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喜、温惠案庭审旁听（24）

8月21日，庭审第24日。

上午，宁远喜结束了对最后两名证人李艳和黄霭蓉证言的质证，由于两人证言中有很多与“叶华能是付款报批单最终有权审批人”原则不符的内容，他最终的质证意见毫不例外：

这些证言都是非法证据、伪证，应当排除。

在对这两名证人证言质证的过程中，宁远喜同样得出并牢牢坚持两个核心主张：

第一， 叶华能是宝丽华付款报批单最终有权审批人，所有付款必须经他审批；

第二，温惠在宝丽华没有真实的独立审批权，即使部分单据上有其签名，也只是在形式上代叶华能签。

结束对证人证言质证后，宁远喜照例做了总结发言：

“公诉人出示了大量言辞证据，却认为930万元付款报批单和财务顾问服务合同两份重要证据不重要，我认为书证为王！公诉人还称不影响定罪，令我担忧本案轻书证、重言辞的倾向，请法庭关注！

更严重的是，这些证人全都是叶华能的下属，被组织起来报假案、作伪证，言辞证据相互矛盾、前后矛盾！

感谢合议庭给我足够的耐心，我认为这些证人证言均不利于查明真相，不合法、不真实、不应采信！”

在开始对下一部分证据质证前，宁远喜结合刚刚结束的质证，再次针对诉讼代理人的个别意见进行了回应：

1.付款报批单信息填写的非常清楚，李艳是资深会计，不会误认为930万元是付给江西银行的。

2.宝丽华没有过向个人支付巨额奖励的先例，但不能否认事实的发生，历史上没有过，不代表现在不能有。

3.温惠不是付款过程中的独立审批人，只是填写表单的经手人，没有犯罪事实。

4.叶华能在宝新能源、宝丽华两家公司中掌控一切。

5.即使月底集中签批单据过程中容易出现问题，那也是叶华能有问题，签了就要负责，即使没看清楚签了也要认。

6.以之后宝丽华办理同类型融资业务金额更大也没有奖励来否定930万元的合理性，罔顾了金融市场变化规律，后来宝丽华再办理同类业务时难度已降低，阿猫阿狗都能做。

7.以温惠曾签批过的付款单证明其有大额付款审批权无依据，没有规定明确多少金额是“大额”。

简而言之，诉讼代理人所有对被告人的不利意见，全都不成立。

温惠一人签批的百万元以上付款单

控方该组证据拟证明温惠在宝丽华具备大额付款审批权，否定辩方一以贯之的“一切责任在美方”原则。

首先，对比下图930万元付款报批单 ，举证PPT中出示的5份同制式付款报批单有一个明显的不同：

PPT中出现的报批单右侧“备注”栏都是空着的，有的甚至也没有填写收款单位。

基于这处不同，至少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财务出纳单纯依据PPT中出现的报批单无法完成付款，必须结合单据对应的合同、发票等其他资料，才能知道准确的收款单位及账号；但完全可以直接依据这张信息齐备的930万元付款报批单完成付款——当然，这不是说财务依据这张单据付款时一定没有对应的合同、发票，而是说即使没有合同、发票，也不影响顺利付款。

这张薄薄的单据上笼罩了太多的疑云，截至目前，还没人看得清它的真面目。

对一张支付税款的付款报批单，宁远喜首先质疑了温惠签名的真实性，进而提出她有可能只是代替叶华能签——好像还是没有足够的说服力——继续观察了一会，宁远喜给出了一个全新的解释：

