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迅：朱瑞将军在晋冀豫边区的抗战

编者：2025年8月15日上午，宿迁市朱瑞研究会举办在朱瑞将军纪念馆举行“朱瑞与伟大的抗战精神”主题交流会。现征得该会常务副会长陈迅同意，转发部分交流会上的发言和书面发言。

朱瑞在晋冀豫边区的抗战

陈 迅

全面抗战爆发后，晋冀豫边区作为连接华北与华中的战略要地，成为敌我双方激烈争夺的前沿。在民族危亡的关键时刻，朱瑞奉命奔赴晋冀豫边这片烽火热土，以非凡的政治智慧和卓越的领导才能，抗日救亡。他播撒抗日火种，凝聚统战合力；创办军政干校，锻造抗战人才；建立抗日根据地，书写了晋冀豫边团结御侮、救亡图存的壮丽篇章。晋冀豫边根据地成为我党领导的华北乃至全国敌后根据地建设的一面旗帜。

1937年7月7日，日本帝国主义蓄意制造了卢沟桥事变，发动了全面的侵华战争，妄图一举灭亡中国。中国共产党自觉地担负起反对侵略，拯救民族危亡之重任。事变的第二天，就通电全国，唤起民众，宣传抗日，号召各党派及全国人民团结起来，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中共中央及时调整了党在华北的领导机构——中共中央北方局，由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中央代表刘少奇担任书记，调任红二方面军政治部主任朱瑞任军委书记，负责北方局的军事和统战工作。

1937年七八月间，在太原红军联络站合影。左起：童小鹏、朱瑞、杨尚昆、叶剑英、彭雪枫、张纯清、李涛。

一、播撒抗日火种 宣传我党抗日主张

朱瑞按照中央指示于1937年7月下旬到达太原。这时日军已占领北平，国民党军队纷纷南逃，许多高级将领聚集在保定。朱瑞拿着毛泽东给他的名片及介绍信拜访国民党杂牌军将领，代表中国共产党和八路军同他们举行会谈，向他们解释我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鼓励他们留在华北，坚持抗战。朱瑞还向我党地下党的负责同志做了抗日战争形势的报告，帮他们拟定了在白洋淀等区域发动武装暴动与开展游击战争的计划，并大张旗鼓的宣传中国共产党抗日救国的主张。

1937年8月上旬，朱瑞回到太原，接到了毛泽东从延安发出的电报指示：“北方局的军事工作很重要，你要仔细的去布置。”朱瑞按照这一指示，结合自己一路见闻感受，与刘少奇、杨尚昆研究拟就军事计划草案，提交北方局讨论。

面对北平、天津相继沦陷，国民党腐败无能，人们对抗战前途悲观的状况，朱瑞回到太原后，写了一篇如何在敌后开展武装斗争的文章，分析了中日双方的战略形势和敌后游击战争的重要地位。他在文章中指出，今天的抗战尽管前线节节败退，但由于战争的持久性和敌后游击战争的开展，日本帝国主义难逃失败命运。字里行间体现了毛泽东关于持久战、游击战的战略思想。

9月初，朱瑞受周恩来派遣，化名关良，赴国民党第一战区长官部政训处工作，先后起草了抗日军队“政训工作大纲”“政治工作组织法”“武装民众计划”等文件。这些都是朱瑞根据我军政治工作的优良传统和当时的抗战任务以及国民党军队种种弊端制度改进政治工作的具体措施。首先，要加强对官兵的抗日爱国教育；其次是改善官兵关系，废除内刑，禁止克扣军饷，提高士兵的生活待遇；加强军民关系，军队要保护老百姓利益。但是由于国民党执行片面抗战路线，并不真心实意发动群众抗战，军队政工人员多由特务充任，国民党将领大多贪生怕死，十分腐败，所谓政训工作，形同虚设。朱瑞目睹这种情况，决定离开政训处，同时公开自己身份。

