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教授程章灿携新作《对联课》亮相上海书展 剖析“小对联”中的“大学问”

8月15日上午，著名文史专家、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程章灿携其新作《对联课》亮相上海书展，与著名古典文学研究专家、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陈引驰展开一场关于“小对联，大学问”的对谈。两位嘉宾为读者剖析了对联这一独特文学样式的历史渊源、文化内涵与当代价值。

《对联课》于今年6月出版，它以程章灿在南京大学开设的“对联课”讲稿为基础整理而成，是写给广大读者的对联知识普及性读本，堪称“大家小书”。

“为君刻意五七字，握手一笑三千年。”新作封面上，一副七言对联尤为醒目。程章灿介绍，这副对联并非原创，而是集自宋代两位诗人的诗句，上联出自南宋诗人张镃，下联则来自北宋文豪苏东坡。而将这两句诗集为对联的，是晚清诗人、书法家顾印愚先生。

“这副对联的背后，是一段跨越三代学人的文脉佳话。”程章灿回忆，这幅字是其恩师、国学泰斗程千帆先生于1999年亲笔书写，赠予他乔迁之喜的贺礼。程千帆先生之所以对此联情有独钟，不仅因其意境高远，更因一段家学渊源：集联者顾印愚先生，正是程千帆父亲程康的恩师。程千帆先生将此联赠予弟子，蕴含着深切的期许。“我认为老师将对联写下送给我，是希望我继续学习研究对联，将对联这一中国文学遗产传承下去。因此我将它放到书的封面，以突出这样的渊源关系。”

“对联究竟起源于何时？”对于陈引驰提出的问题，程章灿指出，学界对对联起源有五代、唐代等多种说法，但他更倾向于“六朝说”。他认为，作为一种文学样式，对联的成熟要素在六朝时期已基本具备。六朝文学，尤其是骈文，极度讲究对偶，文人之间盛行的“联句”创作，也为对联的诞生提供了丰沃的土壤。他更将对联风趣地称为“六朝文学之子”，强调了其与六朝古都南京的深刻联系。先把对偶、对仗掌握好，也就是先学会写对联，才有可能写出一首出彩的诗。

程章灿还讲述了一则记载于《世说新语》的“上海最早的对联”故事。西晋时期，上海松江才子陆云（字士龙）初到京城洛阳，在文学家张华的府上遇见了洛阳才子荀隐（字鸣鹤）。张华请二人作自我介绍，陆云率先说道：“云间陆士龙。”（“云间”是当时上海地区的旧称）荀隐则应声对曰：“日下荀鸣鹤。”（“日下”指京城，此句意为天子脚下的荀鸣鹤）程章灿说，这看似简单的两句话，对仗工整，意象万千，既介绍了自己，又展现了各自地域的文化自信与文人风采，堪称一副“名片式”的绝妙对联。

“对联这样一门历史悠久的艺术是否具有地域性？”在陈引驰引出中国文学的地域性话题时，程章灿给出了辩证的回答：对联既是普世的，有华人的地方就有对联；同时对联又具有鲜明的地方特色，是承载地域文化的重要载体。他再次以旧上海的一段掌故为例，讲述了上海滩传奇人物杜月笙寿辰时收到的一副绝妙祝寿联：“春申门下三千客，小杜城南尺五天”。上联巧妙化用上海的别称“春申”及其来源——战国四公子之一的春申君，为人仗义疏财、交游广阔，其门下食客众多，人才济济，这是对杜月笙的极高赞誉。下联则引用唐代典故——京城城南的韦杜两家地位显赫，当时长安城内有“城南韦杜，去天尺五”的谚语，以此来形容杜月笙在上海滩的通天权势。这副对联精准地运用了地方文化典故，并切合受赠者的身份地位，令杜月笙大为激赏。

从六朝的“云间陆士龙”到近代的“春申门下三千客”，对联始终与城市的文化脉络紧密相连。程章灿希望，如今读者们在游历名胜古迹时，能多留意柱上、壁间的对联，或者多多翻阅欣赏各地名胜楹联图文集，以此为切入点来学习中国文化、理解地方历史。

江南时报记者 张雅倩 通讯员 宋思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