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临郯费峄边联县接连遭到日寇扫荡,再加上灾荒,百姓几乎颗粒无收,只能挖野菜吃树皮勉强果腹。
百姓如此,在当地打游击的八路军,状况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许多战士都只能用野菜粥充饥,甚至晚上饿的没办法,就灌凉水骗自己的肚子。
打仗东奔西走的,可是个体力活啊,看着住在自己家的八路军战士面黄肌瘦、脚步虚浮,红嫂方兰亭是心忧不已,战士们如此状态,谈何保家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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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这种状况,方兰亭却没有丝毫办法,因为她家米缸空空,连一粒米都刮不出来了,而山上的野菜、草根,也几乎被饥饿的百姓一扫而空,家里马上就要断顿了,怎么办?
就在方兰亭皱眉沉思之际,一个柔弱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娘,我饿!”,这是方兰亭3岁女儿周庆兰在梦中的呓语。
看着被饿的皮包骨头的小女儿,方兰亭心口一阵刺痛,大人都快饿死了,女儿跟着自己,能在这场天灾中活下来吗?不如……
方兰亭虽是个农妇,但却是个爽利人,既然心中下了决断,她做事就不会犹豫。
第二天,她就带着3岁的周庆兰出门“挖野菜”,等回家的时候,身边的周庆兰没了,她的背上多了一个大布袋子。
回家之后,她便去了厨房忙碌,很快,阵阵饭香传来,许久没吃过一顿正经饭的战士们,是馋的口水直流。
“同志们,开饭啦!”,随着方兰亭一声喊,战士们冲进厨房,看到是难得的小米饭,更是兴奋,盛了饭便开始狼吞虎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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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个战士感觉不对劲儿,似乎……少了什么,他停下筷子思索片刻,便找到了答案,原来,是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兰妹妹不在,便问道:“大娘,小兰呢?”。
这话,让灶台前忙碌的方兰亭神色一滞,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笑着道:“别问,吃饭!”。
别问?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见了,怎么能不问呢?看着碗里香喷喷的饭菜,有头脑活络的战士,立马联想到了什么:“大娘,你粮食哪儿来的?”。
“我找人借的,等明年粮食下来了,再还给人家!”。
此话一出,战士们疑心更重了,大嫂方兰亭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比谁都清楚,能借早就借了,怎么可能让战士们吃糠咽菜?
再说了,这是珍贵的小米,
闻言,班长放下了碗筷,沉声道:“大娘,你不把话说清楚,我们一口不吃!”。
“对,一口不吃!”,战士们也异口同声道。
在战士们的逼问下,方兰亭终于说出了实情——为了能让战士们吃顿饱饭,她把自己的女儿给卖了。
此言一出,战士们一个个泪流满面,在感动的同时,都说方兰亭糊涂,班长更是痛心疾首:“我们干革命,是为了穷苦百姓翻身做主,老嫂子,你咋干这傻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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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知道了实情,八路军怎么可能不顾小兰的死活?战士们纷纷掏出口袋里的钱,你一点我一点,筹集资金,把小兰给赎了回来。
母女团聚,方兰亭抱着女儿是失声痛哭,谁家的孩子不是母亲的心头肉?她想卖自己的孩子吗?当然不想,这么做,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一来,她想找个好人家,让女儿周庆兰好歹能活下来,二来,她是真的希望八路军能够帮着穷苦百姓翻身做主,为此,她家已经付出了3条人命,她不在乎再多一个女儿!
方兰亭,山东临沂市兰陵县卞庄镇月庄村人,出身当地一个农村大家庭,光她就有姊妹8个,上面1个哥哥,2个姐姐,下面还有4个妹妹。
排行老四的方兰亭性子跳脱,经常跟在养蜂的爷爷屁股后面,去赶集卖蜂蜜。
因为时常出去见世面,她比同龄孩子见识更广,更明事理,也因为时常出门,她没有裹小脚,有了一双能走四方的“天足”。
然而,在清末,大脚女人并不受欢迎,也是因此,方兰亭一直“嫁不出去”,直到20岁时,才算是成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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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兰亭的丈夫周振苍,是个老实人,以扛活为生,然而,他们成婚有了孩子后,这点微薄的收入,就不足以养活一个家了,而且当时主政山东的,是“狗肉将军”张宗昌,各种苛捐杂税,搞的当地百姓苦不堪言。
为了让妻儿活的轻松一些,1925年,周振苍告别妻儿,只身闯关东,在东北的山林间挖矿、砍树,用自己的血汗,支撑着整个家庭。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东三省沦陷,不愿做亡国奴的周振苍,带着满腔愤慨返回山东,在路上,他碰到了地下党员郭云舫,二人相谈甚欢,引为知己,周振苍也在郭云舫的影响下,投身革命,成为地下交通员。
因为经常跟同志们接触,听同志们讲道理,方兰亭耳濡目染下,也投身抗日救亡运动中来,1933年,苍山暴动之后,方兰亭的家成了秘密联络站。
周振苍、方兰亭夫妇主要以种地为生,除此之外,还会做些小买卖,拿些农副产品去各个集市售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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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就成了他们传递情报的重要产所,接头人常常会假扮成买主,把夹到小商品中的情报“买去”,而且留下几句暗语,定下下次相见的时间。
