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康熙四十七年的冬夜，紫禁城的永和宫灯火通明，琉璃瓦映着雪色，宛如碎银铺就。德妃乌雅氏端坐于铜镜前，由宫女为她梳妆。镜中映出一张已显岁月痕迹的面容，眼角细纹如春水涟漪，鬓边银丝若隐若现，却仍透出从容沉静的气质。她凝视着镜中自己，忽闻太监通报：“皇上驾到！”她起身行礼，却见康熙帝玄烨携一缕寒风踏入殿内，挥手屏退众人，独留她一人在暖烛摇曳中。
“朕瞧你近日总望着窗外那株老梅发呆，可是想起入宫时的光景了？”康熙帝摘下貂裘，握住她的手，掌心温度透过冰凉的指尖渗入血脉。德妃微微一笑，轻声道：“臣妾确是在想，当年那个捧着茶盏在御花园打转的丫头，若知晓今日能与陛下并肩看梅，怕是会惊得打翻了茶。那时臣妾总怕行差踏错，连梅香都不敢多嗅一口……”她声音渐低，似陷入往昔，康熙帝轻抚她鬓边银丝，目光温柔如春水，叹道：“三十载光阴，你眉眼间仍存当年清透。”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将时光拉回二十余年前。十四岁的乌雅氏初入宫时，不过是个低微的“官女子”，负责端茶送水。她出身正黄旗包衣世家，家世寒微，入宫后只能栖身于偏殿西厢，每日在冷风中穿梭，双手冻得通红。冬日扫雪时，她常躲在廊柱后偷学其他宫女行礼的姿态，生怕礼仪不周遭责罚。某日，她奉茶至乾清宫，石阶积雪未扫净，她不慎绊倒，茶盏险些跌落。她稳住身形，跪地请罪时，恰逢康熙帝批阅奏折抬头，瞥见她镇定自若的神情，心生一丝赞许。
“这丫头倒有几分胆识。”康熙随口一句，却成了她命运的转折点。此后，她常被指派至御前侍奉。她知晓自己无家世可依，唯有以勤勉与聪慧立足。每当康熙翻阅典籍，她便暗中记下他喜爱的诗句；康熙批注政务时，她悄然观察其笔锋走势，研习字迹。某夜，康熙忽问：“这《诗经》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如何解？”她从容答道：“桃花盛放，喻女子青春之美，亦如盛世之景，陛下治国如育桃林，枝叶繁茂方得硕果。”康熙龙颜大悦，自此对她另眼相看，常命她研墨捧卷，近身侍奉。某日，康熙偶染风寒，她熬药时亲尝药温，指尖被药罐烫伤，康熙瞥见其红肿指尖，忽道：“你既知诗书，可会作画？”她惶恐摇头，康熙却笑：“无妨，朕教你。”此后，康熙常于批阅奏折间隙，执她手绘梅枝，墨香与药香交融，成了永和宫独有的记忆。
康熙十五年，平定三藩之乱的消息如惊雷响彻紫禁城，宫中欢庆。康熙帝踏进永和宫时，乌雅氏正捧着烛台整理书案，烛光映得她眉眼温婉，发间一缕青丝垂落，似水墨画中的一笔留白。康熙忽将她揽入怀中，龙涎香与墨香交织：“朕今日方知，后宫亦需一盏明灯。”那夜，她成了康熙的格格，自此开启了命运的攀升之路。次年，她诞下皇四子胤禛，即日后的雍正帝。然皇子出生不久，便被抱至贵妃佟氏处抚养。她跪在康熙面前，泪眼婆娛：“臣妾自知卑微，不敢争养子之权，唯愿皇子得贵妃教导，成为国之栋梁。臣妾……只求能时时探望，抚其襁褓足矣。”康熙抚其发髻，指尖触到她鬓边冷汗，叹道：“你这份识大体，朕记下了。”此后，她每月必至贵妃宫中，默默为胤禛缝制衣裳，针线细密如她心事。贵妃见她谦恭，渐生怜惜，常叹道：“德嫔心性纯良，四阿哥得她牵挂，是福气。”