抵达新乡后，朱瑞获受蒋介石打压的张轸邀请，担任豫北师管区游击训练班教官。在张轸看来，请朱瑞给他办班，可以借助共产党八路军的威望，招徕青年，罗织人才。朱瑞利用张轸的“帽子”，以及训练班的讲台，宣传我党的抗日主张，培养抗日干部。张轸聘请他时，朱瑞就明确表示，请我讲课可以，薪金分文不要，但我是八路军来的，只能讲八路那一套，张轸表示同意。朱瑞在训练班主要负责军队中的政治工作和游击战术课程的讲授，他讲的内容既有很强的理论性，又有丰富的实际知识，加之他言传和身教一致，所以更加生动感人，大部分学员纷纷向他靠拢，使那些国民党教官相形见绌。朱瑞还极力向学生灌输中共的抗日主张和抗战政策，阐述毛泽东的持久战、游击战的战略思想。他不顾国民党特务的恐吓，揭露国民党在华北溃败的情况，启发学员民族意识和政治觉悟。当时，新乡集中了许多来自河南各地以及河北、山西一带的进步青年，他们都是慕名抗战而到前线的爱国进步学生。经朱瑞介绍，他们先后都进入张轸的训练班。这些刚出校门的青年学生爱国热情高，思想单纯，听到朱瑞讲课后，就像突然长大了似的，懂得了许多道理，他们在私下交流时常说，我们刚迈出学校门槛，走向社会，就遇上这么好的老师，真是太幸运了。经过朱瑞教育，在第一批毕业的300名学员中，除了八九个顽固分子外，其他人均加入“民先”，有些人还加入中国共产党。这些学员后来遵照指示留驻豫北，成为敌后抗日的骨干力量。

二、凝聚统战合力 联结各方力量共赴国难

朱瑞离开国民党第一战区司令部政训处后，曾派人给周恩来送去一个报告，汇报他离开政训处的原因，以及在张轸训练班的工作情况。周恩来在回信中指出，你退出程潜部队是对的，并充分肯定他在训练班的工作。为了帮助朱瑞进一步打开工作局面，周恩来还特地为他配备了一部电台和工作人员。不久，朱瑞就任第18集团军驻第一战区长官司令部联络处处长。朱瑞利用这个合法身份，主动同一些国民党将领联络商谈抗日大计，劝说他们就地坚持敌后游击战争，邀请社会人士举行座谈，向流亡在新乡的青年学生发表演讲等等。朱瑞指出：“现在正是我中华民族面临亡国灭种的关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们每一个炎黄子孙都应赴汤蹈火，奋起自卫。我们共产党、八路军誓与华北人民共存亡……。”他号召有志青年奔赴抗日前线，或到敌人后方去宣传群众，组织群众开展敌后斗争。朱瑞这些活动引起了国民党反动派的仇视，不断对他进行造谣，污蔑和恐吓。对于这些，朱瑞都予以义正言辞的揭露。

1937年11月间，新乡举行万人大集会，国民党军事委员会专门派了以国民党要员为首的宣传队参加。会上，他们大肆贩卖“一党专政”“焦土抗战”等谬论，朱瑞则针锋相对，讲了“政治民主化”“游击战与运动战”以及改善人民生活的必要性和可能性等问题。朱瑞演讲事实充分，道理透彻，好像舌战群儒的诸葛亮一样，把反动分子的谬论驳得体无完肤，赢得了群众的热烈掌声。朱瑞在新乡的三个多月，通过各种活动宣传我党的政策主张，极大提高了共产党和八路军在当地群众中的威信，他本人也赢得了广大青年和社会进步人士的信赖。当时新乡地方出版社还把他在新乡的活动及在豫北训练班讲授的游击战提纲收集在一起，编成小册子取名叫《朱瑞与新乡》出版发行。一些热心于抗战事业的社会进步贤达乡绅，听说朱瑞要在辉县筹办华北军政干部训练班，都愿意慷慨解囊，集资相助。这个时期，朱瑞还通过我党的内部关系，同直南、豫北两个特委取得联系，直接领导他们进行抗日斗争。

三、创办华北军政干校 锻造抗日骨干

国民党军队撤过黄河时，朱瑞以处理善后为由留驻原地，依托豫北训练班学员骨干，在创办华北军政干部学校（简称 “华干”），“华干”校址初时设在河南辉县，后来迁到山西晋城，晋城沦陷后又迁到阳城。他借用当时河北民军总司令的名义，招收晋东南、豫北、直南一带流亡学生的进步青年，对他们进行抗日的政治、军事教育和训练；结业后，按照统一战线的原则，把他们分配到八路军、牺盟会和国民党的一些部队工作。

