,有一个大富翁运数万银子,装载七辆车由兰州回西安,路经永寿时恰好被匪徒劫走,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四月十二日晚白匪窜犯邠县,约二万多人携带快枪、快炮,于十三日黎明攻陷彬州。居民们正在梦中来不及提防,发现匪徒已冲进家门便惊慌失措。匪徒大肆搜刮银钱、烟土、骡马、妇女,全城掳掠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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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暴匪冲进某富商卧室时,年过半百的老富翁正搂抱着如花似玉的小妾酣睡。那暴匪一脚把富翁踹了个半死,小妾惊吓得两目圆瞪瑟瑟发抖。暴匪一把扯去床上鲜黄的缎被,就站在床前对那漂亮的小妾施行强奸,女人被他粗野的动作吓得嗷嗷直叫,他却快活地哈哈狂笑:
“你他妈和老东西睡觉有什么意思!真是白白浪费了你这美人坯子!还是跟我去干土匪快活!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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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徒们争先恐后地冲进妓院,那些被匪徒蹂躏的妓女不是被当做人,而是当作匪徒渲淫的机器。匪徒们撤走后许多妓女染上梅毒、淋病、雅司······真是应有尽有。
妓女们还遭遇到一些性变态者。一个妓女被一名匪徒污辱后,还被抽了一顿皮带,打得满身伤痕,匪徒还要求她吃下粪便。妓女忍不住骂他一句,被土匪一拳打得昏死过去,土匪竟残忍地割下她的奶头。还有一个妓女被悍匪用刺刀捅进下部大出血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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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匪在邠县城杀烧奸抢,血腥累累惨不忍睹。有人气愤万分地报复匪徒,在邠县城外匪墓被掘,匪尸乱七八糟地抛在墓旁,野狗撕咬。
白狼知道后气得七窍生烟,命令疯狂屠戮邠县。一时之间匪徒几乎见人就杀见房就烧,见到十岁以上女人都要扒光衣服,野蛮奸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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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十三岁少女被轮奸后血崩而死······
白匪在邠县一带的暴行令人发指惨不忍睹。
陈树藩醴泉胜后乘胜追击,十四日至塚峪镇,十五日进兵邠县十里铺。匪徒凶猛反扑相持激烈。陈部曹位康率骑兵团会攻肉搏,毙匪徒约八九百名。十六日,陈树藩部与匪徒又激战一整天,夺占三里台乘高临下攻击,土匪被迫挤投泾河死伤数百人。败窜的匪部由北滩绕入邠州,军队穷追又毙敌千余名。陈树藩兵逼邠州城下,因天晚大雨不便进攻,陈部才收兵回营。党仲昭部在西南原攻击匪徒。匪众分途杀气腾腾扑来,李必胜一团,先占据南原交火,王青云一营及蒲坤山炮队发炮,轰击西南原匪部的中坚,枪杀匪徒六七百名,将西南原全部占据。
十七号黎明,陈树藩所部分由一路进攻,凭城悍匪鏖战多时,匪力不支便弃城溃窜。
陕军收复邠城后,又分队前追,夺获枪支三百多个,开花炮弹四十多及四五百匹骡马。
至此,整个陕军士气为之一振。陈树藩部受到上峰表彰,被引以为模范。陈树藩面有喜色地说:
“我就不相信白狼不可战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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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以上大战醴泉、邠县过程,陈树藩有亲笔报告陈述如下。特录作参考:
