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渭南戏曲浅探

崔晓极

翻阅各种戏曲史料会发现，明代是渭南戏曲发展的重要历史节点。渭南戏曲滥觞于唐以前的秦声，宋元成为了北曲别派的西腔、乱弹，元代跻身于元杂剧之列，大约到了明初，秦腔作为剧种形成。在古同州今大荔为中心的十多个县中，形成并流行东府秦声韵味的另种戏曲声腔，这种声腔具有高昂激越古朴的艺术风格，随即便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剧种，这剧种先前被称作东路秦腔或老秦腔，后来被戏曲史学家定名为“同州梆子”。现存明抄本同州梆子曲牌联奏体足以证明其在明朝的存在。还有根据明代文学家朝邑人韩苑洛《韩公简公乐志》、《乐律举要》载：明万历时（1573-1619），陕西的木商、盐商曾将同州梆子带往扬州一带演出。这当然是同州梆子在明代很有说服力的根据。1980年新华社发的《陕西同州梆子剧团成立》的消息中称：“同州梆子”起源于陕西东部的同州（今大荔）一带，形成于元末明初，是比秦腔更为古老的剧种。中国戏曲史上“南昆、北弋、东柳、西梆”之称，西梆指的是“同州梆子”。它的特点是唱腔慷慨激昂，表演粗犷豪迈。中国最著名的戏曲史学家周贻白说，同州梆子在中国戏曲发展历史上，不仅以“西梆”的代表出现，而且在梆子腔系统的剧种中，也是较早的一项声腔。今之所谓“秦腔”，虽然指的是“西安梆子”，但“同州梆子”实为“秦腔”老根。

以同州梆子为主体和秦腔的广泛传播，带动了渭南地区地方小剧种的形成和发展。明中叶前后，关中东部的跳戏、阿宫腔、迷胡、线腔、老腔、碗碗腔、韩城秧歌、渭华秧歌、石羊道情、拉花等百花争艳，渭南地区至今共有的11个剧种在这个时期先后形成、完善或兴盛。就说迷胡曲子吧，当时关中剧坛著名盟友康海和王九思，非常关注关中东府戏曲。这个武功人康海为弘治十五年状元，他是明代著名文学家和戏曲家；户县人王九思也是弘治九年同进士出身，亦是明代文学家和戏曲家。他们被罢官后居家寄情山水，复振北曲，联手创立了“康王腔”，他俩皆为当时举世闻名的大才子和戏曲艺术家，为关中戏曲发展作出了莫大贡献。他俩归隐后频繁来往于华县、华阴、同州朝邑之间，与华县著名文化名人张光孝父子，还与朝邑文理兼备、精通音律、著述甚富的韩邦奇和韩邦靖二兄弟等人经常交流切磋戏曲艺术，促进了二华曲子提高发展。到明中叶，二华曲子已经成为当地民间的主要戏曲娱乐形式，韩邦奇时有诗曰“户妪杜媪犹素歌”。在戏曲表演上，明代以同州梆子和秦腔作为领头羊，渭南地方戏曲表演艺术逐步程式化，角色行当更趋于细致。东路秦腔角色行当在明代至清初形成四门30余类，各行当内也积累了一套表现能力极强的程式和技术性极高的技巧。戏曲音乐也形成鲜明的程式化规制。渭南的其它地方剧种受同州梆子和秦腔的影响，并在相互交流过程中，也逐步形成了自己的艺术规范。

