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奥斯汀的小物

今年是英国作家简·奥斯汀（Jane Austen，1775—1817）诞辰250年。近日，牛津大学英文系教授凯瑟琳·萨瑟兰（Kathryn Sutherland）从简·奥斯汀珍藏或遗弃的物品中，重新构建她鲜活饱满的生活场景，为这位41岁早逝的作家写成一部别具一格的传记《由41件小物解读简·奥斯汀》（牛津大学博德利图书馆，2025）。

萨瑟兰选择的物品包括简·奥斯汀少女时期的笔记本、她的细棉布披肩、一小片破破的壁纸、一个茶叶罐、她去看的戏剧的海报，以及她的住所乔顿小屋餐厅壁炉的护栅。尤为动人的是她未完成小说的最后那页手稿，以及姐姐卡桑德拉珍藏的她的一缕秀发。还有一些后人表达对奥斯汀喜爱的物件，如布鲁姆斯伯里艺术家瓦妮莎·贝尔与邓肯·格兰特彩绘的餐盘，格雷森·佩里2009年制作的纪念陶罐，甚至还有科林·费尔斯在1995年BBC剧集中穿过的达西先生的湿衬衫。这些物件中有些并没有在故居展出。

“小物件有时近乎神圣”。一个人每日目光所及的零碎杂物，往往能搭起一个提供慰藉的小巢。也正是琐物将小说家奥斯汀与书信作者奥斯汀联系在一起——她在1811年4月18日告诉卡桑德拉，聚焦“琐碎小事”救赎了女性空虚的时日，她由此生出满满的洞察力；“既然无甚可写（完全不知说什么好），我便从始至终放任才思驰骋”，1801年1月21日她写道。

简·奥斯汀的41件小物中，有一张约翰·默里开具的已付支票，面额38英镑18先令1便士，抬头误作“简·奥斯丁小姐”（Miss Jane Austin）。奥斯汀在支票背面同样错签“简·奥斯丁”（Jane Austin）。此时，当红小说家沃尔特·司各特年入逾万镑，而奥斯汀收到的这笔微薄款项，却是她第四部小说《爱玛》出版整年所得的版税。支票日期署的是1816年10月21日，但这张支票实为四个月期汇票，需至1817年2月方能兑现。拮据的奥斯汀只能无奈地承受折损，贴现了这张支票。

萨瑟兰说，简·奥斯汀与金钱密不可分。当《傲慢与偏见》中简·班纳特问妹妹何时爱上达西先生，伊丽莎白回答：“我觉得，应该从看到彭伯里他那美丽的花园算起。”后世读者始终试图为这句话开脱。但真相是，奥斯汀的小说认同她那个时代与今天资本主义社会的商业价值观。她终身收入约630英镑，按任何时代的标准都属微薄；写作从未让她实现经济独立。“富人总是体面的”，奥斯汀曾如此讥评，她深知若无钱财护身，“才情兼备的淑女”必遭社会不公践踏。

2017年，英格兰银行首次发行聚合物材质的十英镑钞票。当年正逢奥斯汀逝世200周年，钞票的背面饰以她的肖像，乔顿小屋那张十二边形写字桌也成为钞票设计元素。简·奥斯汀成为继南丁格尔、伊丽莎白·弗莱后，第三位登上英格兰银行钞票的非王室女性。这张十英镑钞票终于为她带来她一直渴求的名望与财富。萨瑟兰说，在天堂的奥斯汀，一定会咂摸其中的反讽意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