朱瑞深知培养青年的重要性，倾注了大量心力。当年曾在华北军政干部学校学习过的李尔重追忆说：“他对青年有着一种超常的热力，引导你向党靠拢，摆脱小资产阶级的皮，而不感到疼痛……他一到大家面前，男的女的都围过去，一边喊着朱先生，一边把他们的花生、核桃、糖也递过去了。实际上这些天真的青年们，谁也未把他当成那种‘敬而远之’的先生，而是当成亲切的同志了……朱瑞同志来了，经常是小的拉着，大的围着。”

在朱瑞的直接领导下，华北军政干部学校先后培养了两千多名学员。这些学员成为我党在华北坚持敌后抗战的一支重要力量。按照统一战线原则被分配到国民党军队工作的学员，在国民党走向消极抗日、积极反共后，绝大多数人站在我党立场上，同国民党反动派作了坚决斗争，重新回到敌后根据地坚持抗战。部分学员成长为我党、政、军的重要领导干部；还有许多学员为中华民族的解放事业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四、建立晋冀豫边根据地 壮大抗日武装力量

豫北失守后，朱瑞把华干迁到晋东南的晋城、阳城。朱瑞认为，这地方与豫北、冀西相连，东障太行，西峙太岳、析城、王屋、鹿台、中条、八赋诸山，可从东、西、北三面包围平汉、正太与同蒲路，进可攻，退可守，战略上十分险要。而且，这里有沁、漳二水，物产丰富，经济上足可支持长久抗战。遂计划在此发展武装，建立巩固的抗日根据地。

1938年3月3日，朱瑞向中共中央和八路总部报告了他决定在晋冀豫边建立根据地，发展抗日武装的部署。第三天，毛泽东即致电朱瑞并转朱德、彭德怀、杨尚昆：“三日电悉，部署甚妥，晋冀豫边甚重要，望有计划的部署沁水、翼城、曲沃、垣曲、济源、博爱、晋城地区之游击战争，配合主力在西北两面之行动。”

1938年3月24日，毛泽东、张闻天、刘少奇再次联名给朱瑞发电：摆在冀晋冀豫全区面前的中心任务，是以最快的速度创造冀晋冀豫边区成为坚持抗战的巩固根据地。因此，你处党与八路军的任务是(一)建立完全在党领导下的有战斗力的若干游击兵团(如荣臻同志的游击支队)及地方游击队。(二)广泛组织不脱离生产的自卫军，并使他们担任侦察、警戒、放哨、坚壁清野等。(三)争取改造友军，特别是准备永久留华北打游击的友军，成为坚强进步的抗日军。(四)逐渐改造政权机关，使之成为广泛人民阶层的抗日民主政权，但同时是国民党政权;各级动员委员会吸收真正人员团体及武装部队代表参加，使之成为实际的各级政府委员会；逐渐洗刷机关中的腐败分子，尤其是汉奸，动摇分子。(五)逐渐求得军事政治的统一指挥与领导，采取必要过渡办法，以准备将来召集冀晋冀豫边区政府代表大会，成为边区临时政府。(六)在统一战线方针下，坚决执行动员、武装群众及肃清汉奸的政策。(七)设法召集全边区或若干县联合的群众团体的代表会议，以动员群众参战及建立真正有广大群众的团体，在抗日的大前提下，依照阎之法令解除人民一些痛苦，满足人民一些迫切要求。(八)大大发展党，建立与健全各级党的领导机关，办一两个较大的学校，训练政治、军事、群众团体及政府的干部，党办训练班。(九)你准备留在冀晋冀豫边区负总责，如聂荣臻同志在冀察晋。

朱瑞遵照党中央和八路军总部的指示，朱瑞首先就把训练班的一些学员分派到晋冀豫边界各县开展民运工作，为建立抗日武装，建立根据地准备条件。朱瑞到达阳城后，以北方局委员和老红军的身份，指示阳城县县长李敏之(中共党员)把县城自卫队和警察全部交给他指挥。随后，他又从129师抽调了几十个战士组成了联络处警卫连。他以警卫连和自卫队为基础，建立了晋冀豫边支队，任命李敏之为支队司令员，唐天际为政治委员(后为司令员)，下设3个大队和1个特务队，共约400来人。与此同时，朱瑞还报请中央和北方局批准，组建了中共晋冀豫边特委，以聂真为书记，薛迅为组织部长，李哲人为宣传部长，并要部队与地方党互相配合，建立区乡政权，实行减租减息。不到两个月，部队就扩大了4倍。后来很快发展为唐天际旅。这支部队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为我军培养了大批军事领导骨干。

