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文学课

（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今日整理书柜，大学时期的听课笔记偶然滑落，我发现纸张的一角粘着几朵微小的桂花，花朵已经变成了深棕色。我嗅着桂花的残香，那个熟悉的秋天缓缓向我走来。

　　大学时有一天下午，我在教学楼下看桂花，金桂和银桂交织在一起，散发出馥郁的香气。我把手伸进枝叶之间，轻轻地摘下几朵小花，藏在了毛衣口袋里。那天的文学课，余老师刚好讲到郁达夫的《迟桂花》，我口袋里几朵小花的清幽香气，如同一群小精灵钻进我的鼻腔。

　　余老师在课堂上带着我们欣赏过许多文学作品，我最喜欢的并不是《迟桂花》，但是毕业后的这几年，我总是在一些瞬间想起它。记得第一次读《迟桂花》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透亮干净的落地窗前。那是我在南京度过的第一个秋天，小说中的故事如涓涓细流，渗透进我心灵的裂缝。那些文字穿行于自然山水之间，宁静与恬淡在书中弥漫。

　　大学的第一节文学课上，我第一次见到余老师。他穿着白衬衫从前门走进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余老师身材消瘦，带着眼镜，一双小小的眼睛看起来非常聪明。他不疾不徐地讲课，讲课的时候手里握着纸片。余老师的板书随意，如果不跟上他的节奏，并不能认全那些粉笔字。本科四年，余老师的必修课和选修课我都上过。他的课堂风格鲜明，故事生动，言简意赅，着力引导我们进行大量的阅读。他讲小说会留下一些小尾巴，让我们自己去作品里找答案，后来这个方法我在教学中也常用。我在学校的时候，余老师给过我一些帮助，是个热心肠的人。

　　去年春天，我在南京见到了余老师。我们聊起了之前的许多事，有许多我不记得的事，还有一些我以为已经忘记的事。老师一点都没变，说话时带着一些南方口音，询问我的写作进行得如何。说实话，我一直有点害怕余老师。我生怕他问我的问题，没有一个好的答案。我与其他老师多多少少都建立了亦师亦友的关系，只有余老师在我心里始终是老师，毕业之前是，毕业之后也是。当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我总是会想要不要问问余老师，听听他的建议。似乎只要他说上几句，那种年轻的无助瞬间就找到了落脚点。

　　我读过很多遍《迟桂花》，只觉命运兜兜转转也有人分分合合，只是身在其中我们难以预测结果。那天之后，我再次翻开了这篇小说。像余老师曾经叮嘱我们的那样，我用心体会文字，感性地进行阅读。自然的曼妙，人生的真实，宁静的珍贵，自适的美好，如细雨般浸润着我。春光无限的时候，一脉桂香流进了我的房间。郁达夫在这篇小说里写：“桂花开得愈迟愈好，因为开得迟，所以经得日子久。”那节迟到的文学课从来没有结束，打动人心的可能是一篇小说，也可能是一位好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