这张单据的付款对象是税务部门，是一笔无争议的强制性费用，不敢不交、不能不交、不交违法，所以，即使没有人签名也应该支付！

宁远喜通过创设“强制性费用”这个新概念的方式，给出了一个自圆其说的质证意见，而在对第二张单据质证过程中，他进一步把“强制性费用”这个概念提炼为“刚性兑付”。

第二张单据是向金融机构支付的一笔利息，同样只有温惠的签字，宁远喜的结论是：向银行等金融机构支付的利息是一种刚性兑付，不交违法，所以没有签名也要付。

基于上述两张单据的结论，他归纳出了第一种无需叶华能本人签批也能付款的情形：

向政府缴税、偿还金融机构利息的付款，都带有刚性兑付性质，属于确然、应付事项，谁签字都不会给公司造成损失，签字的效力要求不高。

当然，有了第一种例外就会有第二种。

PPT上的报批单中，还有一部分向宝丽华子公司付款的单据，也只有温惠一人签名，对这一类付款，宁远喜给出了第二种 无需叶华能本人签批也能付款的情形：

宝丽华与子公司间的资金往来，不签名也可以直接付款，因为不会出现向宝丽华之外的资产转移的侵占情况。

那对这两种无需签名也能付款之外的单据，如果还是只有温惠一人签名，宁远喜又作何解读？

果真有一张付款项目为“股票”的单据，而且金额高达3亿多，也只有温惠一人签名——这笔付款既不属于“刚性兑付”，更不属于与子公司的资金往来。

“开玩笑！这个签名不实，一定是代替叶华能签的，温惠没这么大权力，我跟她共事二十多年她都没有这种权力。”

既然无法归类，宁远喜选择了彻底否认。

最后，针对这组单据，宁远喜一言以蔽之：

不能因为这些单据只有温惠的签名就能证明她有实质性的审批权。

总之，宁远喜宁愿为“ 叶华能是宝丽华付款报批单最终有权审批人，所有付款必须经他审批 ”这条重要原则创设两种例外情形，也要牢牢坚持“ 温惠在宝丽华没有真实的独立审批权 ”这条金科玉律。

宝丽华财务部工作群聊

这部分质证时间不长，但也值得一提。

虽然宁远喜并不在群里，甚至也不知道某个头像对应哪个人，但丝毫不妨碍他针对关键内容逐一质证，并最终认为：

虽然聊天记录中出现了向温惠请示盖章、付款的内容，但依然不能证明温惠有独立的财务审批权。

回顾宁远喜对宝丽华财务人员证言、聊天内容质证的详尽程度，听起来，他才是宝丽华背后真正的实控人。

930万元付款报批单原件

当两名法警郑重的将这份证据放到宁远喜眼前时，他双手紧握，好似虔诚的信徒。

“三年来，我第一次见到这张书证原貌，既感慨、又悲哀！”

他情绪略显激动，几乎是一口气说了十点意见，不过，核心意思其实只有一句：

无论原件还是照片、鉴定意见，都肉眼可见叶华能签字压痕。

这张神秘的单据，早在开庭之前就被辩方放到了网上，似乎能对本案起到一招制敌的奇效。

不过，在控方的指控中，这张单据远没有这么举足轻重：

无论单据上的签名真相如何，都并不影响930万元的支付系基于错误认识的认定。

宁远喜笔录

宁远喜对别人的言辞质证堪称事无巨细，但对自己的言辞质证却只有五分钟。

前六次笔录都是零口供，是有意对抗侦查，自认为被刑事迫害、对办案机关反感，精神、身体都受到摧残。但之后的笔录中，无罪辩解一直很稳定。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对待案情的态度是“阶段性承认”。

具体来说就是首先坚持零口供，一概不知、一概与我无关，只有在出现不可否认的客观证据时，才阶段性在客观证据范围内承认。

当然，在两宗指控中，他零口供的同时，往往把责任放到了温惠身上。

温惠笔录及自书材料

温惠笔录和自书材料中对宁远喜不利的陈述大致为：

“宁远喜跟我说放款机构都有收取顾问费的管理，但是江西银行没有提出收费，错过了很可惜，他会找叶华能提一下，如果叶华能问起，让我配合他说江西银行收财务顾问费，宁远喜会开公司收这笔钱，还说会酬谢我一百万左右。”

“因为我是总经理，跟宁远喜是二十多年同事，他说自己资金紧张，法律意识也淡薄，就帮他对叶华能隐瞒了。”

“叶华能没有问过财务顾问费是否属实，打电话给我交代付这笔钱，也给李艳打过电话，让我填好付款报批单给李艳、黄霭蓉付款。”

“不记得有没有提供合同，印象中李艳追问过我合同和发票的事情。”

宁远喜全部否定了这些不利陈述，称是温惠被公安诱导下“编故事”。

下午的最后时间，温惠发表了一部分质证意见：

1.宝新能源31亿元定增以及宝丽华3.1亿元融资相关证据均与其无关，未参与相关工作。

2.坚称自己无罪，未从930万元中获得任何利益。

3.930万元对应的财务顾问服务合同签署之日是其生日，其在深圳不在梅州。

4.宝献公司与其无关。

5.没有参与过宝丽华任何融资业务。

6.认为是李艳擦掉了930万元付款报批单上的签字，隐藏了合同。

7.没有帮助宁远喜和共同侵占930万元的动机。

明天，温惠将继续质证。

本案庭审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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