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李芸，爸的遗嘱你听清了吧？四套别墅归我，这张卡里的三万块钱，是你十三年的辛苦费，拿着就赶紧搬走吧。”继兄张浩的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驱赶。
李芸捏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指尖冰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十三年来，她放弃学业，牺牲青春，日复一日地照顾瘫痪在床的继父。
到头来，亲儿子继承万贯家财，而她这个没有血缘的女儿，只换来了这三万块的“遣散费”。
01
李芸的童年记忆，是从一股淡淡的中药味开始的。
她的亲生父亲身体一直不好，是个药罐子，家里不大的小屋总是弥漫着熬药的味道。
母亲刘翠花是个要强的女人，一边照顾丈夫，一边拉扯着李芸，日子过得紧巴巴。
可天不遂人愿，在李芸七岁那年，父亲还是撒手人寰了。
家里的顶梁柱塌了，刘翠花抱着李芸哭得撕心裂肺。
那段日子，李芸记不清母亲是怎么挺过来的，只记得母亲的眼睛总是红肿着，手上的茧子也越来越厚。
邻居们都劝刘翠花，说她还年轻，一个人带着孩子太苦了，不如找个好人家嫁了。
刘翠花起初不肯，她怕李芸受委屈。
可现实的压力像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经人介绍，她认识了张卫国。
张卫国是个水泥厂的工人，个子很高，不爱说话，看着很老实。
他离了婚，自己带着个比李芸大两岁的儿子，叫张浩。
第一次见面，张卫国给李芸买了一根糖葫芦。
李芸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不敢接。
刘翠花推了推她，小声说：“芸儿，叫张叔叔。”
李芸小声地喊了一声：“张叔叔。”
张卫国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把糖葫芦塞到她手里。
他说：“以后，我就是你爸。”
那一年，李芸九岁，母亲带着她，嫁给了张卫国，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
新家比以前的房子大多了，是水泥厂分的职工宿舍，两室一厅。
可李芸却觉得这个家很空，也很冷。
张卫国话很少，一天到晚也说不了几句话，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
继兄张浩更是从一开始就不待见她。
张浩调皮捣蛋，是附近孩子里的小霸王，他嫌弃李芸是个“拖油瓶”，总变着法儿地欺负她。
他会把李芸的作业本藏起来，会在她的铅笔盒里放虫子，还带着一帮男孩嘲笑她没有亲爹。
李芸每次都默默地忍着，从不告状。
她知道母亲改嫁不容易，不想再给母亲添麻烦。
刘翠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能在没人的时候抱着李芸掉眼泪。
张卫国对这一切，似乎并不怎么上心。
在他眼里，儿子调皮是天性，而李芸的沉默和懂事，是理所应当的。
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总是第一时间想到张浩。
张浩的衣服永远是新的，而李芸的衣服，大多是穿张浩剩下的改的。
有一次，张卫国从厂里带回来一个苹果，又大又红。
他随手就抛给了正在看电视的张浩。
张浩得意地冲李芸晃了晃，然后“咔嚓”一口咬下去。
李芸站在旁边，咽了咽口水，什么也没说。
晚上，刘翠花悄悄塞给她半个苹果，是她从自己的晚饭里省下来的。
她小声对李芸说：“芸儿，别怪你张叔，他就是个粗人，心里有你呢。”
李芸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那半个苹果，觉得那是她吃过最甜的东西。
她不怪张卫国，她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永远也融不进这个家。
她努力学习，每次都考全班第一，想用这种方式让张卫国能多看自己一眼。
可张卫国每次拿到她的成绩单，也只是淡淡地说一句：“还行，别骄傲。”
而张浩就算考了倒数第一，张卫国也只是不痛不痒地骂两句，回头照样带他去买新玩具。
李芸渐渐明白，在这个家里，自己终究是个外人。
她不再奢求什么父爱，只想着快点长大，快点独立，然后带着母亲离开这里。
日子就在这种不咸不淡，偶尔夹杂着委屈的氛围里，一天天过去。
02
时间一晃，几年就过去了。
李芸上了初中，出落得亭亭玉立，性格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内向。
她的成绩依旧名列前茅，是老师和同学眼中的优等生。
而张浩，则成了学校里有名的“混世魔王”。
他逃课，打架，跟社会上的人称兄道弟，成了张卫国最头疼的难题。
每次张浩在外面闯了祸，张卫国都是又打又骂，但骂完之后，又得低声下气地去给人家赔礼道歉，收拾烂摊子。
刘翠花总是劝他：“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你好好说，别总打。”
张卫国一听就来气，吼道：“你懂什么！我自己的儿子，我不管谁管！要不是我管着，他早就学坏了！”
他越是管，张浩就越是叛逆。
父子俩的关系，就像是火药桶，一点就着。
这个家里的争吵，几乎全都围绕着张浩。
李芸在这个家里，像个透明人。
她每天按时上学，放学回家就写作业，做家务，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她和张卫国的交流，也仅限于“叔，我上学去了”和“叔，我回来了”。
转折发生在她初三那年。
那天下午，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暴雨。
张卫国在的水泥厂是个老厂，设备陈旧，安全措施也做得不到位。
他那天上高空作业台检修，脚下的钢板因为年久失修，有一块突然断了。
张卫国从五米多高的地方摔了下来，当场就昏了过去。
消息传到家里时，刘翠花正在给一家人做晚饭。
她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李芸也吓得脸色惨白。
等她们疯了一样赶到医院，张卫国已经被送进了急救室。