十二日探知贼在醴泉城西北刀城、嘴头罗家一带,旅长关心泾原各县,本日十二钟于东门外传齐各团营,下令我军今晚向西张堡屯扎,明日由口子头入山,迎头痛剿。于是整队东行十五里,饬参谋田维勤督队疾驰,择地休息。于是整队待命,旋即密令维勤驰回醴泉,部署城防事宜。各营并乘夜折回潜行归醴。旅长于此其用意有三:贼知我军东行,必不敢径犯泾原,一也;诱贼乘虚夹攻,以逸待劳,可以坐取全胜,二也;借窥匪徒出没方向,以为进剿之地,三也。十三日凌晨,马升来报,该棚十余人尾贼附近,探得白贼大股窜至南防,其地距醴泉七十余里。十一钟旅长饬所统各营,均在北门外集合,行四十五里至石泉,天已晚,下令屯宿。十四日得贼窜常宁之耗,早六钟整队疾趋,行念五里至南防。尸骸纵横,劫火犹红,十岁以上女子无得免者。
民间存粮尽数焚毁,欲令我军无从得食,其计可谓至毒。由南防疾驰四十里至常宁,惨状如前。探知贼已窜入永寿,尾追三十里至槐圪打,得土人报告,贼入永寿后,焚掠甚酷,此时将进窥邠州,前队已出发矣。旅长闻此确耗,遂定两路进兵之策,饬第七团团长率第三营由永寿向邠州,第二营留防醴泉,旅长亲督八团二三两营暨军校学生二百余人、马弁数十人,并机关枪向太峪镇进攻。是日晚,七团至永寿,旅长率队露营邠州南三十里高原上。本日步队行一百二三十里,一路无从得食,饥渴交迫。
十五日早四钟我军忍饥前往,黎明至太峪镇,旅长拟领八团三营及机关枪屯扎该镇附近高原上,其余军队令速占据州南十五里之高原。但我军士卒两日未得一餐,因觅食颇有迟迟其行之况,旅长乃荷枪督队,催逼全进,直抵原上。此原地属要隘,倘不捷足先登,被匪一占,则居高击下,实足扼我之亢而制我之命。兼之太峪镇外尚有深沟一道,设有匪军埋伏其间,我军过此,必遭陷害。此旅长统率三营并机关枪暂驻高原之情由也。继即命各司务长分赶四乡备办食品,聊以充饥。
计算此时,将近两日,我军始得一饱。迨至七钟,旅长率领由参谋并马弁四人,前往三里台对面之南探看地形,正在指点之间,忽有守台匪五六百人蜂拥而来,开枪猛击。随行马弁意欲还枪击匪,旅长严禁不准,一面带同数马弁隐避于防御线内。匪追至四百密达,枪声渐停,持望远镜升高了望,盖恐中我埋伏之计。正迟疑时,军校学生来有两连,速散布原上,开炮攻击,匪等见救兵已到,退守三里台。我军亦未追赶,仍扎该原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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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长遂退至十里铺,分调各营,筹划进攻之策。于是命八团二营两连为左翼,三营两连为右翼,又派四连为预备队,安置机关枪于三里台对面之大道旁,分布妥协,时已十钟。正拟追剿,忽有贼军五六千人(指正面一路言)猛扑我营,势甚猖獗,军校学生伤亡多人,校长张孚茗暨护兵二人均皆阵亡。
彼时贼军愈战愈多,势甚汹汹,旅长亲带二三人立于火线内,提刀督战,大呼有退却不前者,当场立斩。此令一出,军气一振,长驱直进,以一抵百,鏖战四钟之久,匪众不敌,纷纷向三叉路逃去,约毙匪二千余名。
我军亦伤亡数十人。迨午后,匪复分三路来攻,包围我军十余里,适左支军队前来合力攻剿,匪又退败,毙匪数百人。夺回伪旗两面。
一书‘公民讨贼军前军总司令’,一书‘公民讨贼军前军第一队’,两旗均用红缎为心,白缎为边。至晚七三团二营并左支队同时俱到,军士之气愈壮。十六日早七钟,复与匪军开战,相持七八钟之久,我军进据三里台(在邠州东门外)。是时匪军子药缺乏,我军子弹亦告罄,彼此血战肉搏,不分胜负。幸左支炮队团长在西南之高原,向匪连放开花炮,最为得力。我军乘胜追剿,杀戮甚众,匪遂向东而退。又经机关枪由高原俯击,匪军溃散,扑入泾河殒命者不计其数。其剩残余党,向北城一带逃走。夺获‘扶汉军统领孙’伪旗一;“扶汉军都统李’伪旗一;并‘公民讨贼军’前军第二、第四队伪旗二,其制如前。
以上是陈树藩旅长率部重创狼军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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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匪部艳羡泾原富冠全陕的美名,争先恐后,不料被陈部惩创,前驱精锐歼除殆尽,又折殒老匪首朱登科、刘金抓、孙单瓜三人,白狼闻败顿足捶胸嚎啕大哭说:“自从成立‘笨炮队’,吾率数千之众,纵横皖、鄂、豫三省两年之久,从未损好兄弟如此之多。”可见其气夺矣。厥后邠县一役死伤亦多,精锐匪徒已亡十分之三。
娄心安等谋士劝白狼保重贵体,说成败乃兵家常事,每个人生死皆有定数;说大哥务必节哀,振作斗志以便挽回败势。
医生吴明和王三把熬好的老母鸡汤给白狼奉上。白狼谢过大伙后满脸悲壮面对眼前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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