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站会计如何堕落成抢劫犯？1981年成都市人民公园5.8行凶抢劫案

1981年5月8日下午，成都市人民公园游泳池前的花台上，一个年轻男子正坐在那里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而目光则死死盯着一位70多岁的老者手腕上的一块“梅花”手表。

梅花手表

当那个老者步履蹒跚地往树丛方向走准备去树丛尽头的厕所“方便”时，年轻男子嚯地站起身来，将手中抽剩三分之一的香烟狠狠往花台上一掐，快步紧跟了上去——

老照片 成都市人民公园正门

过了一会儿，这名男青年钻出树丛，没命地往公园出口处跑，与此同时树丛中传出几声微弱的呼救声，人们很快意识到出事了，一些人奔进树丛查看，发现一名老者倒在血泊中，脑袋上都是血，人已经意识模糊，但嘴上依然喃喃自语：“有人抢手表！”“抓强盗啊！”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老者抬起来往四川省第五人民医院抢救，而几个公园的管理员和热心群众则去追那个逃跑的男青年——

刚刚退伍并被分配到成都市人民公园当管理员的复员战士周忠敏仗着年轻力壮，身手敏捷，外加熟悉公园道路，抄近路迅速占据了公园大门口的桥头，截住逃跑的男青年的去路。待这人跑近时，周忠敏大喝一声“不许动！”话音刚落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偏头躲过对方挥来的凶器，一把扭住对方的右臂，顺手将他来了个过肩摔，重重将他砸在地面上。男青年右手握持的一把沾满血迹的鸭嘴榔头也随之掉落在地——

老照片 成都市人民公园大门的桥头

这一摔直接将那个男青年给摔懵了，以至于周忠敏的同事们冲上来将他制服的时候都没有力气反抗，从他身上搜出的工作证证明了他的身份——古中市街粮店会计陈功滨。

与此同时，当老者被送进四川省第五人民医院时，有眼尖的医护人员认出了他——黄佩莲，川剧四大名旦之一的黄佩莲！

黄佩莲，本名黄正乾，号听泉，绵阳地区（今遂宁市）大英县人。8岁随蓬溪县昆玉班学艺，取艺名“小昆琪”。1922年拜川剧名家、莲派唱腔代表人物周慕莲为师后改艺名“佩莲”。其代表作有《痴儿赶凤》、《北邙山》、《情探》、《梁红玉》等。新中国成立后，黄佩莲组建蜀声川剧团，文革时遭到迫害，1977年重返舞台，1980年刚刚退休。

经诊断，已经73岁高龄的黄佩莲头部遭到钝器多次重击，颅骨多处粉碎性骨折，幸亏送医抢救及时，保住了这位川剧大家的生命。

翻看陈功滨的履历，成都市公安局刑侦处预审科的同志们一开始不理解为什么这么一个有上进心的男青年会干出这种事情。

陈功滨在学校期间品学兼优，1972年初中毕业后下放农村插队时也是个积极劳动、广受好评的好青年，还自学了会计。因此1975年底成都市粮食局招工，每个公社只分配到两个名额，在抢破头的情况下陈功滨被大伙一致推选获得了一个名额，可见他在插队时的表现实属上乘，无可挑剔。

被招工成功后，陈功滨因为拥有会计技能，被分配到白丝街粮店当会计，入职后表现良好，重活脏活抢着干，多次受到粮店主任的表扬。

老照片 会计

1977年7月，陈功滨加入共青团，年底就被作为白丝街粮店的业务骨干参加了四川省粮食局举办的“光电控制技术改革训练班”，根据成都市粮食局组织部门同志的反映，当时确实有培养和提拔陈功滨当白丝街粮店主任的打算。

老照片 粮店

但从1977年9月开始陈功滨就变了，变得差错百出，变得死要钱，粮店同事们都管他叫“一钱如命”。1980年1月他从白丝街粮店被调到古中市街粮店，结果从2月开始，这个一贯先进的单位就出现了一起涉及几百斤粮票的对账事故，这是之前从未发生过的差错——

可他为什么会在很短时间内蜕变呢？陈功滨自己在供状里是这么写的：

随着时间推移，我贪财的本性就暴露了出来。为了钱，我无理取闹，纠缠不休；为了钱，我恶语相加，破口骂人；为了钱，我不择手段，任意胡来。

一次，店里堆放的袋装面粉堆垮塌，把我自行车前轮轮圈压弯了，领导同意修理报销，我趁机把两个车圈和内外胎都换成新的，损公肥私，坑了公家28块5。

又一次我因为无端辱骂顾客，同志们要求取消我当月的奖金，为此我撇下工作不干，天天找领导纠缠，逼迫领导承诺不取消我当月奖金。

又一次，我的月报表上一个数目有误，中心店总会计在评比栏内给我记了一笔差错，我为了保住当月奖金，多次找上中心店门去对着总会计大吵大闹，硬要人家把白纸黑字的差错抹掉。

我钱迷心窍，就不会放过任何“生财之道”。我结交的三朋四友中有两个是成天“呼幺吼六”之徒，他们赢钱后的花天酒地的生活让我羡慕和眼红。为了捞点“外快”，我开始下水赌博。起初我赌运不错，每次都要赢上几包香烟换一两块钱，在不断得利的“小刺激”中让我变得更加贪婪，胃口越来越大，恨不得一口吃成胖子，发笔大财。就像一根无形的绞索，把我越套越紧。

1980年9月的一天深夜，我在江南馆街聚赌，这天赌运很不好，身上带的钱很快就输光了，接着开始空头下注，瞬间又输了十多块钱，在无钱脱身，进退维谷的时候，“宝官”拍着我的肩头说：“小伙子，没关系，没得现钱当东西！”

老照片 聚赌

我就捋下我手上的红旗牌手表问他能值多少钱？结果当了八十五块钱，但几刻钟过后，就又输光了。

一个星期后，我又借了我弟弟刚买不久的上海牌手表当做赌本，去“老地方”想要翻本，但没几盘下来表就输掉了。回家后我被父母和弟弟严厉追问，只好承认手表被输掉了，家人要求我戒掉赌博，我也的确老实了一段时间，并且在1981年1月归还了我弟弟的手表钱，又攒下钱给自己买了一块新的红旗手表。

上海牌手表

红旗牌手表

5月6日下午，和我一起赌博的东城区车厢厂青工薛辉，青年路水饺店青工李建平来我家邀我“耍”一把。我心中嘀咕：我就不信今天又要输。于是就又用我的红旗手表作为赌本去“老地方”“耍”了两个多小时后就又把表输给了薛辉。

5月7日晚上，我到薛辉家低声下气地央求他看在朋友的份上把手表退还给我，待几天后我凑现钱还债。薛辉限定我在5月8日晚上7点之前交钱取表，过时不候！

我于是就起了杀人越货的恶念，5月8日中午，我从粮店下班后暗暗将一把鸭嘴榔头藏在腰间，骑着自行车在市区内兜了几圈寻找可以下手的对象，但几圈下来一直没找到下手的机会，最后溜进了人民公园，看到一个老头手腕上有一块进口手表，于是我就动手了——我哪里知道这老头是川剧大家啊！

最终，陈功滨因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参考资料：重庆出版社《黑三角的秘密》1985年版P277~281页——贪财·嗜赌·行凶抢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