走廊里，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刘翠花瘫坐在长椅上，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卫国，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李芸握着母亲冰冷的手，一遍遍地安慰她：“妈，没事的，张叔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怕得要死。
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甚至有些偏心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成了这个家的一部分。
如果他倒下了，这个家，就又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一脸疲惫地对她们说：“命是保住了，但是……高位截瘫，下半辈子，可能都得在床上过了。”
“轰”的一声，刘翠花觉得天旋地转，直接晕了过去。
李芸强撑着，扶住母亲，她的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高位截瘫。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在了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庭上。
张浩是第二天才出现的。
他昨晚跟一帮朋友在外面喝酒，喝断片了，呼呼大睡，家里人根本联系不上他。
他来到医院，看到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的父亲，还有一夜之间白了头的刘翠花，才意识到出大事了。
起初，他也表现得很悲痛，守在病床前。
可日子一长，他的本性就暴露了。
照顾病人是件极其磨人的事。
喂饭，擦身，端屎端尿，按摩，每一件都繁琐又辛苦。
张浩干了不到三天，就不耐烦了。
他开始找各种借口溜出去，要么说同学找他有事，要么说朋友约了他谈正事。
刘翠花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于是，这个重担，就落到了年仅十六岁的李芸肩上。
她向学校请了长假。
每天，她跟着母亲，学着怎么照顾一个瘫痪的病人。
张卫国醒来后，脾气变得异常暴躁。
他无法接受自己变成一个废人的事实，动不动就发火，摔东西。
有一次，李芸给他喂饭，他嫌汤太烫，一把就将碗打翻在地，滚烫的汤汁溅了李芸一手。
李芸的手背立刻就红了，火辣辣地疼。
她咬着牙，一声没吭，默默地蹲下身子收拾地上的碎片。
张卫国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还是扭过头去，闷闷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李芸摇摇头，轻声说：“没事，张叔，我再去给您盛一碗。”
那一刻，病房里很静。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李芸瘦弱的肩膀上。
张卫国看着这个名义上的继女，心里五味杂陈。
出事之后，亲生儿子整天不见人影，反而是这个平时被自己忽略的女孩，一直守在这里。
03
出院后，张卫国的世界，就只剩下卧室里那一张床，和窗外那一片四四方方的天空。
他的身体垮了，精神也垮了。
曾经那个高大健壮，在工厂里说一不二的男人，变成了一个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人伺候的“废人”。
这种落差，让他变得越发沉默寡言，也越发喜怒无常。
家里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
水泥厂赔的钱，在巨额的医药费面前，只是杯水车薪。
刘翠花的身体本就不好，经过这番打击和劳累，更是每况愈下。
她开始大把大把地掉头发，整夜整夜地失眠，人也迅速地消瘦下去。
生活的重担，几乎全都压在了李芸的身上。
她退了学。
当她跟刘翠花和张卫国说出这个决定时，遭到了他们一致的反对。
“不行！”张卫国激动地用手捶着床，“你学习那么好，不上学怎么行！我们家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读书！”
刘翠花也哭着说：“芸儿，你听话，妈还能撑得住，你不能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李芸却异常坚定。
她说：“妈，张叔，家里现在这个情况，我怎么可能安心去上学？钱从哪里来？谁来照顾你们？”
她看着张卫国，一字一句地说：“张叔，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没人管的。”
最终，他们拗不过她。
李芸用她那稚嫩的肩膀，扛起了整个家。
每天天不亮，她就起床，给张卫国接尿，擦洗身体，然后做早饭。
安顿好张卫国，她就去附近的菜市场，捡一些别人不要的菜叶，能省一分是一分。
白天，她要定时给张卫国翻身，按摩，防止他生褥疮。
瘫痪病人的护理极其繁琐，尤其是大小便，味道很大，也很磨人。
李芸从不嫌弃，总是默默地收拾干净，再用温水帮他擦拭。
张浩对此，则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他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就整天在社会上瞎混。
他对家里的一切，不闻不问。
偶尔回家，也是跟张卫国要钱。
张卫国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可儿子却让他失望透顶。
有一次，张浩又回家要钱，说要跟朋友去南方闯荡，做大生意。
张卫国哪还有钱给他。
张浩就在家里大吵大闹，骂张卫国是个“老废物”，拖累了自己。
“要不是你瘫了，我至于现在这样吗？我早就出人头地了！”他红着眼吼道。
“你个混账！”张卫国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抓起枕头，用尽全身力气朝张浩砸过去。
李芸冲进来，挡在张卫国床前，对张浩说：“哥，你别再气爸了，他身体受不了的。”
