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潮流而不失己心

戴 孟

“我随着潮流来，随着潮流去……顺乎自然，心平气和。”戴泽先生生前曾以此概括自己从艺八十余载的理念。正在深圳美术馆举办的“我随潮流来——戴泽的跨世纪目光”，便以“集体与个体的对话”为主线，叩开一扇通往戴泽艺术世界的大门。

1942年，戴泽考入国立中央大学艺术系，这片中西艺术交汇的学术高地，使得他一生都对艺术创作抱着开放的态度。

“随着潮流来，随着潮流去”，蕴含着戴泽对时代脉搏的深刻体察。他始终牢记恩师徐悲鸿的教诲——画家首先要爱自己的国家。特别是新中国成立后，主题性美术创作成为中央美术学院师生的重要使命，在该校执教的戴泽也积极投身其中，以现实主义手法创作了《和平签名》《农民小组会》等表现时代主题的作品。创作中，他既融入集体叙事的大流又不盲目跟随，不断思考着如何理解、塑造与表现人民形象。这些作品展现出他深沉的历史意识、真诚的现实关切与独特的艺术转化能力。

“随着潮流来，随着潮流去”，也体现着戴泽内在生命力的真诚表达。在集体叙事框架下，他还建构着“个体叙事”。他始终不曾停止倾听内心的声音，不忘刻画隐秘的个人情感，不忘表达自我精神。水彩画《小熊同他的妈妈》便是身在异国的他对妻儿思念之情的含蓄表达。这份源于个体生命体验的温情，纯粹质朴，引人共鸣。

艺术是温暖的，戴泽喜欢画花，他描绘的往往是街角院落里、寻常窗台前随处可见的花朵——平凡却饱含生机。戴泽在日记中提到：“我爱画花，因为不管何时的艰难困苦、人性不堪、潮起潮落，花，一直都在开。”对平凡之美的敏锐感知，使其作品超越单纯的物象描绘，传递出一种温暖而坚韧的生命力。这份力量润物无声，不仅慰藉了自身，也鼓舞着观者平静微笑地去面对生活。

戴泽对时代与艺术的体察从未止步，即使进入晚年，他依然在创作。作品《蓝豹》(见图)正是他这一时期深刻自我剖析与艺术形式探索的结晶。画面中，一只笼罩在蓝紫色中的豹子蜷缩匍匐，眼神上翻，流露出孤傲、警觉之感。这只蓝豹仿佛是艺术家晚年的精神自画像，透露出历经沧桑后依然坚韧的意志。与早年写实风格不同，戴泽晚年转而拥抱更具象征性和表现性的艺术语言，这种转变并非刻意追逐潮流，而是源于他的内心自由，也是他对当时艺术领域关注个体精神和主观表达的思潮的回应。

戴泽先生的艺术轨迹生动呈现着集体叙事与个体探索的交响，这是他的艺术动人之处，亦是“我随潮流来”展览备受年轻人喜爱的原因所在。

《 人民日报 》( 2025年08月24日 0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