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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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贺兰山下古冢稠,高下有如浮水沤” ——明代安塞王朱秩炅的《古家谣》
古诗里的古冢是历史的标点:那时贺兰山的风里还飘着党项人的牧歌,兴庆府的市集上有来自西域的琉璃盏。可当蒙古人的箭雨射穿兴庆府的城墙,这个存续近两百年的王朝,最终像诗里的浮沤一样,在历史的浪涛里散成了泡沫。
这首四百多年前的古诗,成了连接今人与西夏的一根丝线:当我们念起“贺兰山下古冢稠”,眼前浮现的不只是荒草里的封土,更是一个民族曾有的热血与挣扎,一个王朝从崛起到覆灭的苍凉循环。
接下来,老达子就来跟大家一起聊聊这个“谜一样的王朝”,如何在宋辽之间杀出一条生路,又如何在蒙古铁蹄下走向终结。
西夏:从草原孤狼到大白高国的逆袭
要讲西夏,得先从一群逐水草而居的牧人说起——党项族,这个原本扎根青藏高原东部的古老民族,最早的记忆里满是吐蕃人的刀光。
公元7世纪,松赞干布统一吐蕃后,党项人的牧场被占、部落被屠,无奈之下向唐朝求援。唐太宗李世民大手一挥:“迁到陕北去吧,那里有黄河水,有草原。”于是党项人在银州(今陕西米脂)、夏州(今陕西靖边)一带扎下根。
到了五代十国,天下乱成了一锅粥,党项人反而得了机会。那时中原的皇帝换得比走马灯还快,谁都想拉拢这股西北的势力。党项首领李彝兴聪明得很:后周强大,他就送战马;北宋建立,他就上表称臣。就这么着,党项人当上了定难军节度使,管着银、夏、绥、宥、静五州,成了陕北的土皇帝。
可宋朝不乐意了——宋太宗赵光义觉得,“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于是下诏让党项首领李继捧带着族人迁到开封,交出五州之地。李继捧怕了,乖乖去了开封,可他的弟弟李继迁不干:“我们的祖先埋在这五州的土里,凭啥给宋朝?”
这年李继刚才二十岁,带着几十个亲信躲进了陕北的沙漠。他像草原上的孤狼,白天躲在沙柳丛里,晚上出来袭扰宋军的粮道;他娶了辽国的公主,跟辽国结盟。他游说党项各部落:“宋朝要断我们的根,跟着我,夺回我们的地!”
慢慢的,越来越多的党项人聚集在他身边,终于在公元997年,把五州之地又夺了回来。等李继迁死的时候,党项人已经有了自己的军队、地盘,还有了和宋朝叫板的资本。
接下来上场的是李继迁的儿子李德明——这是个老狐狸,比他爹更会算计。他一边向宋朝求和,接受西平王的封号,一边向辽国称臣,娶了辽国的公主。他不打硬仗,而是闷头搞建设:把都城从夏州搬到了灵州(今宁夏灵武),后来又搬到了兴庆府(今宁夏银川)。
这地方简直是“天选之地”:贺兰山当屏障,黄河水浇田地,既能养马,又能种粮;他还派商队去西域、中原做买卖,骆驼队带着党项的皮毛、马具,换回中原的丝绸、茶叶,西域的琉璃、香料,赚得盆满钵满。等李德明死的时候,党项人的地盘已经扩展到了河西走廊,实力比他爹那会强了十倍。
公元1038年,李德明的儿子李元昊终于忍不住了——他已经等了太久,要当真正的皇帝!
这年十月,兴庆府的皇宫里张灯结彩,李元昊穿着自己设计的“白锦袍”(党项人崇尚白色,认为白色是“天的颜色”),戴着“金冠”,对着满朝文武宣布:“我们党项人有自己的土地、自己的文字、自己的风俗,今天我要建立‘大白高国’(西夏的正式国号),我就是‘始文英武兴法建礼仁孝皇帝’!”