“你算老几？一个外人，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张浩指着李芸的鼻子骂道，“别以为你在这里假惺惺地伺候我爸，这个家就变成你的了！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你给我滚！”张卫国用尽力气吼道，“我没有你这个儿子！滚！”
张浩最终还是走了，从家里偷偷拿走了刘翠花藏着的最后一点钱。
那之后，他有好几年都没再回来。
生活的磨难，并未就此停止。
在张卫国瘫痪的第五年，刘翠花的身体彻底垮了。
积劳成疾，她被查出了癌症，晚期。
这个消息，对这个家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为了给刘翠花治病，李芸卖掉了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
她白天照顾张卫国，晚上就去医院陪着母亲，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她整个人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但眼神却依旧坚韧。
刘翠花拉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芸儿，是妈对不起你，是妈拖累了你……”
“妈，你别这么说，”李芸帮她擦去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们是一家人，我不照顾你们，谁照顾你们？”
刘翠花最终还是走了。
临终前，她把李芸和张卫国叫到床前。
她拉着张卫国的手，说：“卫国，我走了，最不放心的就是芸儿。这孩子，命太苦了。她不是你的亲闺女，却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你以后一定要对她好一点。”
张卫国这个铁打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他攥着刘翠花的手，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
刘翠花又看向李芸，说：“芸儿，答应妈，好好活下去，找个好人家，别……别再这么苦了……”
李芸哭得说不出话。
母亲的葬礼，是李芸一手操办的。
张浩没有回来，只是打了个电话，冷冰冰地说自己忙，走不开。
从那以后，这个家，就真的只剩下李芸和张卫国两个人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守着一个瘫痪在床的继父。
这一守，就又是八年。
十三年的时光，足以让一个青葱少女，变成一个饱经沧桑的妇人。
李芸的青春，她的梦想，她的人生，全都耗在了这间小小的卧室里。
她没有谈过恋爱，没有穿过漂亮的裙子，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周围的邻居，有同情她的，有敬佩她的，也有在背后说闲话的。
说她傻，说她图张家的房子，说什么的都有。
李芸从不在意。
她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做着同样的事情。
给张卫国喂饭，擦身，按摩，陪他说话，推着轮椅带他去晒太阳。
张卫国的脾气，在她的照料下，渐渐好了很多。
他不再乱发火了，话也多了起来。
他会给李芸讲自己年轻时候在工厂里的趣事，会跟她讨论电视里的新闻。
他看李芸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柔和，充满了疼惜和愧疚。
他常常说：“芸儿，是爸对不住你，耽误了你一辈子。”
李芸总是笑着摇头：“爸，你说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
她早就改口叫他“爸”了，叫得自然而然。
在她心里，这个瘫痪在床的男人，早已是她唯一的亲人。
04
十三年，四千七百多个日日夜夜。
李芸用自己的青春，换来了张卫国晚年的安稳。
但岁月无情，张卫国的身体，终究是油尽灯枯了。
去年冬天，他得了一场重感冒，之后身体就急转直下，再也没能好起来。
他自己心里清楚，大限将至。
他开始变得很安静，常常躺在床上一整天不说话，只是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一天，他把李芸叫到床边。
他的声音已经很虚弱了，像漏风的风箱。
“芸儿，去……把我柜子最里面的那个铁盒子，拿出来。”
李芸依言照做，从一个旧木柜的深处，翻出了一个生了锈的铁皮盒子。
盒子里，是几本存折，还有一张老旧的房产证。
“给……给张浩打电话。”张卫国喘着气说，“让他回来，我有事要交代。”
李芸的心沉了一下。
张浩。
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在这个家里被主动提起了。
这些年，张浩偶尔会打个电话回来，内容无非就是要钱。
听说他在外面混得不错，开公司，买了车，还在大城市安了家。
但他一次都没有回来过，甚至连地址都不肯告诉家里。
李芸不知道张卫国是怎么想的，但还是按照他的吩咐，拨通了那个许久未曾拨打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谁啊？”电话那头传来张浩很不耐烦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KTV的嘈杂音乐声。
“哥，是我，李芸。”
“哦，有事？”张浩的语气依旧冰冷。
“爸……爸他快不行了，想见你最后一面。”李芸的声音有些哽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张浩说完，就挂了电话。
两天后，一辆黑色的高档轿车停在了老旧的居民楼下。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西装革履，戴着墨镜的男人。
正是张浩。
他比以前胖了些，也黑了些，身上带着一股子成功人士的派头，与这个破旧的小区格格不入。
他走进家门，看到躺在床上形销骨立的父亲，和一旁憔悴不堪的李芸，眉头皱了一下。
“爸。”他淡淡地叫了一声，看不出太多情绪。
张卫国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示意李芸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