1938年春，日军向晋东南地区发动“九路围攻”。为迅速发展人民武装，开展游击战争，对豫北、太南地区已经出现的人民抗日武装实行统一指挥，朱瑞以华干校部为基础，第二期学员为骨干，组成了“太行南区游击司令部”，校长刘子超兼司令，庄林为参谋长兼政治部主任，太行南区游击司令部为旅一级单位，下辖一、二、四、五共四个支队。

1938年6月4日至25日，中共晋冀豫省委召开会议，贯彻中共北方局和八路军总部关于粉碎敌人九路围攻后，如何使党的工作适应新形势的发展，进一步坚持与巩固晋冀豫抗日根据地的指示。朱德、彭德怀出席会议，朱瑞代表北方局向会议作报告。会议最后通过了朱瑞起草的《新形势下省委工作的新任务》的决定。这次会议在晋冀豫省委的历史上是一次重要会议，标志着晋冀豫地区党的组织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

会后，朱瑞带领省委书记李雪峰等人，在全省范围内开展以扩大民主、改善民生，改造政权为中心的群众运动。在一些工作比较好的地区初步进行了减租、减息、供粮和反贪污、反恶霸及改造乡、村政权的斗争。结合群众斗争，对山西第三行政区各县和第五行政区一部分县的政权进行了改组。在豫北建立了林县、辉县和修武三个县的抗日民主政权。

由于实行了减租减息，民生得到改善，群众的抗战热情空前高涨，在广大的农村青年中出现了参加八路军、游击队和支前参战的热潮。省委和特委先后成立了军事部，派遣大批党员干部到各分区去发展游击队和地方武装，并在这些武装中建立健全党的领导和政治工作。在短短的两个月内，晋冀豫军区所属的抗日武装，除原有的各基干支队(包括冀西游击和豫边游击队)，都由几百人发展到一千至两千人以上。在这个基础上，又先后成立了晋中支队、4支队、民军第13支队、独立3大队、人民抗日游击总队、太行梯队、道清支队等新的基干支队。

1938年9月，朱瑞将上述这些新老基干支队（西游击队和晋冀豫边支队外）分别编为先遣队、独立游击支队等3个相当于旅的支队。晋冀豫军区的基干武装由原来的几千人发展到二万余人，由初期分散的小游击队扩大、提高为游击兵团，全区自卫队队员发展至12万多人。这些基干武装部队连同决死一、二纵队和各县自卫队，在晋冀豫边区形成了人民抗日游击战争的大好局面。

同年10月，朱瑞被任命为中共华中局委员，协助刘少奇到华中工作。后北方局向中央要求，留朱瑞在北方局，任中共北方局组织部部长，指导晋冀豫和冀南两个区党委(省委)工作。

朱瑞在1939年1月至4月间先后发表了《论建立晋冀豫抗日根据地》《建设晋东南，粉碎敌人新进攻》《论晋东南的群众工作》等文章。朱瑞以敏锐的战略眼光，高超的政治智慧，为晋冀豫边抗日根据地建设指明方向。

朱瑞认为这个时期是他的“工作最有成绩的时代之一，在许多友军中建立了关系……主办了张轸之干训班，自己创立了‘华干’，在这一工作中争取、改造、培养了大量青年干部，扩大了党的信仰，找到、整理、发展了多地党组织，创造、发展了地方武装，打下了我党我军在直南、豫北、晋南坚持游击战的基础。在这些工作中也改造了自己的作风……锻炼了自己独立工作、决定方向、克服困难的能力。有了这一时期的工作考验，我才在实际工作上开始向全面领导才能去发展”。没有辜负毛泽东、党中央对他的期许：“你要在晋冀豫边区负总责，如聂荣臻同志在冀察晋。”

朱瑞在晋冀豫边区的抗战历程，是他革命生涯中浓墨重彩的篇章。从宣传我党抗日主张唤醒民众，到团结各方力量共赴国难；从创办“华干”培育骨干，到建立根据地壮大抗日武装，朱瑞身上体现的坚定信仰、统战智慧、务实作风和牺牲精神，依然是激励我们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不竭动力。（作者陈迅为宿迁市朱瑞研究会常务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