李元昊可不是“空口说白话”: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 造文字:他让大臣野利仁荣创制西夏文,这文字像汉字,但笔画更复杂,比如“国”字写成“”,“人”字写成“”,像“方块字里的密码”;
- 改风俗:他规定党项人必须“秃发”(把头顶的头发剃光,留两边的),穿“窄袖短衣”,谁敢学汉族的“束发”“宽衣”,就砍头;
- 建都城:他把兴庆府打造成了一座繁华的都城——皇宫里有“昊王殿”,大街上有“西域坊”,卖着从波斯来的琉璃盏、从印度来的香料,还有党项人自己做的“奶酪饼”;
- 扩地盘:他派兵攻占了河西走廊的甘州、凉州,把丝绸之路的咽喉捏在了手里。
就这样,西夏王朝正式建立了——这个从青藏高原迁来的民族,经过几百年的挣扎、奋斗,终于在宋辽之间杀出了一条生路,建立了自己的国家。贺兰山的风里,终于飘起了“大白高国”的旗帜;兴庆府的钟声里,终于响起了党项人的朝会礼乐;党项人的孩子,终于可以学自己的文字,读自己的历史了。
可谁也没想到,这个曾经无比辉煌的王朝,最终会被蒙古铁骑踏碎,会被历史的尘埃掩埋——就像贺兰山脚下的古冢,只剩下封土堆,诉说着曾经的荣耀与沧桑。
李元昊在兴庆府称帝时,龙椅旁摆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仿照宋朝样式刻的“传国玉玺”,一样是用西夏文写的“大白高国”国号诏书。
这两个细节像一把钥匙,能打开西夏制度与文化的“密码箱”——这个王朝从不是“中原的复制版”,而是把草原的狼性、中原的制度、西域的风情,揉成了独一份的“党项味道”。
骑在马背上的官僚体系
党项人是马背上的民族,可当他们拿下兴庆府、河西走廊这样的农耕区后,光靠部落首领说了算肯定不行。李元昊的解决方案是搞一套“蕃汉双轨制”:既要让党项贵族觉得“还是自己人管自己”,又要让汉族地主、西域商人能“看懂规则”。
先说中央官制:表面上看,西夏有“中书省”(管行政)、“枢密院”(管军事)、“三司”(管财政),完全是宋朝的“复刻版”。但李元昊偷偷加了个“蕃官系统”——比如“宁令”(党项语“大王”,管部落)、“谟宁令”(“天大王”,比“宁令”高一级)、“昂星”(相当于枢密使,管军队)。
这些“蕃语官名”不是摆设:野利仁荣(创制西夏文的大臣)当过“谟宁令”,既要管党项部落的牛羊,也要管兴庆府的官印;没藏讹庞(李元昊的国丈)当过“枢密使”(汉官),也当过“宁令”(蕃官),既能和宋朝使臣谈判,也能镇住草原上闹事的部落。
再看地方制度:西夏的地盘像条“长蛇”——从陕北的米脂到西域的敦煌,绵延几千里,既有种麦子的平原,也有跑马的草原,还有守边关的要塞。李元昊想了个“监军司”的招儿,把全国分成12个监军司(后来扩到18个),比如“左厢神勇军司”(驻陕西榆林,防宋朝)、“甘州监军司”(驻甘肃张掖,管河西走廊)。每个监军司有几千到几万人,既是边防军,也是地方官”。
你别小看这些监军司,它们才是西夏的生存根基:正是靠着这些军镇,西夏才能守住贺兰山的屏障,掐住丝绸之路的咽喉,在宋辽之间左右逢源。
刻在方块字里的党项魂
西夏最谜的地方,是它的文化:明明用方块字,可笔画绕得像迷宫;明明信佛教,可还保留着草原的秃发风俗;明明穿锦袍,可最爱白颜色。这些矛盾,恰恰是党项人既要保持自我,又要融入世界的挣扎。
第一是文字:这是党项人的文化身份证。
李元昊让野利仁荣创制西夏文时,说了句狠话:“没有自己的文字,我们永远是中原的‘夷狄’!”西夏文的样子,像把汉字“拆了再拼”——比如“人”是“”。西夏文的笔画特别多,比如“佛”字有16画,“法”字有18画,可党项人不在乎。他们要的就是和汉字不一样,要让自己的文字成为民族的符号。
第二是宗教:从拜狼神到信佛祖的转向。
党项人原来信萨满教,崇拜狼神、山神、河神——猎人打猎前要杀羊祭狼神,牧民搬家前要向山神磕头。可等他们搬到兴庆府后,发现只拜狼神管不住这么大的地盘——得找个全民都信的宗教。于是佛教成了“国教”。
李元昊的皇后没藏氏,是个佛教狂:她掌权后,用了5年时间建承天寺塔(现在银川还有),塔高64米,里面藏了“佛顶骨舍利”,还请了中原的高僧来开坛讲法。后来的西夏皇帝更卷:
- 谅祚(李元昊的儿子)让人在贺兰山刻了100卷西夏文佛经,刻满了整面山壁;
- 乾顺(谅祚的儿子)用黄金铸了“西夏文大藏经”,把汉文、藏文的佛经全翻译成西夏文——比中原的“汉文大藏经”还全!
佛教对西夏的影响,渗透到了骨头里:法律《天盛改旧新定律令》规定,偷寺庙里的东西要判“死刑”;党项人的名字里,很多带“佛”“法”,比如“李佛辅”“野利法荣”;连打仗前都要“拜佛祖”——李元昊打好水川时,先让士兵对着佛塔磕头,说“佛祖会保佑我们赢”。
今天我们就先聊到这吧,下一篇,我们将走进西夏的最后时光——看看这个蕃汉混搭的王朝,如何在蒙古铁蹄下,演绎虽死犹荣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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