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美院第十任院长肖峰与家父相识于苏北抗日根据地……

中国美术学院第十任院长肖峰与家父吴联膺相识于苏北抗日根据地，当时肖叔叔在新安旅行团工作，还是个十几岁的“红小鬼”，听说上海来了一个画家，就去看他画画。他扒着门缝看家父画大幅油画，第一次看到油画，很是惊喜。

我儿时听父亲说起当年他和几位同学、朋友离开上海奔赴浙西参加抗日救亡工作，过了一段时间又从天目山返回上海，那是抗战最艰难的时期，他的生活难以为继，刘海粟先生要他回到上海美专任教。后来上海中共地下党交通员将他们护送到苏北抗日根据地，他随身带了一箱油画颜料，都是进口的。到了苏北以后，只有重要的画作或画作的关键部位才会用油画颜料，因为当时很难买到，其他大部分绘画的颜料都是用药房买的带颜色的中草药熬制成的。肖叔叔说，当时他们经常围着我父亲听他讲美术史、美术技法和天南地北的见闻，觉得很有趣。也就是那个时候，肖叔叔坚定了走美术这条路的决心。肖叔叔不止一次对我说，是你父亲引导我走上了从事美术事业这条路！后来他们还一起渡江参加解放上海的宣传工作。在新安旅行团这些青年选择后续学习方向的时候，肖峰叔叔毅然选择了赴苏联学习绘画，他学成归来，一路前行，成为中国美术学院的院长，这是后话。

20世纪80年代肖峰在讲课

家父在特殊年代受过很多磨难，随着年事已高，身体和记忆都不太好了，此后他与亲朋好友的书信往来都是由我代笔，因此我认识和了解了他的很多战友与他们的故事。有的时候到外地出差，我会去看望所在城市的家父的老战友。而每次到杭州，走在下满觉陇向上的坡道上时，总能感受到周边的美好，最重要的原因是这条路通往肖叔叔家。他的家有书有画，也有生活气息。那些年我给他家里打电话，十有八九他都不在家，说他到画室画画还没有回家，现在想想那时他也已近耄耋之年，仍没有放下画笔。

十七八年前，有一次我去杭州看望肖峰叔叔，无意中说起在家发现了家父一箱日记，那时我已开始整理他的日记。日记中有武昌艺术专科学校、杭州艺术专科学校、上海美术专门学校招生、教学和学习情况的记录，包括对武昌艺专的沈士庄、唐一禾，杭州艺专的林风眠、潘天寿，上海美专的刘海粟、刘狮等多位画家和美术教育家的课堂教学、课外交流及亦师亦友的描述，几乎是中国现代美术史生动的一角。肖叔叔听后，连说太珍贵了，鼓励我赶快整理，不停地催促我快、快、快，还说：“我给你写序！”

规划新校舍蓝图，左三为肖峰

如果不是因为肖叔叔的鼓励，我可能真的很难坚持下去。因为父亲的笔记里几乎全部都是繁体字，而且很多是用铅笔写的。经过十年业余时间艰苦的整理，我克服了字迹辨析、通篇繁体字对照等困难，终于完成了40多万字日记和文稿的整理。我把书稿带到杭州给肖叔叔看，并将其中记录当年杭州艺专招生、发榜、入学，课堂教学和学校生活部分，单独摘录复印出来带给肖叔叔，希望成为中国美院前身杭州艺专的史料，其中也包括林风眠先生、潘天寿先生和一个俄国老师对家父的批评、赞扬等有趣记录。肖叔叔很高兴，当他得知出版物申请上海文化基金需要两位知名人士推荐后，马上给我写了推荐信，还致信上海歌剧院老院长、家父老战友陈强先生，将我介绍给陈叔叔，他们共同为我写了推荐信，获取到那一年上海文化基金会的资金支持，资助上海交大出版社出版了家父的《乌扎拉日记六十年（上）》一书。

肖叔叔果然为我父亲的这本书作了序，题为《难以忘却的岁月》。肖叔叔敬重我父亲，他在序言里表述：“我与吴联膺同志相识于苏北抗日根据地，当时我在新四军所属少年文艺团体——新安旅行团工作，爱好美术。听说从上海来了一位大画家吴联膺，不久又看到他与夫人合演的俄罗斯独幕反特话剧《破旧的别墅》，使我们敬佩不已，后来其夫人调进我团工作，我们抓住他常来看望妻子的机会，请他指导我们画画。他能一套套地引经据典讲出许多画画的道理，使我们感到很亲切。一见面，总是天南海北谈个不完。因此他日记中的那些‘故事’，当时听到过一些。解放战争中，我们撤退到山东，冀鲁豫，转战南北，直到跨过长江，我们又一起跟随陈老总进入大上海。解放后，大家各自东西，虽不在一起，但一直没有忘记这位带我们走上美术道路的恩师。”在序言的最后，他写道：“在这部日记即将出版之际，谨以此短文以表达一个学生对战友、恩师的纪念！”

以前每次去杭州肖叔叔的家时，他总是呼唤他的夫人：“宋老师，给我们沏茶，表演一下。”宋韧阿姨就笑盈盈地坐到茶桌前，为我们泡茶，流程和手法很娴熟，现在想想，应该是多年的生活习惯了。有一次去他们家的时候，他们的女儿肖鲁正好在家，肖叔叔说，我们今天品尝肖鲁做的菜。肖鲁给我们做了四菜一汤，味道真不错！肖叔叔说希望后代能够延续他们那代人的友谊。现在肖叔叔和宋阿姨都仙逝了，但肖叔叔热情爽朗的话语和宋阿姨温润和暖的微笑，仿佛仍在眼前，一直印刻在我心中。

肖峰伉俪在作画

原标题：《中国美院第十任院长肖峰与家父相识于苏北抗日根据地…… | 吴榕美》

栏目主编：黄玮 文字编辑：栾吟之 图片来源：本文图片均为资料照片

来源：作者：吴榕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