康熙十八年，她晋为德嫔，次年封德妃，跻身四妃之列。虽排名最末，她却以低调谦恭赢得众人敬重。荣妃马佳氏曾诞六子，却仅存二子，此后渐失宠。乌雅氏则接连诞下皇六子胤祚、皇七女、皇九女，以及皇十四子胤禵。她深知后宫母凭子贵，却从不恃子骄纵。每当皇子犯错，她必严加训斥；胤禛幼时顽劣，她亲执戒尺责罚，康熙闻之叹道：“德妃教子，堪比孟母。”某日，胤禛因戏弄宫女被罚跪，她命人撤去垫褥，寒冬腊月中，胤禛膝盖冻得青紫，她却立于廊下，泪垂而不阻：“皇子若不知敬畏，他日如何承君父之责？”康熙暗中窥见，心中暗赞。胤祚体弱，她常夜伴其榻，以体温暖其寒躯，太医叹：“德妃爱子如命，却分寸得当，皇子心性皆正。”
康熙二十八年秋，胤禛染疾，高烧不退。德妃三日不眠，跪于佛堂诵经祈福，直至额头磕出血痕。康熙携太医赶至，见她形容憔悴，心疼道：“你为皇子如此操劳，朕心不忍。”她拭泪起身，声音嘶哑却坚定：“臣妾唯愿皇子安康，陛下龙体亦需珍重。若皇子有恙，臣妾万死难辞其咎。”此番情真意切，更固康熙宠爱。她亦常劝诫胤禵：“汝兄自幼离母，心性孤傲，你当多让几分，兄弟齐心方是福。”然胤禵自幼受宠，桀骜不驯，常言：“母妃偏心，兄长得您日夜教导，我却如野马般散养。”德妃闻之，唯有长叹，暗中命人寻名师为胤禵授武，望其文武兼备。某日，胤禵比武受伤，她亲为其包扎，泪滴伤口：“禵儿，武勇需配仁心，否则终成祸端。”胤禵不解其意，只道母妃多虑。
岁月流转，后宫新颜辈出，德妃却仍得康熙眷顾。康熙五十年，她已五十岁，按例不再侍寝。然某夜康熙忽召她至养心殿，烛光摇曳中，他执其手道：“朕与你共历风雨三十载，知你心如明月，不染尘埃。”她垂眸浅笑：“陛下谬赞，臣妾只盼余生伴君赏梅听雪，足矣。”此情此景，宫中传言：“德妃虽老，仍摄君心。”曾有妃嫔暗讽：“半老徐娘，何德何能？”德妃却笑答：“老梅傲雪，自有其香，何需与桃李争春？”康熙闻之，特赐她“静德”匾额，悬于永和宫正堂，宫中众人再不敢妄言。某日，新入宫的常在欲借机争宠，故意打翻德妃所绘梅图，德妃淡然拾起残卷：“画可重绘，心若蒙尘，难复如初。”康熙恰至，闻其言，叹道：“德妃之德，愈老愈明。”
然这份淡泊，却在雍正登基时掀起惊涛骇浪。康熙驾崩后，雍正尊她为太后，她却拒受封号，闭门不出。太监急报：“太后娘娘将玉册掷地，言‘此位当属十四阿哥’！”雍正闻讯，踉跄至永和宫，却见母亲面容冷峻如冰：“你夺弟之位，于心何安？你自幼离我，养母贵妃待你如亲子，你心中唯有权位，何曾念过生母半分？”雍正跪地泣道：“儿臣承父命继位，母后何苦相逼？十四弟手握兵权，若起兵，江山危矣！”德妃凄然一笑，取出胤禵幼时玉佩：“你可知禵儿三岁习武，臂上箭疤是为替你挡箭？你可知他夜夜在我榻前哭诉‘母妃，兄长为何厌我’？”母子对峙，终成死局。窗外梅枝在寒风中簌簌作响，似泣似叹。贵妃佟氏闻讯赶来，劝道：“德妹妹，先帝遗诏不可违，四阿哥亦是您骨肉啊！”德妃泪眼望向贵妃，忽道：“姐姐，您养禛儿二十载，可曾见他心中有过生母？”贵妃语塞，长叹而去。
此后，德妃郁郁寡欢，常独坐梅树下，凝视胤禵的画像。雍正虽日日请安，她终未释怀。两年后，她病逝于永和宫，临终前攥着胤禵幼时的玉佩，喃喃道：“禵儿，母不能护你……你莫怨你兄，他亦苦……”消息传至囚禁中的胤禵，他痛哭晕厥，以头撞柱，血溅白墙；雍正则立于棺前，悔恨交加，忽见棺中一册手抄《论语》，扉页写着：“荣华如露，德行为根。”康熙帝曾赠她的玉簪，亦静静置于册旁，簪尖刻着“知止”二字——那是她入宫时，自己镌上的箴言。雍正捧簪而泣，方知母心如水，澄澈无争。贵妃佟氏亦至，抚棺道：“德妹妹一生如水，润物无声，却终被权欲灼伤……”窗外梅树忽落一瓣，坠入棺内，恰覆于《论语》扉页，似天道垂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