然后，他让李芸把律师也叫了过来。
律师是张卫国提前联系好的，就住在附近。
当着所有人的面，张卫国开始口述自己的遗嘱。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
“我名下的财产，不多，但也要交代清楚。”
“我这辈子，存了点钱，大部分都给儿子张浩在外面做生意了。”
“现在，我在市中心还有四套房子，是我早年单位分的，后来拆迁分的，一直没动过。”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张浩。
张浩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这四套别墅，还有我名下所有的存款和资产，全部都留给我的亲生儿子，张浩。”
张卫国的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李芸的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看到张浩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又看向张卫国，希望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不忍或者愧疚。
但没有。
张卫国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李芸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沉到了冰冷的海底。
十三年。
她放弃了一切，像个奴隶一样伺候他十三年。
到头来，她什么都没有。
不，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只听张卫国又开口了，他从枕头下摸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李芸。
“芸儿，这些年，你辛苦了。”
“这张卡里，有三万块钱，是我攒下的一点私房钱，你拿着。”
“密码是我的生日。”
“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打发一个伺候了自己多年的保姆。
李芸僵硬地站在那里，浑身冰凉。
她看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觉得无比的讽刺。
三万块。
用三万块钱，买断了她十三年的青春。
她的付出，她的牺牲，原来就值这个价钱。
张浩在一旁，假惺惺地说：“李芸，可以了，爸对你够意思了。你一个外人，能给你三万块，不错了。”
律师在一旁公事公办地记录着，似乎对这种家庭纠纷早已司空见惯。
李芸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卫国，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不解。
她想问一句为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默默地接过那张银行卡，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几天后，张卫国走了。
走得很安详。
葬礼是张浩一手操办的，办得很风光，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孝子。
李芸像个局外人一样，默默地忙前忙后。
葬礼结束后，张浩就迫不及待地拿着遗嘱，去办理财产过户手续了。
他对李芸说：“这个房子我也要卖了，你尽快找个地方搬出去吧。”
李芸点了点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旧衣服，几本书，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她在这个家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到头来，却连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都没有。
05
家，已经不能称之为家了。
房子里空荡荡的，张浩已经找人来把所有值钱的家具都拉走了。
只剩下一些破烂，和满地的灰尘。
李芸的东西很少，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她拉着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她所有青春和血泪的地方，然后决然地转身离开。
外面阳光很好，有些刺眼。
李芸站在街头，看着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突然感到一阵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天下之大，好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冰冷的银行卡。
三万块。
这是她十三年的“工资”。
她苦笑了一下，决定先去银行把钱取出来，然后租个小房子，再慢慢找工作。
她走进最近的一家银行，大厅里人不多，很安静。
她在自动取款机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
插入银行卡，输入密码。
李芸的手指在按键上顿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她按下了查询余额的按钮。
屏幕上，数字开始跳动。
李芸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她只是想确认一下，那所谓的“三万块”是不是真的存在。
很快，屏幕上显示出了一长串数字。
李芸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数字。
她反复地数着，一遍，两遍，三遍。
她的瞳孔，瞬间收缩。
呼吸，也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这……怎么可能……”