在我国戏曲史上，明代戏曲是继元代杂剧之后的第二个黄金时代。“传奇”是明代戏曲的主要表现形式。被誉为“中国戏圣”和“东方莎士比亚”的世界级艺术大师汤显祖就产生在这个时代，他的《牡丹亭》等作品把明代传奇剧推到高峰。关中戏曲家康海的《中山狼》，王九思的《杜甫游春》等作品那也是名扬全国。明中叶后传奇剧进入鼎盛时期，受影响渭南亦有众多文人学士涉足剧坛，他们积极创作杂剧和传奇，并在传奇剧创作中占了主导地位。这些文人学士力图通过传奇来表达对时代的感悟，张扬主体精神，并将文人的审美格调渗入传奇之中，使传奇的文学性大幅提升。有人评论那时人才济济，佳作如林，曲海词山，于今为烈。根据现有资料时渭南名家主要有：王元寿 字伯彭，（生卒不详），明传奇剧作家，合阳人。早年中举后终生不入仕途，家居故里，潜心戏曲创作。中年曾游江南，结识了不少文人学士和戏曲家。他的剧作《北亭记》写李会伯的艰辛处境，《郁轮袍）写王维之境遇，《领春风》写柳永的怀才不遇，其实笔下所写都是作者自身反照。《远山堂曲话》收录其所著传奇23种，依次为《北亭记》《玉马坠》《一轮画》《击筑记》《紫骝记》《将无有》《中流柱》《石榴花》《莫须有》《宝碗记》《紫台怨》，另有明抄本《景园记》。他的剧作情节曲折，以奇见称，善于刻划人物，文笔工丽清新。《远山莹曲品》所列他全部作品为“能品”，并称其为“匠心独构”的传奇大家。汤显祖、冯梦龙等明末戏曲家均评点和梓行过他的剧作。 王异 （生卒不详），字无功，元功，亦名王权，明传奇剧作家，合阳人。万历时白蜡明经，屡试不第，遂改名无功，居家随其兄王元寿学习和从事传奇创作，所著传奇七种：《弄珠楼》《检书记》《保主记》《花亭记》《看剑记》《玛瑙簪》《灵犀佩》。崇祯年间，杭州凝瑞堂曾刊刻他不少剧本，惜仅存《弄珠楼》一种。这一剧表现了明中叶资本主义萌芽时期，青年男女在婚姻问题上“自求良偶”的时代风貌。著名戏曲理论家祁彪佳在《远山堂曲话》中云：“无功（王异）喜传侠女，故红妆中每有技击者”。其作“格善变，词善转”，“通不脱豪侠之气”，“洗脂粉之病”。这对充斥着儿女柔情、嘲风咏月、悱恻缠绵的晚明舞台，实乃独树一帜，别出机杼。 李灌（1600—1676），字向若，明末清初戏曲作家、散文家和诗人，合阳人。其幼为诸生时，即以文名冠三秦，人称才子。中举后深感明王朝腐败不堪，终生不仕，敖清守淡。清兵入主后，他在太华一带赋诗招隐，哭歌山林；还和顾炎武、傅山等计议举兵反清，经常置身于民间艺人之中，后居家30年潜心戏曲传奇创作，编写剧目30余种，大都带有浓厚的民族色彩和不屈不挠的反抗精神。甲申（1644）三月，崇祯自缢煤山，他有感而作《煤山泪》，寄托对明王朝的悼念和对清兵入关的愤懑。他的戏曲作品《七国齐》还被后来的辛亥革命作为重要宣传资料。李灌还对合阳线偶戏的唱腔、脸谱、服饰与提线技巧等作过许多改革和创新。

结语：明代社会安定进步，社会生产力有较大提高。特别是明中叶后关中东部农业稳定增长，集市贸易增进，雇工出现，工商业开始繁荣，资本主义开始萌芽，加上社会风气相对开放，这些都为文化发展和提高创造了良好基础和条件。故此，明代也就成了渭南戏曲发展的黄金时代。这个朝代的确对渭南戏曲发展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它为博大精深的渭南戏曲文化夯实了基础。渭南本地产生的的主要剧种同州梆子、迷胡等成熟且兴盛起来，秦腔亦始流行。一批文人学士涉入剧坛，人才辈出，杂剧和传奇创作空前丰盛，剧目品质显著提升；其它多个地方性小剧种，如线偶戏皮影戏或逐步形成或日益完善；秧歌剧、道情和跳戏等以各种活动形式，日渐同群众生活密不可分。回头纵观渭南戏曲史，明代中叶后应是渭南戏曲发展的第一个高峰时期，它为清代及后来的鼎盛打好了基础，埋下了伏笔，当今渭南的戏曲应该牢记明代的历史贡献！

2025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