因为周振苍夫妇为人踏实可靠,又能随机应变,组织对他们很信任,曾把掩护一位重要领导过境的任务交给他们,他们也出色完成。
然而,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1937年年底,周振苍在一次送情报后,不小心露出了端倪,被日伪军发现抓捕。
面对敌人的威逼利诱,周振苍始终不为所动,不愿向敌人透漏一个字,最终惨遭剥皮而死,首级还被悬于村口炮楼之上。
当时方兰亭48岁,骤然失去相伴28年的丈夫,其心中悲痛可想而知,更关键的是,当时的方兰亭,正怀着小女儿周庆兰。
好在一点,方兰亭是个坚强勇敢的女人,她并没有因为丈夫的惨死,就萌生退意,反而怀着满腔怒火,将全部精力全部投入到革命中来。
1938年春,日军逼近临沂,情势危急,方兰亭没有躲避,反而积极投身民运,成为当地促进会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1939年冬,八路军决定收编石邦杰部队,经组织研究,决定让方兰亭去找石邦杰的思想工作,在方兰亭的游说下,石邦杰率部300余人,投身八路军。
1939年12月,反动县长李长胜派人打死打伤抗日群众30多人,制造了“管流庄惨案”,方兰亭不顾年老体弱,发动群众请愿示威,荣立二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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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更多的时候,她还是以传递情报为主,为了躲避搜身,她把情报藏在发髻里,藏在鞋底,就连幼小的周庆兰,都成了她的掩护,她经常把情报藏在女儿襁褓里,甚至还会夹在女儿咯吱窝下。
据她的女儿周庆兰会回忆,小时候的她,经常跟着母亲东躲西藏,母亲把她放在谁家,让喊谁爹娘,她就喊谁爹娘。
后来革命形势变得严峻,甚至有时候,就连亲人都不敢收留她们,为躲避反动派和日寇搜捕,母亲曾带着幼小的她,一连几日在旷野中躲藏,这种艰苦的日子,常人根本无法想象。
就在这段时间,方兰亭又接连接到两个噩耗,她的两个儿子,在跟日寇的斗争中牺牲了,此时,她的儿女只剩下2个,一个是大女儿周庆秀,一个就是小女儿周庆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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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3个男人全部为革命牺牲,就有人劝她了,让她别跟着八路军东奔西跑了,安安稳稳过日子,但却被方兰亭直接怼了回去:“我这是小车不歪朝前推!”。
在她的号召下,她的小叔子、大女儿、大女婿相继参加革命,可惜的是,大女儿的公婆思想顽固,害怕自己“断根”,硬是不让儿子上前线,大女儿也因东奔西跑受婆婆刁难,无奈只能在村里做一些工作。
1938年5月,八路军115师再次挺进山东,作为一名老党员,再加上是沂蒙地区的抗日妇女联合会的负责人之一,方兰亭很受八路军重视,时任115师政委的罗荣桓,更是多次接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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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委以重任,方兰亭自然是竭尽所能的给与八路军帮助,当听说八路军战士需要地方住时,她立马把自己家腾了出来,让住进了一个班的战士。
可住的地方好解决,吃饭是个大问题啊,临郯费峄边联县遭灾,百姓食不果腹,就连地主家也没有余粮,挖野菜吃草根虽不至于饿死人,可战士们一点力气也没有,如何跟日伪军作战?
当看到自己幼小瘦弱的女儿,再联想到前一段时间听说某大户人家要卖孩子,方兰亭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把女儿卖了,让她去“吃大户”活命,换来的粮食,让战士们吃顿饱饭!
从某个层面上来说,方兰亭的做法没有错,既解决了眼前的问题,又给女儿找了一个相对安稳的归宿。
可从情感上,她的做法,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尤其是端着饭碗吃饭的八路军战士们。
小时候的周庆兰活泼可爱,乖巧懂事,战士们都很喜欢,用周庆兰换的粮食,他们怎么咽的下去?
被赎回后,方兰亭继续带着女儿革命,在将士们的呵护下,周庆兰健康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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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抗日胜利,方兰亭欢喜鼓舞,她本以为战争就此结束,可谁料,还未等喘口气,蒋介石便发动了内战,企图窃取胜利果实,这让方兰亭愤慨不已。
当时,方兰亭已经年近花甲,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大不如从前,于是,她留在家乡,开始四处宣讲,号召年轻人参加战斗。
当时的方兰亭,已是沂蒙地区有名的红嫂,她“卖女换粮”的事迹广为流传,她振臂一呼,无数青年纷纷加入解放军,因为工作出色,她还获得了一个一等功。
1947年,国军进攻沂蒙山区,为了保护方兰亭的安全,部队转移的时候,也把方兰亭给带上了,并且贴心的给她分配了一匹马和一头驴。
当时,向黄河以北转移的人员极多,等走到蒙阴瓦店时,队伍没有粮食可吃了,方兰亭想都不想,就让人把马杀了果腹充饥。
等到了黄河边,方兰亭又不顾疲累,组织人员过河,自己最后才过。
1948年,方兰亭重回黄河以北的费县,当时,解放军节节胜利,积蓄各种物资,方兰亭立即投入实业科工作,组织妇女同志们,四处收鞋、收棉花、收粮食、收药材,极大的缓解了前线的压力。
这年年底,方兰亭因为支援淮海战役有功,荣立三等功。
新中国成立后,已经年迈的方兰亭依旧不愿意闲着,她又投入到了新中国的建设工作中来,直到1958年才退休,此时的方兰亭,已经69岁,疾病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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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之后,方兰亭仅仅享受了6年幸福时光,便离开了人世,享年7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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